「這鳥……」
師曜靈掃視地上留下的汙血。
「姑獲鳥?」
姑獲鳥,傳聞乃象帝座下星官。後被貶入幽冥,化作鬼物,以奪幼兒為本能。有傳聞,冥府百神中的鬼子母神,與姑獲鳥頗有淵源。此類凶物出行時,身下會有血跡滴落。此乃道君詛咒,無可隱匿。
「姑獲鳥捉走小開,打算當自己孩子養?」師曜靈取出一麵羅盤,測算姑獲鳥逃走方向。
「對。」呂澤揮揮手,水靈之氣凝成鏡子,裡麵有一頭飛快向前方疾馳的凶禽。在凶禽後麵,紙人騎著紙鶴,舉著望遠鏡筒,正向呂澤進行稟報。
「你早有準備?」師曜靈默默放下羅盤。
「算了一卦。」呂澤笑道,「我總不可能任由一隻凶物把人捉走,然後沒頭蒼蠅似得在周圍亂轉吧?」
孫姑姑此刻也走過來,少年繼續道:「如果我所料不錯,凶禽應該是打算把她捉去遠處那座森林——姑姑,這座森林就是當初發現小開的地方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姑姑轉動念珠,緩緩道:「啊——對,沒錯。小開當初就是在這裡找到的。我們帶著孩子們去野營,在森林采仙芝時發現她。渾身是傷,黑不溜秋,看得十分可憐。」
師曜靈恍然:「你懷疑,這鳥和小開早就認識——她是被姑獲鳥養大的?」
「或許吧。姑姑,我倆現在去森林找人。你帶人照顧堂裡的孩子們,別讓他們留下陰影。」
孫姑姑先是點頭,隨後搖頭:「還是聯絡遊神亭,請伏魔院吧。那地方,那座森林深處好像擁有『靈境』。」
靈境?
少年們反而來了精神。
「沒事,我們去就行了。」
不顧孫姑姑阻攔,少年們乘上青鳥,直奔那座森林。
沿途能看到不斷灑落在地的血跡。
「哎,象帝陛下也真是的。座下星官天天被罰,他老人家哪來那麼大脾氣?」
牽牛、織女經歷情劫,鉤星貶謫姑獲鳥,殺破狼三星君更是屢屢降世。傳說道常三世時,象主還曾以北辰帝君、萬星教主的身份親自下降凡塵,將天烈道君意圖派遣帝子,建立仙道皇朝的企圖掐滅。偌大仙界之所以沒有「仙帝」稱謂,便是象主不許。許多好事仙人揣測,象帝可能早先受過仙帝更替惹來的麻煩,所以不許這個世界也弄這套玩意。
旁邊,感受狂風呼嘯的少年睜開眼:「你懂什麼。這是遵循天數。諸星曆劫,恰是天道運轉一環。」
「是是是,象帝陛下幹什麼都是對的,你們萬象仙人總能給祂找出無數理由。」
鉤星仙君貶謫,是因為犯錯嗎?
是因為仙人們不愛惜自己的孩子,所以上帝遣仙君入世,創造姑獲鳥一族,以此警醒世人愛護子女。
殺破狼三星君為何頻頻降世?
那是因為劫禍福運相生相依,長久的太平盛世後,需要一場殺劫全其天命。
「我是認真的說——你不覺得當今仙界有些奇怪嗎?」
呂澤:「通過仙術,我們擁有充裕富足的物質條件。但仙界種民的精神卻無比空虛。」
也因此,纔有各種野外交合找刺激,去戰力榜追星等等行為。
說白了,仙人在漫長壽命中,精神變得越發空虛。
「因為空虛,善惡道德種種也在逐漸淡化。我認為,姑獲鳥這類凶魔妖物之所以存在,便是上帝對這個時代的示警。你縱觀姑獲鳥頻繁誕生的年間,都是仙人種民不喜撫養子嗣,所以丟棄孩兒的時間。你再看殺破狼等星君降世的時間點,都是人間需要一場兵戈,是紛爭引爆的節點。」
萬象一係認為,星辰,是天命的化身。由此衍生出誕星術士、吟星卜者等一大批星辰仙職。
「……」
師曜靈低頭沉思。
呂澤並不是第一個指出仙界種民精神空虛的人。
許多有識之士都發現了。
在漫長的安逸歲月中,仙人種民已經倦了、累了。哪怕一次次轉世,一次次洗去記憶,也無法避免來自靈魂深處的倦怠。
大道追求很沒意思——反正走不到頭,至今誕生不出來一位大道之君。
野外交合很沒意思——那隻是一時歡愉罷了。事後一吹風,又冷靜下來。
癡迷追星很沒意思——都是消耗品,戰力榜年年更換。前一個喜歡的人,周邊都沒買齊。很快就沒了熱度,消失的無聲無息。後麵的新人待爆又上來了,又要追追追。當追星成為一種每天必須規訓的工作,熱愛度消耗的會非常快。
「仙宮對這方麵有過很多努力了。比如,勸導父母仔細教養孩兒,將精力放在培養成材仙人上。再比如,為研究仙職提供各種便利,甚至不惜為大眾仙人提供天網算力……還有即將開始的幻神天冠戰……」
曾經有一位仙宮真君刻薄的指出:當今種民無欲無求,精神空虛,都是吃飽了撐的。仙王們對種民太好了,讓他們失去奮鬥、努力的過程。一個個出生下來就有仙宮當保姆。如果在道隱三劫,他們這樣怠惰一下試試?早踹給高位仙王挖礦、種田去了!
「話說,仙宮難道沒有想過,嘗試把『永眠花鄉』打通?」
為啥仙人種民覺得累呢?
還不是花海封閉,眾生世代輪迴,沒辦法進入永寧安眠嗎?
「辦不到。五代仙王被揍回來了。七代仙王嘗試聯合泰明仙人們一起打通花海也失敗了……」
……
少年們閒聊間,很快來到森林入口。
雖然孫姑姑說,森林深處可能存在「靈境」,但森林外圍常有仙人出沒。不然,她也不敢帶著孩子們一起采芝草。
二人從青鳥背上跳下,青鳥隨風散去。
師曜靈一抬手,一個個體型碩大的蘑菇人出現在身邊。
靈蕈守衛,造生靈士慣用護衛之一。
「咿呀——咿呀——」
蘑菇人們利用龐大的傘蓋在空中飄著,為二人開道並驅逐野獸。當發現攻擊目標,傘蓋噴出烈焰、冰霜與雷霆,輕鬆掃蕩道路。
「好多野營的痕跡啊。」
往森林裡麵走了好一會兒,二人仍在外圍打轉,看到好些篝火遺蹟。
師曜靈有些不滿。
「在生主的神域裡,能不能保持一點尊重啊?一看就是天烈仙人們幹的事!」
與生主被尊奉為木主、樹王相類,天烈道君亦有焰主、光王、日主等尊號。
呂澤不說話,隻是站在一棵大樹邊上。
樹下有一簇簇品相艷麗的紅色仙芝。
嗅了嗅,呂澤滿臉嫌棄,揮手一把火燒掉芝草和這棵樹。
「你這是?莫非有毒?」
「有人喜歡玩樹下遊戲,這些芝草沾染**,不能隨便吃的。我擔心孫姑姑帶孩子們採集到,所以就燒了吧。」
師曜靈猛然一驚,突然想到自己和呂澤不久前吃到的火芝菜粥。
不——不會吧?
不行,不能亂想,有點噁心了……
呂澤顯然也想到了,臉色變得一青。
直到算了一卦後,才鬆了口氣。
「沒事。」
簡單回了一句,他繼續在森林走動。
師曜靈:「喂!能感覺到,這裡存在『世外奇境』嗎?」
「感覺不到,在我的觀察中,這座森林沒有『主人』。」
而且,很破敗,荒涼……
呂澤施展「觀天悟道」,雙眸幽幽洞徹幽邃的密林深處。
他隻能感覺到深林中的一聲聲哀嚎,感受到一股即將逝去的力量。
「就算有『靈境』,也無法收穫什麼了。」
呂澤揮手從影子召喚一萬紙人軍團。
它們踩踏旁邊的蘑菇人們,一個個快速爬上樹梢,然後從樹梢上麵向前進軍。
靈蕈守衛不甘示弱,也一個個快速飛旋著前進。
沒多久,雙方幾乎同一時刻找到姑獲鳥的巢穴。
那是一個在巨大枯樹上麵搭建的鳥巢。
巢體有三丈寬,裡麵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道場?好簡陋啊。」
師曜靈站在樹下眺望:「隻有一丁點的聚靈效果,好差啊?」
聽到下方的聲音,陰風驀然颳起,一頭凶禽從鳥巢俯衝而下。
「哇哦——好兇啊~」
師曜靈聲音輕佻,全然不把這頭姑獲鳥放在心上。任由對方靠近,當利爪在他麵前狠狠撕撓無形屏障時,他反手一腳踹飛猛禽,直接砸斷不遠處的老樹。
嘭——
姑獲鳥掙紮著站起來,羽翼滿是汙血。
她用凶厲的眼神死死盯著師曜靈。
震動翅膀,無數黑羽脫落,如針矢繁雨射出。
依舊被無形屏障抵消。
師曜靈慢悠悠走上來、
「行了,把孩子還給我們吧。你——不適合養孩子。」
「看你頭頂。」
身後傳來呂澤的呼喊。
師曜靈不以為意。
頭頂?
怕什麼?
六通仙脈無敵於仙界,什麼攻擊能傷害——
突然,他眼見鳥巢跳下來兩個披頭散髮的小男孩,正齜牙咧嘴撲向自己。
趕緊伸手一邊一個,將小男孩拎起來。
被我的「天屏」撞飛,這倆孩子非死即傷。
「不是——她到底抓了多少孩子?」
「小開也下來了,你小心點,別摔壞孩子們。」
呂澤說話功夫,師曜靈也感覺到了。
鳥巢裡麵的孩子們似乎都跑下來攻擊自己,而姑獲鳥看到孩子們出現,凶性更重,也更加憤怒。
一邊焦急地發出鳴叫,驅使孩子們離開,一邊振翅重新撲向師曜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