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善堂。
是這座「玉龍境,雲翼省,八號慈生堂」的茶室,也是接待賓客的房間。
呂澤、師曜靈正好在茶室吃早茶。
看著眼前平平無奇的茶點,師曜靈輕輕嘆氣。
「有點明白了,這外境的慈生堂,待遇比元樞黌學都差好多。」
一碟紅梅小糕,一碗火芝雲腿粥。
仙芝,放在下界或許是什麼延年益壽的寶貝。 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但在仙界——
這玩意就是隨處生長的野菜。被仙人吃,根本沒有延年益壽的效果啊!
下界凡人夢寐以求的仙草,吃一顆就能長生百歲、千歲的。說到底,就是仙草蘊含的「道源生機」難以消化。僅一顆草蘊含的造化之力,就足夠凡人百年千年不吃不喝的續命。類似什麼摸一下神獸長生,聞一口仙果長生。無非是沾染神獸、仙果攜帶的道源生氣罷了。
但對仙界生靈就不一樣了。在仙界這個高次元世界,一株仙草蘊含的道源生機,也就頂幾個時辰的溫飽。就連仙界的飛禽走獸都是天天拿這些東西充飢呢。
眼見此處的慈生堂依靠「挖野菜」過活,師曜靈臉色難看。
「不是——玉龍境的天官們在幹嘛?天都可是年年為慈生堂撥款。姑奶奶也經常巡遊各地……」
「應該是這地方的撥款用到其他地方吧?比起吃的,可能更注重其他設施吧?」呂澤意有所指。
「你是說……有人剋扣貪汙?」
「不是剋扣,是在其他方麵花了重金。比如,為孩子們易筋洗髓的仙陣。讓孩子們擁有更好的教育,請來更好的老師講課。」
呂澤對此倒是司空見慣。
「天網記錄下,仙官們很難進行一些款項上麵的剋扣。更多是選擇不同的專案把錢花出去。」
查帳時會發現,錢都是正常使用,沒有問題。
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們好。
但高薪請來的老師值不值,那些買來的仙陣、法寶如不如意,是否用得上。
那就另說了。
而這些老師,或者陣法師、鑄寶師,未來會不會跟這些天官們再有其他交際。從而讓天官們得到一些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好處,那更不好追究了。
而且,並非所有人都從中拿好處。
有些人是真心認為,比起一座普通慈生堂的飲食,應該把錢花在其他地方上。
比如,比起一座正常收留孤兒的慈生堂。那些擁有更多殘疾孤兒的慈生堂,是不是應該得到更好的照顧?比起一座正常收留男孩、女孩的孤兒院,我建立一個單獨麵向男孩,或者單獨麵向女孩的慈生堂,明顯更有噱頭,更能得到天烈洞天和諸位公主們的照拂。
「行善沒錯。但每個人認知的『善』大不相同。從道常三劫開始,『諸善之爭』便一直是仙界主流,不是嗎?」
六君理念分歧,是道常三劫的主流。
誰敢說,某一位擁有創世之功的道君是惡人?
隻是他們對善,對仙界,對秩序的理解各有不同。
道隱三劫,從當今的角度看,那是一個亂世。
可是,有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六洞仙王都具備善種,他們都是符合「道德真仙」標準的,由廣大仙家推舉出來的仙君。他們有著自己的道德觀念。他們認為,他們治下的六通仙界是正確的!
……
「那些仙王們推崇精英製度。他們認為,為道君們準備的『答卷』。應該是誕生一位,或者數位九天真王,乃至出現證就『大道真果』的存在。」
天祿和孟衡二人同行,講述曾經那個時代。
「可如何出現大道真果?一般種民能走出來這等存在嗎?到頭來,還是需要精益求精。也由此,有了六洞曾經的共識——資源,應該向少數人,向頂尖那一批人傾瀉。他們應該獲取更多,乃至無限的權利。」
「當今仙界也少不了這等觀點。」少年們抱怨道,「好多人認為,應該將天網算力集中,分給高位仙人,而不是給普羅眾生提供福利。」
「是啊,聽說仙王禦案上,每天都有類似的文書、請願。」
「六洞的老一套,很正常。」
天祿望著遠處一座公共浴池。
自靈脈牽引而來的湯泉,收費極其低廉。
這要是放在道隱三劫。那可是會被某位仙人圈起來私用的。
圈地、蓄奴,是道隱三劫中高位仙人們的專權。
可滑稽的是,在道德風氣崩壞的時代。竟有不少這樣的仙人身具善種,位列道德真仙。他們是真正確信,自己視種民為奴僕的所作所為,是常理,是理所應當,是真正善道所應該做的。
……
「是啊,自以為對他人好,實則做出傷害對方的事。這樣的例子屢見不鮮,從道君時代開始,就一直伴隨我們種民的歷史啊。」
師曜靈說這話時,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呂澤眉頭一皺。
「怎的?你想暗指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吧,有時候換位思考一下會更好。」
「嗯,那我不如直接挖個坑,把他埋了,回頭年年燒紙算了。」
師曜靈尷尬一笑,小聲嘀咕道:「這不是擔心你回頭被坑嗎?」
鬱海元遊學去了。
誰信啊!
這不明擺著去找兇手了嗎?
師曜靈和鬱海元的關係,都是呂澤搭起來的,他自然偏向呂澤。
「他要能坑我,說明還活蹦亂跳著,至少人還活著。反正——」
不謙虛的說,呂澤認可鬱海元的天賦,卻不認為鬱海元如今的修為能對自己造成什麼麻煩。
天賦,是不能直接作為戰力的。
「總比他得知真相的瞬間,『當場死去』來得強。」
師曜靈臉色變了變:「他已經死了?」
青年坐正:「別告我說,你用幻術、用謊言,硬是把一個該死的人定在人間,當了一個活死人啊?」
呂澤慢悠悠吃粥。
別說,火芝肥厚多汁,還挺好吃的。
還是現采現作的野菜,最新鮮啊。
見他不說話,師曜靈自行琢磨。
幻術一個特性——不可道破。
類似把人心臟挖掉,然後用符水續命。隻要當事人不聽到「無心豈可活」這等話語,不被點破自己已死,已經沒有心臟的真相,便可利用幻法續命。
師曜靈原本認為,呂澤遮掩起來的真相,無非是鬱海元失手殺死父母,然後呂澤出麵抹消記憶,幫忙善後。
但現在看,似乎情況比自己想像中更嚴重?
「那你——那你還能悠閒地遊歷?」
這能放任鬱海元行動嗎?
「當然。」
呂澤晃悠手中的石簡,翻開一篇記錄。
「我昨天在仙山時,就查了鬱海元的行蹤路線。他明擺著往摩雲洞天去了。你看,他今晚在丹霄境投宿哎。」
「啊——這……」
看著鬱海元名下的每一筆花銷,然後其車票路程,住宿資料,師曜靈沉默了。
「這玩意,你怎麼有的?」
「你不知道嗎?天網有一些小竅門,可以查閱其他人的資料。」呂澤又翻了幾下,端木瑜、孫陀、盧玉裳等一大群同學的近日行程,統統展現在呂澤的石簡中。
「……」
「我們班上經常一起聚會旅遊。有時候買票購物,會用到每個人的身份資訊。我組織過幾次,手頭有記錄殘留。然後嘛——施展一些小手段,就可以知道他們最近的行程。」
「……」
少年晃動手指,得意道:「時主的眷屬可以記錄時間線發生的一切。而我們萬象一係的仙人,也可以感知天道。卜術,同樣可以調動天網。」
卜仙通過生辰八字就能占卜出來東西。
更遑論,呂澤掌握身份資訊,大可直接用仙術,從天網竊取偷窺一下呢?
不是,陰符術士的觀天悟道,還能這麼玩?
你還能竊用天網的資訊情報——好吧,天維玄網的情報中樞的確搭建在萬象洞天,的確和萬象一繫有關。
但這不意味著你能隨意調閱啊!
「你不會以為,我會偶然在摩雲洞天跟他撞上,然後大為震驚吧?笑話,我可是陰符術士,最擅長觀測天地玄機的仙人!」
你哪裡來的許可權啊!
師曜靈有點懵。
調取天網資料的許可權,他依仗六通仙脈可以辦到。
但呂澤——
這小子貌似還沒真正覺醒仙脈的吧?
忍下疑惑,師曜靈問:「所以,你完全不擔心鬱海元從圖書館找到什麼?不需要我派人設法攔一下,提前把資訊調走?」
「不用,他親手找到『真相』的過程,正是一種煉心修行。如果他能在八轉,不,七轉仙職之後得知真相,就不會『死』了。」
看來,鬱海元的死,或者說,他活過來真是你動了手腳?
「但我覺得吧。既然你都認識我了,不如我幫你找一個神醫,直接把鬱海元抓起來,然後送去治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