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麻衣
趙榮站在一座裂穀邊,靜靜凝視幽邃裂穀內掙紮的蟲潮。
這些異蟲是寄生於星元瓊獸體內的微小生物,同樣屬於星獸一支。在星元瓊獸死亡後,它們依靠巨獸體內殘留精元,仍可存留好一段時間。直到巨獸體內的死氣徹底蔓延,它們纔會一併凋零。
不過,趙榮不想等待了。
抬起手,赤光籠罩蟲潮。
瞬間,有序的蟲潮開始瘋狂廝殺、內鬥————
死亡氣息飛騰,源源不斷飛入趙榮腰間的青皮葫蘆裡。
突然——
趙榮察覺有人靠近,猛地扭頭看向虹橋托起的一男一女。
「呂澤?」
有所戒備,卻冇有行動,而是靜靜凝視靠近的仙人。
呂澤看到裂穀前的麻衣仙人,正要走過去,鬱雲芳趕緊拉扯他的衣袖。
她神情帶著幾分緊張:「小心。」
道心在不斷示警,這個人很危險。
呂澤凝視麻衣仙人半晌,忽然笑道:「放心吧,不怕,有我在呢。他的毒術再強,也對我無用。」
嗯,這丫頭卜術不錯。可惜————比我還是差了些。
牽著少女的手,他從容不迫走上前。
「閣下。我們需要利用這頭星獸的先天元氣煉法。你需要什麼?若不衝突,大家可各自行事。」
趙榮上下打量呂澤。
雖然呂澤的大名,他早有耳聞。但今朝相見,才真正有了一種實感。
這傢夥,果然也是天智院出來的人。
應該說————是天·的共鳴嗎?
趙榮平靜道:「我在採集死亡」,與你們目的並不衝突。」
天智院出來的人各有底牌。趙榮雖然不懼,但也不願在此處節外生枝。真引來幾位萬象仙君,可就麻煩了。
呂澤微笑點頭,然後對鬱雲芳道:「你去采煉元氣吧。我和這位道兄聊聊,放心,他害不得我。」
鬱雲芳冇有行動。
在走到趙榮麵前時,她的靈覺終於判斷出這位仙人的底細。
這是一位玄鴆毒仙。
玄鴆毒仙,是紫囊毒士、五毒道士、碧蠶靈人等諸多毒係仙職的太虛進階。
試想,紫囊毒士那等仙職煉製的本命仙毒能讓太虛仙師翻車。更遑論一位太虛仙人的本命仙毒呢?
傳說,那位毒殺四代仙王的毒仙,也僅僅是一位太虛境啊。
「哈哈—一雲芳放心—一我這位學長轉世重修,修為和我彷彿。都是三轉太虛仙職————他的仙毒對我無用。」
「哦?看來,你知道我是誰?」趙榮來了幾分興趣。
「我在天智院看過學長的那座閣館。那裡麵留著一件,與你腰間青皮葫蘆相同的法寶——先天化血青砂葫,毒係仙人的頂配仙器。」
「嗯,看來是真知道。」
趙榮,天智院出身。因毒害四代仙王而被萬象洞天除名。之後,他被仙宮、
萬象洞天聯合追殺,不得不兵解轉生。
聽聞是這等凶人,鬱雲芳臉色劇變,立刻上前護著呂澤。
「嗬——你這小女友倒是貼心,還想護著你?」
趙榮負手而立:「安心,我冇興趣與你們為難。你們要煉法,自去吧!」
呂澤輕拍鬱雲芳肩膀:「放心吧,我占卜過,他傷不到我們。」
「哦?這話聽著,就挺讓人不舒服了。
趙榮目光掃去。
天地飄動的元氣被毒仙眸光侵染,自動轉化為各式各樣的仙毒。
斑斕彩霧徐徐盪漾————
可靠近呂澤時,卻又重新翻滾、飛騰,然後逐漸恢復元氣本相,最終自行散去。
「學長,您的毒對我無用。」呂澤抬起右手,指尖閃過金光,仙術已然施展。
陰陽相勝。
洞徹天地萬物相生相剋之妙。
你自天地之間催生仙毒——那有毒,必有相剋解藥。
我隻需洞察生克奧妙,再用「萬象執符」操控作為「解藥」的那一象即可。
呂澤不理解,象帝將「萬象執符」與「陰陽相勝」劃入紫籙仙職的仙法神通是何等想法。但他承認,「萬象執符」是與「陰陽相勝」最契合的戰鬥方式。
一個解析萬象,尋找剋製之道。
一個操縱萬象,直接用剋製之物反製。
當然,「小洞陰符法」同樣很契合「陰陽相生」,屬於和「萬象執符」重合的應用方式。
呂澤懷疑,自己之所以能在青籙時期領悟「萬象執符」,跟「小洞陰符法」
有關。
見呂澤輕鬆解毒,趙榮臉色凝重,接連投出一百八十三種奇毒。其中不乏讓太虛仙人斃命的凶惡之物。可呂澤身邊仙光流轉,符籙生滅。重重仙蓮、瑞鳳虛影絡繹不絕,各種解毒之物頻繁顯化。
一番試探後,趙榮動容。「你的仙法造詣,果真有大仙人火候?
「天智院門生,若是出師之時連一位大仙人都壓不下。那學業莫不是造假的?」
「的確,天智院門生,合該如此。」
試探後,趙榮歇了繼續糾纏的念頭,專心製造死亡,抽取靈念材料。
「罷了,你們自便吧。」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隻要,你不想日後被一個毒仙盯上,日夜尋你晦氣。諒你也不敢把我的行蹤報給萬象洞天。
就算你本人不怕我,但你身邊人,誰敢受我一粒毒丸?
道心忽動,呂澤手指藏在袖裡默默算了一卦。
唔一囹圄之災嗎?
他抬頭眺望鯨洲之外。
「學長,您還是早些離去吧。您那些追兵尋來,可莫要將我們牽扯進去。」
趙榮眉頭一皺,也向天外看去。
別說,他這位毒仙的確在感知力上,比不上呂澤這位洞察係的絕頂真仙。
「哼—又是這群跳樑小醜!」
看到那些黑衣人駕馭星梭圍堵鯨洲,趙榮生出去意。
「呂澤。日後若有人送來請束,邀請你去茶會」小坐。不要拒絕——那是天智院門生的茶話會,或可交流有無,對你未來有益。」
說罷,他腰間葫蘆變大,迎風化作舟船大小,載著趙榮迅速離去。
鬱雲芳見毒仙離開,才鬆了口氣。
但想了想,她忍不住又問。
「咱們就這麼放他走嗎?他——畢竟是仙宮的通緝犯。」
「你真信,他毒殺了一代仙王嗎?」
「啊?」
四代仙王被奇毒謀害,難道不是仙界公認的嗎?
「在六通仙脈」庇護下,什麼樣的毒能害死一位仙王呢?」
「你的意思——他是被人陷害的?」
「我不知道。但是————從他收集死亡」的手法看,倒也不是那種心性殘忍之輩。」
丹道五脈有靈念一脈。
死亡、衰老、情愛————皆為煉藥之材。
而煉製這些靈念之材,最簡單的方式便是製造死亡。
可對一群終將死亡的寄生蟲下手,能得到多少「死亡靈念」?
最簡單直白的方法,還是直接殺人啊。
一位毒仙如果想要下手。
殺死十萬、百萬種民,不過一粒丹丸的功夫。
「一個仙宮通緝犯。如今卻還跟仙宮打遊擊,冇有一怒之下投毒害人。這位學長的情緒把控還挺不錯。」
當然,呂澤看得出來。
對方手頭血債不少。
不看前世,僅觀今朝。呂澤就察覺對方身上至少揹負上萬仙人的血債。
是仇殺?還是被追殺時的反殺?
呂澤並不清楚。
但是—
「他冇有傳聞那麼壞,但也絕對不是一位正直的仙人。嗯—一按照黃天教的規矩,應該會斬首示眾,轉劫贖罪後再來度化吧。」
鬱雲芳看了看他,冇說話。
冇錯,呂澤提及的,便是天師所提倡的。
永無休止,累世糾纏的恩怨血債,並非天師所提倡的。
天師的理念是三世斬仇,恩怨儘消。
昔年,那位刺殺初代天師,迫使對方轉生出岔的萬象洞天刺客。也被對方貶謫三世後,列為八神將之一。
「所以,我們要在他轉世後,再度回來?」
呂澤又是一陣搖頭。
「我不是那位,我可冇有普度眾生的宏願。這位學長隻要不礙著我的仙途,我是不打算過問的。他的恩怨,讓師曜靈去盤算吧。」
畢竟,四代仙王是師曜靈的曾伯祖父。
「不過——眼下他應該走不了了。」
呂澤眺望天外,看著駕馭星梭的黑袍仙人,低喃道:「幽帝庭?怎麼是他們?」
這位毒仙學長,曾經還得罪了幽帝庭裡的那個女人?
這倒是可以幫一把————
讓他去牽製那個古怪的女人,興許能幫黃天教減少一些麻煩。
雖然呂澤不認為自己是「天師」的轉世。但黃天教內有自己的不少好友。得知幽帝庭對黃天教充滿惡意,他自然也有留意。再者,自己另一個朋友師曜靈也被幽帝揍過。
如果能給幽帝庭添堵,他是樂見的。
然而,冇等呂澤思考如何出手幫忙。
一大群星梭主動向鯨洲靠攏,意圖奪取這座巨陸,並嘗試攻擊呂澤二人。
麵色一沉,呂澤冷冷道。
「你去煉法,演化小仙界。這群胡亂蹦躂的螞蚱,交給我吧。
「神殿·葬屍地。」
瞬間,陰氣、屍氣自呂澤腳下蔓延。裂穀內的蟲潮屍骸在這一刻瘋狂湧入呂澤腳下的灰色領域,打造一座骸骨王座。
見呂澤開始玩弄戰術,鬱雲芳默默後退,選擇不遠處的一處高山煉法,吐納先天瓊天星菁。
柳金怡率領三百玄夜衛士圍堵趙榮。
雖然毒砂漫天,化血魔龍環繞周身,但卻無法衝破這些人的陣勢。
那掛在星梭上麵的「五毒幽煌旗」「保聖玉靈劍」「化厄青蓮圖」————
怎麼看,都是專門針對自己的手段。而且對自己知根知底,準備充足。
——
「你們幽帝庭與我有何冤讎?為何自我轉生以來,一直糾纏不放?」
柳金怡神情淡漠:「交出你手中的不死玄丹金方」。再跟我們一起去見陛下。你的疑問自然可以解答。」
「嗬嗬一我可不記得,前世何曾得罪一個小心眼的女性仙君。在我轉劫之後,還不肯放過我。」
再度搖晃葫蘆,毒砂、血龍匯聚在一處,形成一重化血仙陣。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這些人如何能拿得下我一」
而且,你們還敢分兵去找那個學弟的晦氣?
同時對付兩位天智院門生?你們哪來的膽子!
眼見另一隊星梭衝入鯨洲,被下方灰濛濛的領域吞噬,趙榮也升起豪氣。
學弟麵前,可不能丟人啊!
「仗著解析我前世毒術而準備的仙家法寶——嗬嗬,我轉世這些年雖然修為尚未恢復,但是——我也有全新的手段!」
待柳金怡一眾入陣後,腐朽、衰老、紛爭、欺詐、悲傷、絕望————種種靈念情緒在化血陣內噴湧。原本猩紅無比的陣法天地立時變得天昏地暗,陰霾無比。
無數魔音鬼嘯在群仙耳畔迴響。
「大人。不妙,這些靈念情緒已生成魔頭——這,這是天魔法門。」
剛說完,一位衛士被衰老煞氣糾纏,整個人迅速變成一位耄耋老人,然後在眾人眼睜睜注視下,繼續流轉歲月,變成一堆枯骨。而被悲傷魔煞糾纏的衛士,則一個個五感操控,跪在血河邊上痛哭流涕。還有那些被絕望魔煞操控的人,一個個揮劍自殺,當場斃命。
「毒——不僅僅是傷害身體的藥物。更是摧殘心靈的藥物。」
轉世後,拋開曾經的草、獸、石、氣四類丹道,沉下心思研究靈念之丹。趙榮才明白劍主陛下如何敢在象帝陛下的丹道體係外,再辟一條丹道正法。
靈念之丹,著實是一門不遜色四類丹道的全新體係。
甚至,靈念之丹可以解決自己原本一直無法突破的「不死玄丹金方」弊端。
長生,也是一種概唸啊。
柳金怡頻頻打量自己等人的星梭。
在化血陣內三千魔煞的攻擊下,那些針對仙毒的法寶毫無用處。
「準備接引陛下的神念,請陛下出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