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目標,千鏡之國(第三更)
桌麵。
一灘水漬被少年的指尖劃動,霜花寒氣從起點緩慢延伸,逐漸把水線凍結成一條冰痕。
唯有最末端,指尖停留的那一段,仍是水跡。
呼— ->.
火焰募然亮起,沿著水跡一點點焚燒,將水漬徹底蒸發。但當靠近冰線時,火焰卻無分毫侵犯。
呂澤做完這一切,看向諸葛蒙:「這樣的?」
諸葛蒙點頭。
「我們的確是這麼想的。甚至有同伴做出更加離譜的猜測,第九劫被燒了不止一次。」
想了想,諸葛蒙還是透露了一點有關圖書館的核心工作。
「歷史,是可以改變的。真正不能改變的,是被冰封的歷史。」
呂澤表情變了。
「那舉父仙君———」
昔年舉父仙君得時主垂跡,不就是有人跑去過去篡改歷史嗎?
「那位「移山石公」所要改變的,是冰霜國度內的冰山。他想要搬走陛下的「歷史」。」
時墟裡麵那一座座萬古不化的冰山,可都是仙界過去的歷史。
仗著「移山之能」,妄圖挪移「光陰之山」,挑畔時主。其結果,便是被時主隨手送出的一份力量徹底焚滅。
「但普通的『今世歷史」,圖書館修改不知多少次了。」
「這——難道不會違背時主禁令嗎?
廣,
諸葛蒙笑了:「你還是不明白啊?禁令為什麼存在?如果絕對做不到的事,需要額外新增禁令約束嗎?」
正因為可以辦到,所以才禁止去做。
呂澤沉默了。
「所以,時主下對於你們的行為,會有什麼看法?」
「陛下隻在意手中的書,是否能如期交稿。對於尚未交稿的,他並不承認為「歷史」。
這是一條顛覆仙界認知的密辛。
時主並非禁止一切,以任何方式對過去的修正。而是阻止旁人觸動已經冰封的歷史。
「正確的歷史,唯一的時間線,那是不可撼動的『過去」。但『今世萬年」位於『現在」,隻要不被冰封,就仍在『現在」的時刻,改變、修正『現在」,也是現世執行的一環。對陛下而言,
流水線一樣的敘事文稿過於枯燥。適時穿插一些倒敘,埋下幾個懸念,都是很正常的的事。」
順著呂澤劃出來的冰痕,諸葛蒙在冰痕末端接連劃出好幾條線。
「焚燒『第九劫」,隻是諸多假說中的一個。十庭百館還有很多其他的假說。比如『多世界說「第九劫最初的時間線是存在的。但並非我們現在這一條。有人趁圖書館不注意,跑回第八劫末,重新開闢一條新的時間線。就是我們現在這條。當然,也可能反覆開闢數條時間線。大家一起爭奪「唯一正確」的資格。隻有最終勝利的一條,才能進入冰霜國度。」
「...」少年很無語。你們圖書館作孽幹活,怎麼一個比一個逆天啊?
時間線這種東西,你們能穩重點,保護好嘛?
天天幹這種逆天事,吃飽撐的嗎!
「你別不信。這種事情發生兒率很小,但卻有許多參照案例。第八劫時,祈淪種民覆火,便曾有仙君心懷不忍,嘗試返還過去進行改變。那時候的第八劫尚未冰封,仍有修改的可能性。但隨著改變,反而引發更奇怪、破壞力更大的未來。就不得不再度回歸歷史進行改變。
「反覆數次,誕生八條「光陰岔枝」後,圖書館派人主持「對決之儀」。召喚八個分支時間線的選手,匯聚在『決鬥之館」決鬥。唯一勝出的,便是最後正確的歷史。即一一祈淪種民真正的滅絕。」
「......
呂澤無言。
他原本以為,圖書館就是記錄歷史,為時主奉獻大禮。
沒成想,你們圖書館好忙啊?
「根據這種案例,有部分成員擔心,如果有多條『第九劫」的時間線出現。我們可能需要進行仙界與仙界之間的對決。而陛下既然垂跡於你,顯然這場對決,你是逃不開的。」
是作為本世界的選手呢?
還是進行諸世界之間的仲裁官呢?
啪啪一—
諸葛蒙再度拍手:「當然,這也僅僅是一個可能性。還有別的猜測一一『救世說」。這是星見之館提出的推測。這個書館負責觀測未來,當發現有可能危及仙界的大災禍時,會提前要求圖書館成員進行準備救世。歷史上,圖書館在仙界其他五洞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完成了一千二百六十五次救世行動。救世館推測,第九劫的結局並非走向第十劫,而是仙界提前毀滅。所以,圖書館全體進行焚燒時間線的行動,把一切重來。
「哦,也有推測是『初王陛下』用天網乾的。以天網、六洞為核心,構成一個巨型靈境。對,
這個推測認為,我們生活在一個類似『神虛幻世」的虛構世界中。在這個虛幻的靈境之外,便是已經成為廢墟的真正仙界。而六洞仙王,便被壓在六洞深處作為『人柱」什麼的。」
諸葛蒙接連給呂澤說了十幾個揣測。
所有揣測都有一個共同的認知。
第九劫的時間,必然走過一次。
「那你更傾向於哪種?還有,你跟我一個非宙陽仙人的萬象係仙人說這麼多。有用嗎?」
「有用啊。因為圖書館很多人都懷疑,陛下給你垂跡,肯定大有深意。至於我嘛一一他雙手支撐桌子,身子探過來,仔細打量呂澤的眼晴。
「我懷疑,陛下已經等的不耐煩,他在催稿呢。」
差點忘了,這貨是一位「縹湘仙客」。
將記憶、時光、世界比作書籍,將自己視作一位超然於外的撰書人。
在撰書人的視角中,那位不斷封存歷史的陛下,就是他們的「編輯」。
「對於第九劫遲遲無法入庫,陛下很惱火。所以,把力量賜予你,來鞭策我們趕緊幹活。」
但諸葛蒙也愁啊。
入庫,說得簡單。
要把哪條歷史,哪段歷史冰封呢?
這最初的第九劫歷史,到底要不要去找呢?
「所以呢,你跟我說這麼多,就是想讓我幫你指個方向?」
「燭日巫主,本就是指引前路,導航方向的仙職。當然,我也清楚你現在肯定沒想法。所以,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跟著你。觀察並記錄你的每一個抉擇。圖書館會根據你的行為,判斷陛下對我們可能存在的要求。」
「說這麼多,敢情是蹭我的福利,打算白吃白住?」
「你在摩雲洞天接下來的生活,反正都是錄光庭全包。算我一個怎麼了?」諸葛蒙理直氣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論從你這邊算,還是從錄光庭那邊算,我都不是外人啊。」
呂澤氣笑了。
好一個圖窮匕見,繞了一大圈,就為了這?
「也行,反正多你一個不多。而且一一我正好需要人陪我去一趟鏡子國。」
「找鬱海元?」
「算是一個目標吧。」
呂澤伸手一招,茶壺裡麵的水自動飛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麵鏡子。
洞陰·穿鏡之術。
雖然沒有「雲昊天鏡」的碎片,但他看過敖紅霜、餘雲等人的操作,已經琢磨明白如何入鏡。
鏡光閃爍,二人迅速從茶室消失。
鏡子國內,晶瑩的鏡光在天空、在大地閃爍。
諸葛蒙看著熟悉的一切,心下嘆氣。
怎麼又回來了?
他不久前,可是聯絡一點陣圖書館的朋友才鑽出去的。
至於鬱海元,他認為留在鏡子國反而是一件好事,所以暫時沒有把對方撈出來。
在鏡子國修煉到七轉、八轉,應該就能在知曉真相後,維繫自我不毀吧。
叮一旁邊響起冷靜的聲音。
「洞陰符法·雙陽鎮魔咒。」
一道紅色伏魔鎖鏈纏繞呂澤與諸葛蒙。
哪怕有一人被心魔所困,另一人也能快速感知,並幫忙除魔。
「哇哦一一沒成想,最後是我幫你結『雙陽陣」?」
諸葛蒙有點想笑。
呂澤這個謹慎、看重自己道途、立誌無上業位的同學,早早就為自己成仙渡劫做準備。甚至他預測到,自己的心魔劫數可能會比較嚴重。特意打算找一個護法,倆人一起突破。
在甲班提及這個想法時,盧玉裳自報奮勇。隨後鬱海元、西門曉雲、端木瑜、赫元興等紛紛開口,願意幫忙。
最後挑挑選選,呂澤決定讓鬱海元這個樂天派幫忙。這麼樂觀通達的人,肯定沒有什麼心魔吧?
結果—
鬱家滅門了。
「倒也不用這麼擔心吧?你已經成仙,心魔那一關,有什麼可怕的?」
「閉嘴,老實跟著。」呂澤盯著遠處城堡,他已經隱隱看到一個紫色男孩在對自己露出挑蚌的笑。
「不管在這裡看到什麼,回頭出去了,都給我把嘴閉上。還有,不許把我的經歷寫在你的書裡。」
望著多年同學露出的嚴肅表情,諸葛蒙也正經起來。
「我隻能說,我自己不外泄。但不記錄,應該是不可能的。即便我不記錄,回頭也會有「時者」穿越時空,旁觀我們的經歷進行記錄。獻給陛下的「冰封歷史」,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缺失。」
如何纔是圓滿的一劫歷史?
大到每一個影響仙界興衰重大事件,小到一位仙人,一位種民寫過的每一封書信,每一句話語,都會被如實記錄。如果記錄不準,就沒資格送入冰霜國度。
圖書館真的沒有外界想像中的清閒。一群仙人躲在裡麵修煉就行了。
他們需要根據現存的記錄,然後一點點規整、校訂每一年、每一日裡,整個仙界所發生的事,
並做出模型錄影。有一丁點不詳實的地方,都需要派人回到過去進行旁觀記錄。務必確保正確與精準性。
在這種情況下,諸葛蒙甚至懷疑,可能已經有同伴從未來穿越至此刻,就躲在自己二人身邊,
記錄自己二人的每一句話呢。
「所以,讓我記錄。可以確保不外傳,不然一一」
呂澤微微點頭,然後直接向城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