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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金闕 第三四二章大勢(上)

作者:棄還真 分類:仙俠 更新時間:2026-04-18 19:57:02

夜露漸濃,官邸庭院內的梧桐葉簌簌飄落。

“天命,”

呂尚佇立在廊下,手中酒已然微涼,他望著滿天星宿,眸色深沉。

開皇八年的大隋,已要有氣吞萬裡之勢,楊堅勵精圖治,國庫充盈,府兵精銳,五十一萬大軍八路齊出,由楊廣節度,高熲參謀。

國力兵力都是碾壓南陳,南陳雖有當世關張蕭摩訶,但大隋也有韓擒虎、楊素,賀若弼等名將,以北統南,混一南北已是定局,勝算十之**。

除非再現劉秀昆陽之戰,天星墜營之故事,否則此戰,大隋就冇有輸的道理,天子楊堅為此準備了八年,就是要畢功於一役。

而在大隋一統天下之後,呂尚憑著楊堅母族,天家帝婿的身份,十五年內無憂,十五年後楊廣登基,纔是呂尚需要做出抉擇的時候。

鐺!

就在呂尚想著心事的時候,一聲鐘鳴,悠悠揚揚,自姑臧城南的宏藏寺傳來,穿過刺史府院牆,落入呂尚的耳中。

呂尚聽著這夜半鐘聲,輕輕的歎了口氣,雖然楊堅、楊林對他不薄,但十五年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準,隻望到時能善始善終。

一夜無話,次日天光破曉,呂尚洗漱完畢,換上雁羚甲,當即喚人傳命,召集府中牙將議事。

不多時,淩嶽、嚴銳、蕭戟、霍驍等人匆匆趕來,一身披掛,按班立於廳下,見呂尚後,躬身行禮,等待吩咐。

“諸位,南征將啟,江南大戰在即,西北不可無備,”

呂尚端坐椅上,目光掃過眾人,道:“我思慮良久,邊陲雜胡,向來是畏威而不懷德,若是不提前敲打,一旦江南戰起,雜胡必然生亂,”

“我打算親領五百牙兵,北出塞外,巡獵諸胡,震懾各部,你們說如何?”

眾將聞言,都是神色一振,齊齊拱手,應道:“末將謹遵主公號令,願隨主公北出塞外,震懾群胡!”

霍驍更是出列,道:“西北邊陲向來不穩,主公趁南征在即,先揚我大隋軍威,絕了雜胡窺伺之心,卻是萬全之策。”

嚴銳、蕭戟、淩嶽三人也相繼應聲,眾人心中都清楚,呂尚麾下這五百牙兵,都是曆經百戰篩選出的精銳,絕不是普通士卒可比。

要知道,能成為牙兵者,個個臂力過人,騎射精湛,每一人都有以一當數十之勇,此等精銳,即便直麵數倍於己的胡騎,也能穩占上風。

此番北出巡獵,有五百牙兵壓陣,足以震懾諸胡,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以此穩固西北,為大隋南征掃清後顧之憂。

呂尚見眾將都冇異議,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有了定計。

“此番巡獵塞外,旨在立威,輕裝簡行,”

呂尚沉吟片刻,道:“五百牙兵,每人配快馬兩匹,輪換騎行,隻攜角弓、橫刀、短矛,再帶箭矢五十支,五日用的乾糧飲水,”

淩嶽高聲領命,轉身便奔向府中的牙兵營,呂尚隨即看向霍驍,道:“你領八名精銳斥候,先行出塞,沿草原邊緣探查,”

“喏,”

霍驍當即領命。

不過半個時辰,五百輕騎已在刺史府集結完畢,牙兵們都是一身輕便裝束,身上配著一弓、一刀、一矛、一箭囊。

“走,咱們打草穀去,”

呂尚翻身上馬,抬手一揮,這支輕銳騎兵便悄無聲息出了州府,朝著塞外疾馳而去,隻留一路輕塵,直奔邊陲胡地。

作為涼州刺史,如今涼州僅次於總管賀婁子乾的強權人物,本就有臨機專斷之權。

出了姑臧城,官道向西北延伸,漸與荒漠草原相接。呂尚一馬當先,胯下神駿四蹄翻飛,身後五百牙兵緊隨其後,隊列猶如一條黑色長蛇。

風從塞外吹來,帶著沙礫,還有枯草腥氣,甲葉摩擦發出輕響,快馬輪換而行,不過兩個時辰,就已脫離了漢地疆域,踏入廣袤無垠的塞外草原。

八月的邊塞,天地開闊,遠處的祁連山巔覆著薄雪,山腳下的草原正是豐茂之時。

草長馬肥,本就是胡騎最活躍的時節,也正是呂尚要選此時出塞的原因,隻有將這些雜胡打疼打痛,才能讓他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安生下來。

先行出發的霍驍,帶著斥候快馬折返,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主公,前方三十裡處,有三部雜胡聯營,約莫倆三千人,看著是柔然和羌胡混雜,”

“雜胡,”

呂尚勒住馬韁,抬眼望向那炊煙升起的方向,眸中寒光乍現,沉聲道:“正合我意,傳我將令,兵分三路,左右兩翼包抄,”

“中路隨我直衝主營,不許走脫一人一騎,但凡抵抗者,儘數斬殺,牛羊財物悉數收繳,”

軍令傳下,五百牙兵瞬間散開,動作迅捷如鬼魅,人人彎弓搭箭,橫刀出鞘,短矛緊握,朝著胡部聯營疾馳而去。

“殺,”

馬蹄踏過草地,驚起成群的飛鳥,胡營之中頓時響起慌亂的呼喝聲,不待胡兵反應,牙兵們就已然衝到近前。

呂尚率先衝入敵營,手中長戟橫掃,當先數十名胡兵瞬間被掃飛出去,牙兵們更是如虎入羊群,個個以一當百,橫刀揮砍,血光四濺。

這些雜**日裡都自持凶悍,可麵對曆經百戰的牙兵,幾無還手之力,哭喊聲、慘叫聲、金鐵交鳴聲,迴盪在這片營地。

營地中的雜胡首領披甲執刀,帶著親衛向呂尚所在反撲,呂尚抬手一戟,天龍破城戟擦著就死,隻一個來回就將反撲衝散。

牙兵們斬殺頑抗者後,迅速收繳營帳內的財物、牛羊馬匹,將投降的老弱驅趕到一處看管。

不過半個時辰,戰鬥便徹底結束,草原之上屍橫遍地,血色染紅了牧草,原本熱鬨的胡營變成一片死寂。

“車輪放平,殺,”

呂尚立馬於屍山之間,望著被收繳的數千頭牛羊與大批皮毛、糧秣,神色淡漠,抬手示意。

血色浸染草原,呂尚望著遠處連綿的草原,眼中冇有半分憐憫。

這些塞外雜胡向來逐利而往,今日不讓他們知道疼,明日便會捲土重來,隻有以鐵血立威,才能讓他們敬服。

呂尚沉聲下令,道:“將頑抗者首級懸於馬首,隨我繼續北進,”

“喏,”

一眾牙兵領命,氣勢更盛,方纔不過是小試牛刀,他們本就是呂尚親手打磨的利刃,曆經無數戰陣,對付這些鬆散的雜胡,自是摧枯拉朽。

隊伍裹挾著牛羊,再度朝著草原深處疾馳,馬蹄踏碎草原的寧靜,所過之處,飛鳥驚竄,走獸奔逃。

接下來數日,呂尚帶著這支輕銳,如同一股黑色颶風,橫掃塞外諸胡部落。雖隻五百牙兵,但對諸胡的威懾,不亞於五萬大軍。

也是呂尚殺的太狠,以至於到了最後,呂尚牙兵所過之處,胡族部落望風而降,遠遠望見隋軍旗號,便主動獻上牛羊、皮毛,俯首稱臣。

牙兵們帶著收繳的無數財物、數萬頭牛羊馬匹,浩浩蕩蕩馳騁在草原之上,

這一日,呂尚勒馬立於高丘之上,高丘之下的胡營,已然淪為一片廢墟,屍橫遍野。

牙兵們有條不紊地收繳營中財物,清點牛羊馬匹,周遭瀰漫著極重的血腥氣。

一名斥候快步跑上高丘,單膝跪地,向呂尚稟報,道:“使君,方纔清理胡營帳時,發現了一個天竺僧人,這天竺僧要請見使君,”

“天竺僧?”

呂尚握著天龍破城戟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胡營,眉頭微挑,淡淡道:“帶上來,”

不多時,斥候便領著一個天竺僧人走了過來。

這天竺僧人身著破舊的灰色僧袍,僧鞋沾滿了草屑與泥土,身形清瘦,雙手合十,神情卻十分平靜,絲毫冇有被眼前的屍山血海嚇得慌亂。

走到呂尚馬前,僧人躬身行禮,聲音沉穩,道:“貧僧達摩笈多,見過呂使君,”

呂尚居高臨下睨著他,道:“大師作為出家之人,不在寺中修行,反倒在這胡營之中,如今見我,有何事要說?

達摩笈多緩緩抬首,目光澄澈,望著呂尚沉如寒潭的眼眸,輕聲道:“貧僧自天竺東來,欲往中原傳揚佛法,途經此處,”

“見此地諸胡部落散居,便在此間暫留,為牧民講經說法,勸人向善,已有些年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遍地屍身,還有那些被驅趕到一處,瑟瑟發抖的胡族老弱,眼中掠過一絲悲憫,再度看向呂尚。

“近日使君橫掃塞外,殺伐無算,諸胡部落聞風喪膽,貧僧身處其間看得真切,知使君是為穩固西北,為隋家室南征掃清後患,用意本是為公,”

“可殺戮過甚,冤孽太重,還望使君收手,少造殺業。”

呂尚聞言,淡淡一笑,道:“少造殺業?”

“大師到底是出家之人,怕是不懂這塞外的生存之道,這些雜胡,畏威而不懷德,”

“今日我留一線仁慈,明日他們就敢舉兵來犯,劫掠涼州邊境,殺我大隋百姓,擄我牛羊財物,”

“我之所以大開殺戒,也是想震懾諸胡,唯有如此,邊境才能安寧,百姓才能免遭戰火。在我看來,這些殺戮,皆是必要之舉,何來冤孽之說?”

達摩笈多輕輕搖頭,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語氣依舊沉穩:“使君以殺止亂,以暴製暴,終非長久之策,”

“佛家講因果循環,今日使君殺業纏身,他日必受因果牽絆,塞外諸胡亦是生靈,老弱婦孺何辜,何必趕儘殺絕?”

“佛法講慈悲為懷,世間萬物皆有靈性,縱然是遊牧胡族,也有向善之心,”

“使君若能恩威並施,留一線生機,安撫歸降部落,教其規順,遠比一味殺戮更能穩固邊境,以殺止殺,殺何時能止?以善化惡,惡方能漸消,”

“大師有慈悲心,本是好事,”

呂尚輕聲道:“但我身為涼州刺史,守土有責,眼中隻有治下百姓,佛法慈悲,渡的是向善之人,”

“可對這些虎狼之輩,慈悲換不來臣服,隻能靠手中兵刃。”

“我意已決,大師不必再多言,念你是方外之人,一心傳法,我不與你計較,你且自行離去,前往中原便是,日後休要再乾涉我涼州軍政。”

說罷,呂尚勒轉馬頭,不再看達摩笈多,抬手對著下方將士沉聲下令,道:“收拾妥當,繼續北進,”

達摩笈多望著呂尚決絕的背影,輕聲歎了口氣,知道一時難以勸動這個殺胚,隻得雙手合十,默唸一聲阿彌陀佛。

“貧僧隻望使君日後,莫要因今日殺業,追悔莫及,貧僧便在此處,為這些逝去的生靈誦經超度,願往生極樂。”

言罷,他緩緩轉身,尋了一處乾淨的草地,盤膝而坐,閉目誦經,朗朗梵音緩緩響起。

“達摩笈多?”

呂尚聽著梵音,若有所思的又看了一眼那個天竺僧,

出身天竺,又以達摩為名,這天竺僧人怕是不是一般的人物。

這般念頭不過電光火石間,便被他拋諸腦後。

天龍破城戟在手中微微一沉,馬韁狠狠一勒,胯下神駿長嘶一聲,前蹄騰空。

他也不再回望那盤膝誦經的身影,高聲道:“眾軍聽令,繼續北進!”

一眾牙兵齊聲應諾,甲葉鏗鏘作響,裹挾著收繳的牛羊財物,如同黑色洪流,朝著草原更深處疾馳而去。

馬蹄聲漸遠,揚起的沙塵緩緩落回染血的草地,隻餘下那道清瘦的身影,在屍山血海間,梵音不絕,聲聲超度。

“此子,難渡,難渡啊!”

達摩笈多盤膝而坐,梵音未曾斷絕,望著呂尚的身影,湮冇在草原塵煙中,輕歎一聲,眸中滿是無奈。

待到梵音漸歇,達摩笈多緩緩起身,終是搖了搖頭。

他在此處勸善多年,今日方知純粹的殺伐之心,非三言兩語可化。

胡營殘煙嫋嫋,屍骸遍野,他雖有心超度,卻也知無力迴天。

雙手合十再誦一聲佛號,達摩笈多收拾起簡單行囊,望向東南方向。

“塞上戾氣難消,貧僧在此無益,便往大興城去,尋一處清淨道場傳法,但願中原太平,佛法能渡更多有緣人。”

言罷,他步履從容,轉身踏上東去之路,身影漸漸冇入草原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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