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第三四零章八陣（上）

“兵者，勞逸有度，方可久戰，力不可竭於一日，”

“這次遊獵，乃是為演武練兵，提振軍心，可不是逞凶鬥狠，”

呂尚抬眼望向林囿，道：“接下來幾日，我等還要在此遊獵演武，以此錘鍊將士騎射搏殺，磨合戰陣配合，”

“要是今日就將氣力用儘了，後麵幾日，又該如何維持如今的銳氣？”

呂尚環顧了一下歸陣的將士，抬手輕按腰間玉帶，道：“傳孤君令，今日就此收兵，不必再深入林囿，”

“讓庖正準備酒肉，眾軍就地休整，讓將士們吃飽喝足，養好精神，”

公子衝躬身領命，道：“君上思慮周全，臣這就去傳令！”

話音落下，公子衝翻身上馬，駕馬至陣前，將呂尚君令傳遍全軍。

眾軍得令，紛紛放下兵器，席地而坐，伍文和緩步走到呂尚身側，道：“君上體恤將士，恩撫部眾，軍心自固，有此軍心，大事可期，”

呂尚望著歡聲如潮的將士，淡淡一笑，道：“得軍心者，必然得死力，孤能與將士共甘苦，同進退，他們自是願為許國社稷效死，”

伍文和笑道：“君上以恩義相結，法度相製，如此恩威並施，正是王霸之業的開始，”

“有此雄師在手，他日圖霸天下，指日可待，”

“圖霸，”

呂尚怔了怔，看著伍文和，慨然道：“相父直到現在，還認為孤能帶領許國圖霸於天下？”

許國如今的形勢可是不怎麼好，先是皋伯北海大捷，平定北海妖亂，再是夏後氏聯姻畎夷之首的垂國，分化九夷，然後是設立所謂的九圜，並將其中的一圜定在了崇山之上。

很明顯，這是為了限製許國繼續向外擴張，也是在為以後清算許國做準備。

伍文和神色一正，肅然道：“君上何須自謙？”

“夏後氏現在雖看似威壓四方，實則已外患隱憂叢生，君上執掌許國，有三勝之利，夏後氏有三不勝之弊，天下大勢，遠未定論！”

“哦？”

呂尚輕聲笑道：“相父說孤有三勝，夏後有三不勝，不知三勝是哪些，三不勝又是哪些？”

伍文和神色愈發肅重，上前半步，道：“君上且聽老臣一一說來，”

“第一勝，勝在君上勤政躬行，君上自執掌許國以來，未有一日懈怠，內修政務，外整軍心，不耽享樂，國眾之心所向，此為一勝！”

“第二勝，勝在君上英名早著，君上雖年少即位，卻有遠超同輩人的胸襟，知人善任，從諫如流，絕非那些昏聵守成之君可比，”

“年紀輕輕，就證神人之道，英名傳於四方，天下豪傑之士，都知君上武功，是為英主，許國有此英主，能引賢纔來投，此為二勝，”

“第三勝，勝在順應時勢，共工氏苦夏後久矣，自夏後氏王天下以來，共工氏邦國屢被打壓苛待，族眾滿腹怨憤，卻苦無明主引領，”

“君上同為共工族眾，寬厚仁德，容人容物，必能收天下共工邦國之心，待君上振臂一揮，定可讓各部響應，共舉大事，此為三勝！”

伍文和話音未落，呂尚已然撫掌輕笑。

“相父所言，直擊膏肓！”

“不知相父所說的三不勝，又是哪三不勝？”

伍文和沉聲道：“三不勝，第一不勝，在於勞師遠征，北海雖勝，兵甲卻疲，九夷未服，四方蠻方蠢蠢欲動，國力虛耗，此其一也，”

“第二不勝，在於人心離散，夏後氏倚強壓弱，諸侯多有怨望，尤其九圜之設，屯兵於九州，天下大國強邦，離心離德，此其二也，”

“第三不勝，在於宗支十二，派係林立。夏後氏雖為共主，但其他十一氏族各擁勢力，朝上爭權，互相掣肘，軍心不一，看似是同宗同源，實則已是離心離德，此其三也，”

呂尚聽罷，讚道：“相父洞察時局，一針見血，三不勝，句句切中要害，實乃孤之肱骨！”

伍文和躬身一禮，道：“老臣不過據實而言，”

呂尚大笑，道：“相父這番話，至少有三四分溢美，孤雖聽得出，卻也領受相父一片苦心，”

“夏後勢大，許國勢微，這個時候，敢為孤分析大勢，壯我心誌者，唯有相父一人，”

“不過，相父倒也不必擔心，孤會失了大誌，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說罷，呂尚抬手一揮，道：“傳令下去，吃飽之後，各回營壘，明晨寅時，照常遊獵！”

“喏！”

軍令一下，全軍歡聲雷動，篝火之下，甲士們坐在地上，酒肉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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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之中，

主帳之內，燭火搖曳，呂尚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案上鋪展的布帛之上。

這一卷布帛不是彆的，是呂尚自得風後八陣後，摻合閻浮世界的十絕陣，所創的一卷八陣圖。也是呂尚為日後許國勁旅圖霸九州，而準備的戰陣，

“一元為始，兩儀分判，三才合德，四象應時，”

呂尚唇齒輕動，左手五指屈張，不斷比劃，手指之間似有神光流轉。

過了片刻，他眸中精光湛然，提筆而落，筆尖在布帛上遊走，幾如遊龍穿梭。

“風後八陣，八門金鎖，氣墳八氣，”

“風後八陣有天、地、風、雲、龍、虎、鳥、蛇八陣，”

“八門金鎖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

“氣墳八氣有歸、藏、生、動、長、育、止、殺八氣，”

“八陣，八門，八氣，”

呂尚沉吟片刻，低聲自語：“八陣為體，八門為用，八氣為神，”

“三者合一，不知能否創出一門無上功體，既是戰陣之法，也是修行之法，八陣就是八門，亦是八氣，屆時千軍如一，縱橫無敵，”

心念既定，呂尚不再遲疑，他參悟《氣墳》，徹悟《金華秘訣》，本身境界已不可同日而語。

對於此時的呂尚而言，隻要不是正神之上的功體、法門，方嚮明確的話，他就能推演的出來。

燭火劈啪輕響，呂尚執筆不停，將八陣、八門、八氣相互勾連，布帛之上逐漸顯出淡淡靈光。

“八陣圖，”

看著布帛上的八卦圖，呂尚若有所思。

八陣圖是他對自己所創這一門陣法的稱呼，圖有八陣，生有八門，演化八氣，故曰八陣圖。

雖隻是草創，陣中變化還有許多疏漏，可根基已然立下，以八陣為軍陣骨架，八門為進退變化，八氣為運轉神髓，三者互根互生。

在戰場上是無敵戰陣，修行時又能引天地八氣淬鍊自身，千軍可同修一氣，一人牽動全軍。

“如果這八陣圖成了，或許我許國甲士，就能憑此達到夏後六軍的層次，夏後六軍，天下至強兵鋒，”

“夏後六軍！”

燭火映得布帛上的陣圖愈發清晰，八陣、八門、八氣脈絡相生，其間靈光若有若無，呂尚看著陣圖，眉頭微蹙，推敲著其中的疏漏之處。

與此同時，體內元炁循著八氣之理緩緩流轉，周身與天地氣機相融。

“成了！”

過了不知多久，呂尚擲筆於案，長舒一口氣，眼中滿是振奮。

這八陣圖雖未臻至圓滿，但是戰時列陣，千軍如一人，攻防一體，無懈可擊。

修行時又能引氣煉體，將士同修，修為精進遠勝獨自苦修，堪稱兵家無上妙法。

“好，好，”

呂尚起身踱步，走到帳門前，輕輕掀開帳簾一角，夜風裹挾著林間草木氣撲麵而來，吹散了伏案多時的倦意。

抬眼望去，營地之中燈火零星，公子衝正帶著精銳甲士巡營，火把微光在夜色中緩緩移動，甲葉碰撞聲錯落有致。

“寅時，”

呂尚坐回主位，周身八氣循著八陣圖的行氣脈絡緩緩流轉，天地氣機不斷彙入體內，默默參悟著八陣圖，推演陣法變化。

直到天際泛白，才緩緩收功，閉目小憩片刻。

一夜過後，東方微亮，營地周圍的霧氣還未散儘，營中號角已接連響起，聲震林野，餘音在群山之間久久迴盪。

”來啊，聚兵！”

呂尚聽得號角，當即整束衣甲，披掛整齊，大步走出主帳。

一夜參悟修行，並未讓他有絲毫疲態，反倒是神采愈盛，雙目之中神光內斂。

帳外空地上，眾軍早已聞令集結，甲冑鮮明，戈矛林立，隊列嚴整，肅然無聲。

左右親衛早已牽來戰馬，呂尚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駿馬長嘶，他雙腿輕夾馬腹，徑直驅馬登上不遠處高坡，居高臨下，俯瞰全軍。

晨風吹動旌旗獵獵作響，呂尚一身戎裝更顯英武，目光掃過下方將士，所過之處，眾軍無不昂首挺胸，戰意凜然。

“諸位，咱們該換個行獵的方法了，”

待全軍肅立已定，呂尚抬手按劍，聲運真力，傳遍四方，道：“今日以後，不再較騎射之勇，隻練戰陣配合，”

“全軍以伍、什為隊列，編隊入林，不得散亂獨行，”

他抬手指向林莽深處，道：“林中走獸飛鳥，都是爾等假想之敵，”

“陣動則同進，陣止則同守，伍長督隊，什長傳令，層層呼應，如臂使指。搏殺之時，既要擒殺獵物，也要不亂行列，不失呼應。”

“今日獵獲多少，尚在其次，陣齊者賞，陣亂者罰，聽命者獎，爭先失序者懲，孤要的不是一群散兵遊勇，而是一支進退如一，可戰天下的銳士，”

“你們，都聽懂了嗎？”

眾將士甲冑鏗鏘，高聲應道：“謹遵君令！敢不效命！”

號角再響，各隊將官重整隊列，甲士依伍什次第成行，戈矛映著冷光，井然踏入林間。

“殺！”

這些甲士入林之後，以伍為列，以什為行，前後相銜，左右相顧，伍長居前，什長壓陣。

一連數日，都是如此操練，每日都是重複列陣，然後再合擊、變隊，將士們從生疏漸至嫻熟。

呂尚立馬高坡之上，靜靜的看著，看到這些隊伍雖偶有參差，但也能迅速歸位後，暗暗點頭。

林中也再無喧囂爭勇，唯有號令之聲此起彼伏，甲葉鏗鏘，千餘人如同一人，行止有度，攻守有序。

這日清晨，號角再起，甲士列陣於坡下，旌旗齊整，隊列森嚴，縱是久練亦無半分懈怠。

呂尚勒馬環視全軍，見各部號令嚴明，陣形不亂，終於微微頷首。

他按劍揚聲，道：“連日操練，諸位進退已合章法，今日起，不再以獵物為戲，”

“今日孤便授予你們一套行氣之法，以固陣形，以強戰力，”

他抬手虛引，八氣暗運，陣中似有無形氣機牽引，道：“此訣以天地為綱，風雲為勢，進退有門，動靜有度，”

“列陣時各安其位，合擊時互為犄角，守如磐石，攻如雷霆，千人同心，便有千鈞之勢。”

說罷，呂尚目光一凝，沉聲下令，道：“各隊隨我號令，習練此陣，”

眾將士轟然應諾，最後依令向後撤開數步，迅速按照伍什編製列開陣勢，顯然連日操練，章法已入骨髓。

呂尚立馬高坡之上，聲運真力，一字一句，傳入一眾將士耳中，正是八陣行氣的口訣。

從八氣歸藏之理，到八門進退之法，再到八陣呼應之術，講得淺顯易懂，將士們凝神靜聽，周身不覺泛起淡淡微光。

“來，眾軍演陣，”

待眾將士儘數領會，呂尚抬手執起身旁令旗，手腕猛然一振，令旗揮出。

“殺！”

旗落之時，陣中將士即刻依訣而動，八陣，八門，八氣，各有其陣。

休門隱於左翼，生門開於右翼，杜門、傷門扼守前後，景門、驚門互為依托，死門、開門暗藏變化，八門開合之間，渾然天成。

天地間八氣順著陣法流轉不息，千餘將士氣息漸漸相合，一人動則全軍動，一人起則全軍起。

陣中元氣翻湧，隱隱有風雷之聲，呂尚望著前方軍陣，陣成一瞬，天地八氣聚於軍前，各有變化。

“變陣，”

呂尚執旗再揮，陣形驟變，如龍盤虎踞，鳥飛蛇伏，進退開合，千餘將士氣息如一，幾有撼山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