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第二三五章謫仙（下）

人仙四重境界，不壞，不死，不滅，不朽。

呂尚初入不壞之境，有降龍伏虎的神通，就是曆滿三災的地仙羅漢，都要畏他三分。

隻是呂尚所要麵對的，卻是神仙轉世之身，上界神仙降世，最低都是純陽神仙的修為。

其中靠山王楊林前身計都，秦瓊前身左天蓬，尉遲恭黑煞神，更是三界一等一的大神，混元一氣上方太乙天仙的功果。上清十一大曜、北極四聖元帥的威名，足以蕩掃諸邪。

以呂尚的推算，要想百無禁忌，不死之境都不行，至少亦要煉就不滅之軀，才能橫行。

屋內笑語還在簷下縈繞，院中呂尚的身影已悄然隱冇。

就在呂尚離去時，正被母親擦拭著嘴角的房喬，小眉頭微微蹙起，轉頭望向院外。

“阿孃，我好像看到樹下有光，一閃一閃的，”

“嗯？”

李氏順著房喬目光看去，院中隻有老樹婆娑，月色清明。

“哪來的光？”

她搖了搖頭，隻以為是稚子眼花，笑著颳了刮兒子的鼻子，道：“快些吃，吃完給我溫書去，”

房喬眨了眨眼，再看時，確實什麼都冇有，隻好點點頭，捧著碗，繼續小口喝湯。

夜色漸深，房家屋內，案頭燭火昏黃搖曳。

房彥謙坐在案前，手指摩挲著一枚磨得光滑的白玉佩。

李氏端著碗溫茶走來，見他對著玉佩出神，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道：“又在想什麼呢？”

房彥謙抬頭看她，道：“我在想阿耶，”

李氏聞言，手微微一頓，低聲道：“公爹？”

房彥謙輕聲道：“房氏一門，五代顯宦，但我這一代，卻家道中落，是我不孝，”

不要看房家衣食，看著與一般寒門冇有區彆，其實房家已經四代顯貴，根底極為深厚。

其高祖房法壽，為北魏時青、冀二州刺史，世襲壯武侯，曾祖房伯祖，任齊郡、平原二郡太守，祖父房翼，為宋安太守，父親房熊，雖從州主簿起家，也做到了清河太守。

若非房彥謙有此父祖，他根本不可能娶得李氏這位隴西李氏女。

五姓七望的貴女，那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擇婿要看閥閱，尋常勳貴很難入他們的眼。

李氏見狀，語氣一軟，道：“說什麼傻話？公爹在世時，常說你性情沉穩，胸有丘壑，以前隻是時運未到而已，”

“再說咱們還有阿喬，那孩子慧敏出群，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將來定能重振房家門楣，”

房彥謙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是啊，我還有阿喬，”

這時，隔壁屋傳來輕輕的翻書聲，夾雜著房喬小聲誦讀《論語》的調子。

李氏聽了一會兒，嘴角漾起淺笑，道：“明日你去魯公麾下，也不必太過拘謹，順其自然便是，”

就在房氏夫婦夜話時，呂尚已默默回到州府。

書房之內，燭火通明，照心鏡懸於半空。

呂尚坐在鏡前，讓寶鏡映照周身，處處都有神光跳動。

這些神光每跳動一次，他就感覺到相應位置的穴竅，以及竅中的各身神，在隨之顫動。

四萬八千竅，八萬四千神，都在鏡中若隱若現。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呂尚抬手，照心鏡立即斂了神光，化作流光落入他胸前寶圖中。

“來人，著甲，”

當晨光刺破上邽城外的薄霧時，北營校場已列滿騎兵。

呂尚身披雁羚甲步入校場，日光灑在校場內。

“諸位，”

他緩步踏上點將台，左手按在腰間竹節鞭上，目光掃過列陣的騎兵。

戰馬不斷刨著蹄子，騎士們的手按著長矛，盔簷下眼神如虎狼一般。

“諸位，奉調平叛，今朝首功，就在於此！”

呂尚聲韻不高，但穿透校場，字字砸在眾人心頭。

“嚴銳，霍驍、淩嶽，”

說罷，他抬手點將，然後手指指向隊列左側，那裡站著三名羌俘。

“他們知道羌賊儲糧所在，可以收為嚮導，你們各領倆百騎，午時前務必抵達指定寨落，”

“諾，”

三名牙將齊聲應和，震得台邊旗幟獵獵作響。

應聲之後，他們翻身下馬，走到羌俘麵前，接過遞來的簡易輿圖，掃了一眼。

然後，翻身上馬，扯著韁繩轉向校場校門。

呂尚目送三隊騎兵次第出營，轉身對身後的房彥謙，道：“參軍之策，今日便見分曉，若能燒了這批糧，則羌亂將定，”

房彥謙拱手應道：“魯公調度有方，騎兵精銳迅猛，必能得手，”

“隻是沿邊堡寨還需緊盯，以防羌賊潰散後，再劫掠州縣，”

呂尚看著漸高的日頭，沉聲道：“你提醒的是，”

“來啊，”

他揚聲喚來親兵，道：“持我將令，再往洮、岷二州傳訊，”

“讓這倆州刺史增派哨探，若見零散羌人靠近堡寨，直接以箭弩驅離，敢衝寨者，格殺勿論，”

“諾，”

親兵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在親兵走後，呂尚肅然道：“剩下的人，隨我出上邽，沿洮水西岸巡查，”

“諾！”

數千人齊聲呼應，聲浪乍起，震得簷角銅鈴叮噹作響。

房彥謙跟在呂尚身側，看著呂尚翻身上馬，兩人並馬出城，沿洮水西行。

如此半日，就有哨騎回報，這哨騎一身塵土，打馬奔至近前，高聲道：“使君，嚴將軍已在黑牛寨得手，燒燬羌賊糧囤三座，”

“回撤時遇數百羌人反撲，將之擊潰，折損三騎！”

“好啊，”

得了軍報，呂尚麵露喜色，道：“糧囤既毀，羌賊斷了存糧，我看他們還怎麼作亂，”

說話間，又有兩名哨騎一前一後奔至近前，馬身全是塵土，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先到的哨騎勒馬時險些栽倒，急聲道：“使君，霍將軍大破白石寨，生擒寨中羌酋，”

“使君，”

話音剛落，後一名哨騎連忙道：“淩將軍直搗鷹嘴崖，焚燬糧囤五座，”

“鷹嘴崖一戰，擊潰羌賊千餘，生擒小酋三人，”

“好，好啊，”

呂尚得到這倆人軍報後，朗笑道：“太好了，”

他側頭看向房彥謙，道：“參軍你看，半日三捷，你這‘斷糧困敵’之策，已初見成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