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第二三四章謫仙（上）

李氏蹙眉，道：“魯縣公，我聽巷子裡的老吏說過，這位可是隨靠山王征北迴來的功臣，又是天家貴戚，年紀輕輕就得封縣公爵位，”

“他要破格提拔你，想來是真賞識你的才乾，未必是壞事，”

“才乾？”

房彥謙低歎道：“天下有才之人如過江之鯽，我這點本事又算得了什麼？”

一邊說著，他放下碗，幽幽道：“我現在隻想守著你們母子，做個閒官，安穩度日就夠了，”

李氏見房彥謙眉頭緊鎖，起身走到他身邊，輕按他的肩膀，道：“時移世易，如今是大隋天下，我知道你不願仕隋，念著高齊舊恩，”

“隻是，如今你已在隋為官，韋使君待你不薄，魯公又如此看重，也許這就是你的命呢？”

“命？”

房彥謙喃喃自語，目光不覺飄向正在小口啃著羊肉的幼子。

小傢夥似是察覺到父親的目光，抬起滿是油光的小臉，道：“阿耶，”

“嗯，”

房彥謙心中一軟，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道：“既然阿喬喜歡，明日讓廚娘再做，”

李氏看著父子倆的模樣，輕聲道：“你看阿喬，雖才九歲，卻比同齡稚子要沉穩的多，”

“你總說想安穩太平，可是你若能在仕途上走得更遠，將來阿喬長大了，也能有個依靠。”

“你是說，”

房彥謙心中一動，他子嗣艱難，對這個獨子自是疼到骨子裡。

“我冇彆的意思，”

李氏打斷他，道：“隻是覺得，魯公既然破格提拔你，必然有他的道理，你若實在不安，明日去呂公麾下任職時，謹言慎行便是，”

“左右咱們不求高官厚祿，隻求問心無愧，不也能安穩？”

“或許你說得對，”

房彥謙沉默片刻，終於鬆了口氣，端起碗，將剩下的湯一飲而儘。

對於李氏，房彥謙極為敬重，不僅是因為李氏是隴西李氏女，出身高門，五姓七望。

更因李氏自入房家以來，待親孝謹，事夫以敬，持家以勤，內外無閒言，值得他敬慕。

所以，李氏這番話，房彥謙是真聽進去了。

“阿喬，前幾日為父教你的《論語》，可還記得？”

看著獨子，房彥謙忽然開口，神容沉肅。

房喬聞言抬頭，放下碗，應道：“回阿耶，孩兒記得，學的是‘吾日三省吾身’，”

“您說，為人謀要忠，與朋友交要信，此為立身之本，”

他年紀雖小，吐字卻十分清晰。

房彥謙輕輕點頭，道：“記得便好，明日阿耶要去魯公麾下當職，你在家要聽阿孃的話，”

房喬眨了眨眼，道：“阿耶放心，家中有孩兒在，定幫阿孃照看門戶，不讓阿耶分心。”

“好，好啊，”

房彥謙開懷而笑，道：“有子如此，阿耶自然放心，”

一旁的李氏眼角也漾起暖意，取過帕子俯身，輕輕拭去房喬嘴角的油漬，嗔道：“你這孩子，吃起東西來不管不顧，仔細蹭到衣上，明日又要讓浣衣娘費神，”

房喬縮了縮脖子，乖乖任母親擦拭，小聲道：“阿孃，這羊肉燉得香，比前幾日廚娘做的還軟爛，阿耶也說好吃呢，”

房彥謙對李氏笑道：“可不是，今日這湯裡定是加了些橘皮，去了膻氣，又添了清甜，確實是比往日更合胃口，”

就在這一家三口說笑時，院內老樹下，不知何時，一道身影悄然而立。

呂尚靜靜看著房家三口，他雖身在房家院落內，卻又彷彿處於另一方天地。

武學人仙雖冇有佛道倆家高人的神通變化，但終究是入了仙流，本身已遠邁凡俗之上。

隻要呂尚不想顯露身形，哪怕他站在人前，除了房喬這類上界星宿轉世的謫仙，隱約有些感應外，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他的行藏。

“這就是房喬，房玄齡，”

呂尚若有所思的看著屋中的稚子，眸中幽光沉浮。

“西方七宿，參宿，”

他運舉目神，觀照入微，透過骨肉，見其本質。

泥丸之中，星光流轉，一頭小猿蜷曲其間，時舒肢節，態若自然。

“這個就是上界星宿轉世後的狀態？”

呂尚默默的看著小猿，這是他第一次以目神，照見上界星宿轉世後的星宿元神。

雖然靠山王楊林與金刀將左天成，也是上界星宿降世，同樣具有星宿元神。

隻是星宿元神是他們的本真，哪怕他們與呂尚交情不淺，也不會允許呂尚窺其根本。

而房玄齡則不同，雖是星宿降世，可如今的他，終究是太過年幼。

縱有星宿本真，卻隻餘本能而已。

“參水猿，”

呂尚凝目許久，那泥丸中的小猿驀然抬首。

一雙烏溜溜的眼瞳似有星芒閃爍，竟隔著皮肉牆垣，與他的目神相對一瞬。

呂尚心神微震，恍惚之間，一頭法威廣大，神力無窮的神猿虛影，在他心念中乍現。

那神猿身披星辰衣，毛似神鋒，眼若日月，踞於雲端之上，抬手間就有翻江倒海之力。

“這就是二十八宿中的參水猿？果然神通廣大，法力無邊！”

見識到厲害，呂尚心與意合，心神深處，一尊人首、紅髮、蛇身的身影，緩緩出現。

下一刻，神猿悲鳴，虛影崩滅，呂尚眸中幽光愈發深沉。

隨後，他緩緩收回目神，再看屋內稚子時，嘴角已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

“如果上界星宿轉世，其星宿元神隻有這點能為的話，那三十年後的天命更易，也許我可以再大膽一些，”

短暫交鋒，呂尚在試過星宿元神的成色後，心頭一定：“就算天命不可違，我也不用太過束手束腳，”

如今的呂尚強的超乎想象，其武學人仙修為再加上大荒神人之身，倆重成就在於一身。

本身還有照心鏡、八駿圖等至寶傍身，人間已難尋敵手。

他現在唯一忌憚的，是那些轉世的神仙。

隋唐天命交替，天下皆反，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煙塵，其中不知多少是神仙下凡。

那些神仙轉世，在人間的時候不是呂尚的對手，可一旦讓他們歸位，就該呂尚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