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第二二三章半妖（下）

“出發，”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四大牙將各領部屬，軍令傳下後，三千步騎再度向上遊推進。

在連攻破五座羌寨後，三千步騎漸入隴右。

隴右作為南北必爭之地，自北魏統一北方後，就久據其土，設秦、河諸州，屯勁旅以禦柔然、吐穀渾，兼之經略西域，南窺巴蜀。

至西魏、北周，仍倚為屏障，與東魏、北齊及南朝相抗。

其間所見，關隘錯落，烽燧依稀，山骨蒼勁，川原開闊，更有渠堰縱橫，田疇彌望。

越往前走，水流越急，岸邊的蘆葦在風中伏成一片金浪，甲冑鏗鏘聲驚起成群飛鳥。

時近薄暮，呂尚勒住韁繩，馬鞭指向遠處城池，道：“再往前，應該就是清水縣了吧？”

一旁的軍將，道：“回使君，正是清水縣！”

“清水縣，”

呂尚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城池，目之所及，能見暮色灑在清水城頭，城樓上人影憧憧。

清水縣位於隴山東段南麓，是關中入隴的咽喉要道。

昔年秦逐西戎，漢通西域，就是以清水為門戶。

曆代以來，要占隴右，都必守清水拒東來之敵。

清水不守，則秦州無險可依，隴右以東必危。

“還好，還在朝廷手裡，”

他目光緊鎖清水城頭，看著其上的旗號，道：“傳令！”

“左翼斥候先行，速去清水縣通報，就說涼州呂尚率部而來，令縣令開城門、整營壘，”

“淩嶽、嚴銳、蕭戟，你們隨我一同開路，”

“諾！”

周遭淩嶽、嚴銳、蕭戟三將，聞聲而應。

作為邊軍精銳，在呂尚軍令傳下的瞬間，斥候就已策馬衝出。

“走，”

呂尚一抖韁繩，胯下紫電寒霜長嘶一聲，朝著清水城方向奔去。

“駕，”

身後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沉穩有力，甲葉碰撞與渭水浪聲交織。

步卒則迅速收攏陣型，整支隊伍猶如一條黑色長龍，沿著道路蜿蜒前行。

就在步騎行進時，遠處清水城頭也發現了這一支兵馬的迫近。

城頭守軍先是一陣躁動，幾個兵卒當即撲到牆邊，手腳利落的將弩箭搭上城頭的床弩。

城樓上，一個身著黑色戎裝的軍將，推開擠在身前的士卒，手按腰間環首刀，眯眼望著越來越近的軍隊。

那軍將凝視片刻，在呂尚軍中的左翼斥候策馬至城下後，朝下方厲聲喝問：“來者何人？”

城下斥候勒住馬韁，右手高舉涼州軍府旗牌，朗聲道：“我乃涼州使君麾下斥候，奉使君令，特來通報，我涼州軍入隴平叛，今抵清水，請縣令開城門、整營壘，迎大軍入城，”

清水縣與過大震關不同，大震關是直接隸屬中央朝廷管轄，出入極嚴，所以過關時，才需要出示呂尚的兵符。

而清水縣位置固然緊要，但仍歸秦州管轄，屬於地方州縣之一，用軍中旗牌就能開城。

見此，城樓上的軍將眉頭漸舒，立即召來身邊親兵，道：“速去縣衙通報縣令，就說涼州刺史率軍將至，待縣令到後，驗看旗牌，旗牌無誤，即刻開城門，”

親兵領命，衝下城樓，翻身上馬直奔縣衙。

此時，清水縣令趙彥正伏案處理公務，得到親兵破門而入的急報後，他猛地起身，道：“涼州使君來了？”

“快，去城頭。”

趙彥抓起案頭銅印，跟著親兵往城樓趕去。

不怪趙彥如此失態，實是如今這清水縣令的位置，真就是如坐鍼氈，揣揣不安。

畢竟，隴右羌叛，清水縣作為隴右咽喉，可是周邊羌騎來襲擾的重點。

一旦清水縣有失，作為清水縣官長的趙彥，擔負主要責任，最輕也要被免官、除名、貶謫、徙邊。

若是從嚴從重，甚至要籍冇、處斬、族誅。

王法如爐，不能不懼！

城樓上，暮色漸濃，縣尉周泰麵色沉凝，緊盯著城下的斥候，以及遠處漸至的軍陣。

見趙彥趕來，周泰急忙側身，道：“縣令，旗牌在此，您快看看是真是假，”

“確實無誤，真的是涼州府軍，”

趙彥接過親兵呈上的旗牌，細看之後，終是鬆了口氣。

“即刻大開城門，迎涼州軍入城，不得有誤！”

周泰高聲應諾，城樓上的號角驟然響起。

嗚！嗚！

號聲之後，兩扇包著厚鐵的城門緩緩敞開。

城下，呂尚勒住馬韁，看著敞開的城門，嘴角微抿。

他抬手示意大軍放緩速度，隨後策馬先行，身後的嚴銳、蕭戟率領的騎兵緊隨其後。

入城之後，呂尚翻身下馬。此時趙彥與周泰已快步迎了上來，對著呂尚拱手行禮。

行禮之後，趙彥率先開口，道：“清水縣令趙彥，見過使君，”

“清水縣尉，見過使君，”

呂尚抬手虛扶，道：“不必多禮，眼下軍情危急，客套話就暫且免了吧，”

他目光掃過二人緊繃的神色，直接道：“城中防務如何？周邊羌騎可有什麼異動？”

趙彥道：“回使君，自上月羌叛後，我清水縣已被羌騎襲擾了十數次，”

“下官與周縣尉征召民壯，加固城牆，再有縣兵用命，使得來襲的羌騎不敢強攻，”

“或是看到清水久攻不下，三日前，一股約兩千人的羌騎突然繞開城郊，去襲了弓門寨，弓門寨扼守清水西去秦州的山道，被占以後，清水縣與秦州的聯絡就斷了大半，”

一旁的縣尉周泰接過話頭，沉聲道：“更棘手的是，羌騎占了弓門寨後，並未東返，反而守寨扼道，看樣子，是打算盯死清水縣了。”

呂尚蹙眉，道：“搶占弓門寨的羌騎戰力如何？可有旗號？”

周泰遲疑了一下，道：“戰力頗為強悍，一般府軍不是敵手，領頭羌將頭戴青銅獸麵盔，手下人多持彎刀，看衣甲像是燒當羌的人，”

“燒當羌，”

呂尚眼中寒光一閃，道：“淩嶽、霍驍、嚴銳，你們率部留駐清水，協助趙縣令、周縣尉加固城防，”

“末將遵令！”

淩嶽、霍驍、嚴銳三將沉聲應下。

隨後，呂尚看向蕭戟，道：“你我率五百騎兵，休整一炷香，即刻出發，去會會弓門寨的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