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闕 第二二二章半妖（上）

麵對祖翁聲色俱厲的嗬斥，匍匐在地的羌人不斷磕頭，磕的地麵砰砰作響，額間出血。

過了片刻，這羌人硬著頭皮顫聲辯解，道：“祖翁，不是我等膽大，實在是機會難得，”

“機會？你還知道機會？你知道什麼機會？”

祖翁聲音漸冷，道：“你們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們的那點小心思？”

“蠢！”

祖翁冷冷看著磕頭的羌人，道：“你們以為抓著隋室空隙，就能火中取栗，就能把‘羌王’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一群眼皮子淺的東西！”

“真有機會占據隴右，老夫會不出手？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真是一群蠢物！”

說話間，洞中幽藍燈火突然劇烈跳動，映得洞壁上的影子如妖似魔。

祖翁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其雖微微佝僂著背，身形比尋常羌人高大半截。

他額骨異常突出，鼻梁塌而寬，臉頰左右都能隱約見到灰褐色短毛。

“祖，祖翁，”

見這位活祖宗一臉陰鬱，趴在地上的姚曆心頭一顫，低聲道。

姚曆是真的畏懼這個祖翁，作為燒當羌酋長，族中也有典籍傳承，自是知道祖翁的來曆。

這可是人猿結合的妖胎，半人半妖，凶性天成。

殺心一起，莫說他這個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子孫，就是親子親孫在麵前，也逃不過一死。

“你們以為，現在還是兩百年前諸國並起，群雄逐鹿的時候？”

姚茂幽幽道：“時運不在，任你們如何撲騰，都是白費心機，天命不在羌方，強求不得，”

與懵懵懂懂不知天命為何的諸羌酋長不同，姚茂是真的知道天命之可畏可怖的。

畢竟，他這個半妖也是算有出身的，隻論家世，一般的神仙子嗣都不及他。

姚茂的血脈，源自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參水猿，是參水猿人間曆劫時與羌女所生的半妖。

也是因為有這層關係，姚茂才知道天命在隋，任何人阻擋隋室統一南北，都是逆天而為。

修行之初，師長就讓姚茂謹記，天道無私，善惡有報，順之者福，逆之者禍。

何況，如今已不是兩百年前五胡亂華，群魔亂舞的時代了，羌人想像兩百年前一樣，再度割據隴右，隻能說是癡人說夢。

想到兩百年前，姚茂暗自歎息，兩百年前羌人姚萇建立後秦，也是稱雄一時，後秦最強盛時，一度掃滅前秦殘餘勢力，南征東晉，西伐西秦、後涼，那是羌人最高光的時候。

隻可惜，盛極而衰，後秦隻有三十四年天命，隨後三世而亡。

自此以後的一百多年間，羌人雖有反覆，卻一直不成氣候。

如今天命已定，羌人在這時起兵，姚茂隻能說是自尋死路。在楊堅一統南北，混一天下之前，誰敢阻路，就要做好被碾死的準備。

姚曆嚅囁道：“祖翁，這麼說，咱們一點機會都冇有？”

“但凡有一點機會，不用你們說，老夫都會儘力爭取，”

姚茂長歎了口氣，道：“隻是，時勢如此，吾之奈何，”

姚曆低聲道：“可七部羌眾已聚了近五萬壯丁，刀弓都備好了，就等號令，如今說罷手，那些人怎會甘心？”

“不甘心，總比被天地厭棄來的好，”

姚茂聲音沉得像洞底的寒石，道：“你告訴他們，見好就收，不要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犧牲掉一些羌部酋首，”

“是，”

姚曆想了想，終是應聲道，

見姚曆應下，姚茂搖了搖頭，語氣也緩和了些，抬手道：“去吧，”

“祖翁，孫兒走了，”

姚曆再磕三個響頭，起身時渾身發顫，躬身倒退退出洞府。

剛踏出洞口，便被瘴霧纏身，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天命！”

洞內，姚茂目送姚曆離去，佝僂的身軀竟緩緩直起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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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西岸，

勁風裹著砂礫，刮過‘呂’字大旗，發出獵獵聲響。

三千銳士沿河岸列陣推進，馬蹄踏碎晨露，甲葉碰撞聲在河穀間連成一片。

淩嶽率領步卒已列好盾陣，盾牌相接如鐵壁，長槊從盾縫中斜指而出。

嚴銳、蕭戟的左右兩翼騎兵則控著馬速，馬蹄輕刨地麵，隻待號令。

“使君，前方三裡便是棲雲寨，哨探回報，寨內約有五百羌兵，岸邊設有拒馬和滾石，”

左翼斥候勒馬至呂尚身側，低聲稟報。

呂尚抬手按住腰間竹節鞭，目光越過草坡，望向那座依坡而建的羌寨。

寨牆由夯土混合碎石築成，牆頭隱約有羌兵探出頭，手中刀刃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呂尚手執竹節鞭，指著棲雲寨，道：“淩嶽，你率步卒正麵列陣，用箭鋒掩護前軍，嚴銳、蕭戟，你們隨我直接衝開寨門，”

“此戰，不要俘虜！”

“喏！”

三將齊聲領命。

淩嶽當即揮手，盾陣後的弩手齊齊上前，箭囊中的破甲箭搭在弩機上。

“放！”

隨著一聲喝令，數百支弩箭如飛蝗般升空，帶著尖嘯射向寨牆。

“殺！”

在箭出弩的刹那，呂尚雙腿一夾馬腹，胯下戰馬長嘶一聲，率先衝了出去。

“殺！”

蕭戟率領的左翼騎兵緊隨其後，馬蹄揚起的塵土，猶如風暴席捲一般。

羌寨門前的拒馬尚未來得及加固，就被騎兵衝得粉碎。

嘭！

呂尚揮動竹節鞭，帶起一片雷光砸在寨門上，寨門被砸開的瞬間，門後喊殺聲一片，寨內羌兵蜂擁而出，手中兵刃不斷亂劈。

“殺！”

呂尚身後的涼州銳士迅速衝向羌兵，這些涼州銳士都是百戰之士，臨戰經驗極其豐富。

先是步卒盾陣抵住衝擊，長槊直刺，騎兵們在寨內穿插，將羌兵分割成數股。

都不用呂尚出手，麵對涼州銳士這種邊軍精銳，棲雲寨的羌人幾乎一觸即潰。

待到寨內喊殺聲漸歇，呂尚站在寨中土台上。

淩嶽上前稟報，道：“使君，寨內羌人儘數誅戮，未留活口，”

呂尚點頭，目光望向渭水上遊，道：“傳令下去，休整半個時辰，清點傷亡，補充糧草，”

“半個時辰後，繼續向上遊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