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道德經 第52章

“他想當九州劍道第一人。”沒有理會蘇少泱氣喘籲籲地抱怨，領著蘇少泱來到了此處的雲霄仙子緩緩坐下，突兀地道。

“那和你有什麼關係啊？”體內才剛剛才恢復了一點點靈氣的蘇少泱喘著氣，不解問道。

“我們，也是要修行自己的道的。”雲霄仙子依舊答非所問。

“是啊！我知道啊！大師兄修行的是人間的俠道。四師姐修行的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地方保護神之道。而六師姐你，修行的是九霄雷法，是堂皇的天道。”

將已陷入昏迷的少年也放到了地上，蘇少泱遲疑著說道：

“但是，這和我們今日救下這少年、跟他想做九州劍道第一人，有什麼關係啊？”

“修堂皇的天道，是要無情的。”不知為何，雲霄仙子低下了頭，香肩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修天道要無情？”蘇少泱愣住了。‘大道無情’他知道，修行天道必須要‘棄情絕愛’，他也知道。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當雲霄仙子低頭，用微微發顫的聲音，把這個他早已熟稔於心的道理，再說出來的時候。

他的心中，卻是莫名地一顫。疼得幾乎就要滴出血來……

一時間，他有些愣住了，喉頭髮緊，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句話……

“他是我們陸家，在九州存活著的最後一人。”良久，雲霄仙子從雙肩中抬起了臻首，淡淡地道。

“哦。”蘇少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的痛楚這才減輕了幾分，勉力出聲回應道。

修道中人，不僅要棄情絕愛、斬斷塵緣，在修行到了一定境界的時候，也需要下山來回饗親緣，斬斷塵根。畢竟，修道便是出世，是從原本世俗的血緣中強行跳脫出來。

在塵世中原本應該負的一些責任上，原本就是虧欠！

所以，自古以來，在九州修道界，越是修為到了高深境界、越是覺得自己飛升有望的修行者，便越會在意，在他們修行的過程中，是否能及時斬斷塵根這一件事！

“他想要做，九州江湖劍道的第一人。但我修行的不是劍道，所以，你要幫我。”

沒有半分協商的語氣，雲霄仙子依舊是淡淡的，如同兩人初次相識時那般，向蘇少泱提出了她的要求。

心中哀痛持續難抑的蘇少泱，勉力地吸了一口氣，拄著自己手中的寒鐵劍站了起來，玩笑道：

“師姐吩咐，敢不從命？”

“嗯。那我就把他交給你了！”

雲霄仙子款款起身，走到了竹林邊界，隨著一陣清風，便消失在了，漫天的翠影清風之中。

……

入夢這種法術，但凡是九州修道界中，有了一些微末道行的修行者，都會一些。更加不要說，此術的擔受者，是一個十三四歲的，正處在充滿幻想的年紀的普通半大小子。

“你醒了？”雲海之上，蘇少泱的衣袂獵獵響著，如同招搖了千萬年，未曾停歇的旌旗。

鬆聲如濤，煙色翻湧。崖上的山風，彷彿是從無盡的金鐵錚鳴聲中，穿越而來。黃昏的昏昧，給負劍而立的蘇少泱，鍍上了一層神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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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金光。

“這……這是哪”？

蘇醒的少年，先是本能的一驚。而後，便定睛看清了自己的所在。

“敢問先生，是你救了學生嗎？”

起身唱了一個肥喏，挎木劍的少年先是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而後又習慣性地向腰間一摸，斷定自己的那柄珍愛無比的木劍已經丟失後，便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那柄木劍，對你很重要嗎？”

負劍長身，猶如淩立於虛空之上的蘇少泱緩緩轉身，對著一臉懊喪，不先惜命，卻先惜劍的少年，有趣道。

“回稟先生。晚生的那柄木劍，乃是家師手下晚生時，賜給晚生的師門禮物。”

身材頎長，已經有了幾分少年俠客風采的少年，躬身回禮道：

“敢問先生，這裏是哪裏？晚生的性命，可是蒙了先生的大恩，被先生所救？”

“這裏，是南柯。”蘇少泱再次在昏晦的夕陽中，緩緩轉身：“是我傳你劍道的地方。”

“可是，晚生已有師門。不敢再承惠先生教導，學習先生劍術！”

已然是躬身施禮，粗布青衫的少年依舊是不卑不亢，有禮有節。

“噢？為何？”蘇少泱驀地轉身，倒還真有了幾分疑惑。

“晚生從師三年，家師待晚生如子，晚生亦待家師如父。先生肯傳到授業於晚生，乃是大恩。但可惜，晚生當日在拜入家師師門中時，就已經立下重誓。晚生此生，非家師一門武藝不學，非家師一門劍道不練！所以，先生的大恩，晚生隻能承情了！”

如同一支矗立於勁風中的青竹，青衫少年長身而立，坦然道。

“哦？看不出，你除了一往無前豪勇之外。竟然也還是一個，一諾千金的君子。”

蘇少泱轉身，在已經昏暗如同混沌的金霞中，注視了少年半晌。

“那你可知，你現在你師門中。所學的是何種武藝，所練的，是哪種劍道？”

望著猶如長劍一般，在金紅色的夜光中，佇立在山頂，直指蒼穹的挺拔少年，蘇少泱嘴角遊過了一絲笑意，問道。

“回稟先生。晚生在家師門派中，所學的，乃師家師先祖，昔日九州劍道第一人，劍神柳知白的武藝和劍道。”

“哦？那學得如何？”長身立於暗紅雲靄之上，有如天人的蘇少泱，話語中笑意更甚了。

“家學……多已散逸。”挺拔少年語氣微微地頓了頓，但是，很快他便深吸了一口氣，剋製住了心中，隨著蘇少泱的笑意，起伏而來的情緒：“現在的家師，隻是一個會些下乘拳腳武藝，和微末劍道的落拓教學先生罷了。”

“唔！不錯。”蘇少泱的笑意更濃了，仰天抬頭，自少年身前上方的巨石上，踏出了一步。

一步入星河！

在青衫少年驚駭至極的眼光中，蘇少泱淩空虛渡，在山頂雲空之中漸漸亮起的星海之中，橫移了數丈之遠！

“現在，你願意，和我學劍道了麼？”蘇少泱的語氣揶揄，淩空看向少年的眼神，如同辰星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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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是炫耀一般的，蘇少泱長立虛空，負手而立。昂然向前中，自口中，清撥出了聲若龍吟的兩個字：劍來！

‘呼！’突然，隻見漫天的星海之中，在蘇少泱原本靜立的那塊巨石上，一柄直豎在晚風中的三尺長劍倏忽而至，發出了一聲有如應和般的清吟！

粗布青衫的少年，看得眼睛都直了！從小，便一心想要學習劍道，做那自柳知白之後，九州劍道第一人，一心便想著要做劍神的他。哪裏會看不出來，今夜的他，是遇到了一場怎樣的機緣？

“怎樣？要與我，學習劍道麼？”蘇少泱放出了一身劍意靈動異常的倚天，任它猶如一尾遊魚般的，在自己周身曼妙飛舞。

“我……”靜默少年眼中的光微微地閃了閃，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緩緩低下頭，道：“謝過先生美意！晚生曾經立下誓言，此生……晚生隻為家師繼承……和發揚柳家劍道的衣缽……”

蘇少泱的眼中，閃過了兩道微不可查的精芒，在漸漸狂肆的夜風中，他看到了青衫少年那緊握的拳頭上，身形的微微顫抖！

於是，他從空中緩緩的落下了身形，站定在了，這個隻比他矮了半個腦袋的少年身前，輕笑了一聲，溫和道：“那你可知？我，是誰？”

少年猛然抬頭，像是抓到了什麼關鍵，茫然道：“敢問，先生是誰？”

“嗬嗬……”蘇少泱仰天長笑了一聲，學著他前世從影視劇中學來的模樣，按照既定的設計，傲然道：“我？我可不就是，你一心要學習的，劍神柳知白咯？”

“什麼？”少年人如遭雷殛，環顧了一眼四周，隻見兩人周遭風聲翻湧、群星遊弋，頭頂上一輪似語還羞半月，如同掛在了他們觸手可及的，雲靄和半天之中。而蘇少泱，則在他那柄不停地在周身遊舞著，散發著點點毫光的靈劍倚天的襯托下，顯得猶如天人！

“晚生……晚生拜見劍神先師！”少年人反應得極快，隻不過是愣了幾個剎那，便瞬間從他原本的真經和狐疑中，反應了過來。

“你很讓我滿意。”蘇少泱將催發了些許靈氣的右掌緊緊地貼在來少年的額頭：“你勇而不戇，即便是知道必死，也要以手中的木劍去搏殺他人的鐵劍，不肯墮了你心中的無畏劍道之心！好而不貪，麵對突如其來的恩惠，能夠堅守自己的做人原則和處事分寸，有一顆堅韌的道心！信而不變，能夠堅守自己的承諾，為了自己的誓言，放棄哪怕是唾手可得天大機緣！”

“你很好！我很喜歡！”將手中的一縷靈氣，緩緩地打入了跪拜少年的額間，蘇少泱由衷地道。

“天下劍客三百萬，遇你也需盡低眉！”漸漸打通了少年體內淤塞筋脈的蘇少泱，身影在星海中緩緩變淡，聲音也漸漸地隨著山頂的林濤，化作了一道道縈繞在少年耳邊的清風：“記住，劍之一道，在於中正，在於不屈，在於無畏！”

隨著蘇少泱的最後一句呼喊，也如清風般地消失了在了少年的耳畔的時候。一本被翻閱地有些陳舊了的劍譜，便也自蘇少泱漸漸散逸的身形中，跌落到了少年的懷中。

少年抬頭，望著滿天繁雜的星辰。沉吟了片刻後，他翻開了手中的陳舊劍譜：

《甲子習劍錄》

——柳知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