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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令 第585章

作者:閻ZK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4 21:39:25

原西域鄯善國所在,地多沙鹵,少水草。北即白龍堆路,西北有流沙數百裡,距安西州六百五裡,飛沙走礫,舉目皆滿。

——————《史傳·圖誌堪輿》

黃沙大漠,風沙垂落,薩阿坦蒂提起筆,記錄下文字,帝王車輿在後,九色鹿親自在前方開闢道路,即便是這一段風沙激蕩的道路,也隻剩下了細微的流風,難以吹動白紙。

此番帝君出巡,威儀甚重。

並不是如同前朝陳國鼎盛時期的那種鋪張浪費,奢侈華麗,而是威儀肅重,前後皆有重甲騎兵巡衛,血色的披風翻卷,刀劍在西域的風中更顯得肅殺。

這些兵器是當年平定天下的亂戰當中曾飲血的。

帝君此行,隱隱震動天下,許多人不明白帝君行動內隱藏的目的所在,隨行的右僕射文鶴先生倒是看得透徹,閑吃落花生的時候對隨行大將軍道:

“陛下此次出行,威榮極重,恐怕是要定一下四方人心吧。”

“雖則天下大定三年春秋,但是在這之前畢竟是三百多年的亂世,多少豪傑匹夫已經習慣了用手中刀劍,賺取功名地位,這一時間天下太平下來,他們反倒是不習慣了。”

左領位大將軍契苾力肅然緘默,右手握刀,道:“陛下兵鋒之盛,挫敗軍神,以過去天下第一軍神為階,掃平天下英雄胸中烈氣。”

“又對百姓極寬,得天下人心。”

“如今天下強者皆敬懼陛下,百姓都歸心於秦,還有人敢於作亂嗎?”

文清羽笑,道:“那些頂尖豪雄不敢動,百姓不會動,但是那些自詡才情超脫於尋常人,但是又沒能得到他們心中匹配他們自己地位的人呢?”

“往往就是這些站在中間的人,最能生出事來。”

“那些人不滿意現在的局麵,又習慣了之前幾百年間,隻要有勇武和豪氣就能迅速崛起的時代,不願意受陛下律法約束,急功近利,卻沒能得償所願,當然會不滿。”

契苾力若有所思。

文清羽拍了拍契苾力肩膀,道:

“天下的規矩雖然變了,但是人心裏麵的習慣卻很難立刻糾正過來,他們還是想要攪出些波瀾漣漪來,然後趁勢抓取些利益的。”

“當年不也有邊軍想要軍功,故意攪事,然後再平叛麼?”

契苾力道:“陛下所來,原是為此。”

文清羽大笑:“錯了。”

契苾力不解。

文清羽慢悠悠指著自己,道:“這是為何區區在下會在這裏的原因,而不是陛下來此的目的”契苾力訝異:“文先生……”

這一句文先生還沒能說出,就被文清羽止住。

文清羽手指豎在自己嘴前,微笑道:“錯了。”

西域的風裏麵帶著乾燥的砂礫,數年前西域王城焚燒的烈焰留下的餘溫還沒能散盡,來自於中原的文士雍容誠懇,道:“在這裏,請喚我——”

“西域晏代清。”

契苾力頓了頓。

他知道過去的事情,所以知道這個名字在數年之後,再度出現在西域時帶來的波濤和震動,但是即便是這個時候,這位文清羽先生也是照常用晏代清先生的名號去‘耀武揚威’,絕不肯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讓契苾力也是無可奈何,道:

“果是先生。”

“末將佩服。”

文清羽不置可否,道:“至於陛下來此……”

“一則是彰顯威儀,天下大定三年,陛下以武功平天下,也該巡遊四方,以鎮不臣之心。”

“二來……”

文清羽不再說話,隻是看著遠處。

契苾力恍然,低聲道:“李國公。”

西域西意城國公李昭文,與帝年少相識,那一場讓天下群雄走入棋盤的事變開端,年少的李國公,就按照那時也同樣稚嫩的秦皇信箋裡說的那些話,帶著自己的玄甲兵,沖入西域。

在那一場亂事裏麵,成功在吐穀渾滅亡之戰當中,提前帶走了工匠,圖卷,堪輿,以及那一枚吐穀渾王印。

李昭文留下了那時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堪輿,工匠,圖卷,然後大方地將吐穀渾的王印轉贈給了秦皇。

而在陳國大祭之前,秦皇將這一枚王印交給了契苾力。

那就是鐵勒九姓的開端。

如今鐵勒部,至少是契苾力這一支已進入中原生活。

更改服飾,曰契姓。

李昭文在平定天下那十年時間裏,作為秦皇麾下第一等戰功的戰將,既有在西域時鼎力相助,相贈兵甲金銀的交情,又參與了之後幾乎全部大戰,開國之後三年竟然一直不來京述職。

有異心者看到了異心。

而他們這些,在秦皇尚還微末的時候就跟著秦皇的老弟兄們,才能知道這種隱幽的事情,文清羽微笑詢問道:“不知道契苾力將軍覺得,陛下和李國公諸事,如何?”

契苾力肅然斂容,道:“末將,外臣;此陛下家事也,豈能妄言,願丞相詳思之。”

文清羽微笑揶揄:“好好好,是文靈均教你的,還是房子喬,亦或者說,是晏代清。”

契苾力道:“丞相知末將心,何苦試探。”

文清羽微笑不答。

隻是,秦皇車輿並沒有直接前往國公府所在,而是在遼闊的西域諸城邦馳行,所見百姓慶賀,士卒奮勇,西域為之大定。

太史官看出來,這是在以西域國公府為核心,以西域各大城池為途經點,徐徐而去,太史官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就遇到了秦皇,之後大部分時間都跟隨著秦皇主力部隊,承擔為秦皇作起居注的職責,關係親近。

事關於秦皇和那位被後世稱為歷代國公第一人,帝國西域之玉璧的李國公,太史官落筆謹慎,作起居注,曾經詢問過秦皇。

那時候的秦皇二十八歲,武道傳說之身本來就壽數綿長,又曾經服下侯中玉的丹藥,容貌不變。

但是那一路的經歷,廝殺,治國,不是虛假的。

二十八歲的君王,披著寬鬆的服飾盤膝坐在方桌前麵,桌子上有一爐香淺焚,秦皇慢慢調理琴絃,雙目像是光華內斂的寶石,俊朗沉穩,調理琴絃的手穩定,琴絃的聲音悠遠。

桌案上深黃色銅爐裡的白煙裊裊,不曾晃動。

太史官安靜坐在帝王的對麵,詢問道:

“您為何不直接去見李國公呢?”

秦皇微微笑了下,道:“……你這孩子,說話的時候,越發直接了。”

薩阿坦蒂回答道:“因為臣知道陛下的性格,所以這樣詢問,如果是暴虐之君,臣會不言,若是虛偽之君,臣會曲言。”

秦皇無言,就連調弦的動作都頓了下,笑嘆道:

“當真不知道,是你太用功了,還是文鶴先生教你太認真,你竟然真學會了他的幾分神韻。”

“至於為何,倒也簡單。”

“我和她年少相逢,亂世之中,我持戰戟,她持弓箭,也曾在對峙軍神,突厥大可汗的戰場上並肩廝殺過,我今親率車輿衛隊前來,是為了告訴她,我來了。”

薩阿坦蒂於是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人皇之愛,自該霸道,但是您既來此,卻又為何不去見她?”

“人皇……”

秦皇道:“我和她年少相逢關翼城道左之時,並非帝王,如今見她之人,也不是。”

“我想要去見她,但是我並不會強迫她來見我。”

“我隻是告訴她。”

“我來了。”

帝王起身走出,剛剛調好的琴絃在西域的風中微微發出聲音,像是年少時候奔跑過關翼城的街道,聽到翹起房簷下麵的鐵鈴鐺,帶著潮濕的氣。

太史官垂首許久。

“原來如此。”

她拈滅燈芯,抱著古琴,起身退出門外。

西域安西城外的範圍內,有大大小小的城池上百,帝君率領衛隊一一前行,所至之處,就抽檢各地政務,有功者嘉獎,有罪者則刑罰,並不勞累百姓。

有人奉上了祥瑞之物,言有五彩大鳥從天而落,在樹林之中作禱天之舞,華美異常,帝笑,謂左右言:“朕曾聽陳鼎業,妄愛祥瑞之言,奉上祥瑞之人,動輒封賞。”

“可惜,朕沒有什麼金銀來給你。”

“對於國家來說,人才纔是真正的祥瑞。”

“朕要這樣的祥瑞做什麼呢?”

於是將那五彩華美之鳥放歸天穹,告誡那送祥瑞之人後將其遣返,四方眾人心中的攀附之心隨即平息,民間那些想要遵循著以前的經驗創造祥瑞,來討好君王的行為隨即一止,民心更高。

秦皇隊伍行過的地方,都有類似的訊息和事情。

這些訊息都被安西都護府的羽騎兵送到了西域國公府所在的地方,一日一日,前來送情報的騎兵和送完情報之後,趕回去述職的騎兵幾乎可以望見彼此,絡繹不絕,號為跑馬。

國公府中,一位鬢角已有白髮的中年男人看著穿著墨色甲冑,佩戴西域堅硬鷹隼羽毛作為裝飾的英武銳騎兵離去,聽著馬蹄聲音轟隆隆的,滿臉糾結。

有溫柔聲音詢問:“阿兄,何以做此麵目?”

長孫無儔看來人,抬手扶額,道:“還能是什麼?”

“陛下和國公爺,他們兩個……”

“唉,唉!”

“我的胃啊,疼。”

帝君沒有直接來西域國公府,可是那一日長孫無儔將帝君率眾出巡的事情告訴了李昭文之後,李昭文也沒有如他所期望的那樣,率眾相迎。

長孫無儔當年三十三歲的時候,作為李昭文的採訪使四方遊歷,見證十四歲時候的李昭文和李觀一的關係開展變化,如今已經過去了十四年,這兩人關係尚未走下去。

每每想到此事,初入六重天的長孫無儔都會覺得胃痛。

簡直就像是越千峰在自己的胃裏麵翻天倒海似的。

長孫無垢也是無奈,但是她的感覺比起長孫無儔更為清晰一些,如今陛下雖然是沒有親自來此,但是抵達西域之後的一件件事情,那些在風中傳遞來的訊息,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堂皇之氣,逐步逼近過來了。

長孫無垢有一種感覺:“他們會見麵的。”

長孫無儔嘆息:“最好如此。”

他拍了拍自己的胃,自嘲道:

“石達林說,我這是深思勞損,望而不得,他的醫術是從戰場亂世裏麵磨礪出來的,對這種情況沒救,普天之下,除非是十四年前死在了麒麟宮的侯中玉復蘇,否則的話,怕是沒法治好了。”

長孫無垢道:“侯中玉?”

“是那位被史官評價為‘私德有虧,術士之道,冠絕三代,求道之心,弒師誓師’的前朝傳奇術士嗎?”

長孫無儔道:“是啊,我麒麟軍能從無到有崛起,甚至於到現在的軍中兵家醫官體係,還有丹藥體係,幾乎都是這侯中玉留下的東西為基礎構築出來的。”

“他不是青袍客張子雍那樣的絕世天才。”

“但是他偏偏執著如魔,將張子雍的手段拆解之後,反倒是可以為天下人所用,陛下認為,判斷一個人不可以簡單片麵,猶侯中玉之人,其罪當代,其功千秋”

“陛下有建淩煙閣,記錄亂世各位功勛。”

“這位侯中玉雖然說是陛下第一個大敵,卻還是被擺在了淩煙閣的最高處,陛下親自提筆畫之,和北鼎公越千峰等人位列於一地。”

“後世學醫學術士之人,學其知識,卻不可學其為人。”

“至於石達林這老小子。”

“如今待在京城,給那位晏代清先生調理身體。”

“天下亂戰的那些年裏麵,麒麟軍能在亂世裏麵逐漸崛起,自是陛下英明神武,百姓奮勇,謀主奇策,可是晏代清先生在後局中調理,也是居功甚偉。”

“隻是晏代清先生的身軀稍有虛弱,如今也算漸漸恢復過來了。”

長孫無儔按了按自己的腹部,慨然嘆息道:“痛也哉,痛也哉,卻不知此腹心腸胃之痛,何日可解,何葯可醫啊。”

長孫無垢輕輕推了下自己的兄長。

“阿兄此言冒昧。”

長孫無儔還要說什麼,卻聽得有門推開來,那邊一位老人走過來,長孫無儔神色一變,起身行禮道:“老國公……”

來者正是前代國公李叔德。

這位在亂世當中也算是綻放光彩,麵對魯有先,秦王都不肯後退的前代國公從位置上退下來後,過得相當滋潤,如今比起五六年前還要更有精神,目光炯炯,鬚髮整理一絲不苟。

抬手讓長孫無儔起來,問他先前所言之事,長孫無儔沒法,隻好這樣說了。

老國公李叔德聽完之後,喟然嘆息,道:

“小兒女氣!”

“且讓開,讓開!”

長孫無儔怔住道:“老國公您要做什麼?”

李叔德長笑:“老夫去給你拿葯。”

他從長孫無儔,長孫無垢當中穿過,走過三座殿宇,進入國公府大堂,見李昭文負手而立,看著諸多捲軸,似在沉思,李叔德便徑直開口問道:

“二郎在此,扭扭捏捏,做什麼模樣?”

李昭文轉身道:“父親。”

李叔德道:“為何三年不肯前去相見陛下?”

李昭文緘默,將自己不願意去見李觀一的理由都盡數說了,從容道:“我是天下的國公,當代之名將,豈能留在宮廷之中?”

李叔德摸了摸自己的鬍鬚,道:“可是陛下不是來了嗎?”

李昭文頓住。

李叔德故作訝異:“沒人說你要和陛下回皇宮啊。”

“陛下不是來了嗎?”

他指著這國公府,道:“是我家的屋子不夠寬廣,還是家中床鋪不夠多呢?”

李昭文頓了頓,道:“那是陛下,我是臣子……”

李叔德放聲大笑,他道:“你已逼父退國公之位,年少的時候都帶著玄甲兵去撈吐穀渾的王印,怎麼輪到你這裏的時候,反倒是扭扭捏捏的了?”

“那為父不如把話說得明白些。”

“若說是國公入宮,那自是不該。”

“可若是帝後帝妃,提三尺劍,立不世功,為國家鎮邊,不也有三分氣魄?你在想什麼?”

李叔德直接一推女兒肩膀,嗬斥道:

“人生在世,幾多遺憾,到這個時候你還在在意史官之筆嗎?書生輕議塚中人,塚中笑爾書生氣。”

“白蹄烏就已經在外麵,且去,且去!”

八重天宗師的女子竟被自己的父親推動,走出了一步,臉上的神色在猶疑之中,變得堅定,猶如當年那樣的意氣風發,撥出一口氣,道:“好!”

馬蹄聲炸開,龍馬疾馳。

李叔德看著女兒身影,搖頭喟嘆,始終追隨著李叔德的名將夏侯鍛道:“老國公,您是……”

李叔德嘆道:“我已不是國公,阿鍛。”

“叫我叔德就好。”

“在這個時候,我不用再為家族考慮,不用再為應國考慮,天地良心啊,我所需要做的,隻是幫助女兒罷了,她自小桀驁自信,有的時候,卻反倒是會彆扭起來。”

“性格自剛自強者,往往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我是她的父親,總要幫她一下的。”

“況且……”

李叔德的臉上露出一絲絲古怪的表情:“反正陛下也姓李,我家左右不算虧……”

夏侯鍛臉上溫和下來的微笑凝固。

“???”

他幾乎脫口而出道:“你不是說,天地良心,是為了女兒的未來嗎?”

李叔德玩笑道:

“天地良心,又不是我的良心。”

夏侯鍛終於忍不住了,一腳踹在李叔德的腰桿子上,李叔德摔倒在地,卻也不惱不起來,隻是躺在那裏,放聲大笑,頹唐卻又得意,得意卻又狼藉,展開雙臂,白髮白須,道:

“後世諸生,如何說我?”

“哈哈哈,便躺著也算贏。”

秦皇李觀一巡遊西域,七日初。

西域國公府李昭文出國公府,率玄甲軍而來,馬蹄聲音雷霆巨震,引動天下人目光匯聚,整個西域都躁動起來了,等待著這一場相逢。

而秦皇則在這一日,在道路旁邊,看到了一位故人。

??彩蛋章有好看的,北京電影學院·網路文學衍生共創大賽優秀作品·《陳清焰傳法》·作者龔瑜婕,感謝畫師老師。原圖比較大,沒辦法放彩蛋章,就發評論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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