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是被餘無為搖醒的。
課間休息半個小時,方書剛打了個盹兒,餘無為敲著他的課桌,跟叫魂似的:“小書?小書?別睡了。”
“你……”脫口而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方書嘴裏像是含著團火,燒得他嗓子眼兒發乾。
方書皺皺眉,緩了緩喉嚨被撕扯的疼痛,片刻,再次開口道:“你想幹嘛?”
王楠聽出不對勁:“你嗓子啞了,感冒了嗎?”
方書後知後覺摸摸額頭,昨天輸液褪下去的高燒又去而復返了,燙得人手心發麻。
“要不要我送你去醫務室?”說著,王楠拉開座椅站起來,要扶方書。
“上完課再去。”方書搖搖頭,又問餘無為:“你叫我幹嘛?”
“哦。”餘無為回過神來:“導師讓你去一趟教務處辦公室。”
“?”
“看社會學大群訊息。”
方書一向不怎麼關注群訊息,切到群裡一看,果然有條導師@他的訊息。
餘無為道:“可能是為了楊浩的事找你。”
王楠不解:“和楊浩又有什麼關係?”
餘無為愣半秒,想起來之前在金鼎之聲KTV,王楠全程沒出過包廂,不知道方書和楊浩一夥兒人發生過摩擦。
“昨天體育係不是有個學生被派出所的警察送回來的嗎?當時是上課時間,南大很多老師同學都看到了。”
王楠點點頭,他也看到了。
餘無為道:“他就是楊浩的人,楊浩在社會上找了幾個人,讓他帶人在校門口堵小書,導致小書考科目二遲到不說,還……”
說到這裏,餘無為小心地瞄了眼方書沒有表情的臉,給王楠遞過去“你懂的”的眼神。
王楠氣憤道:“楊浩也太過分了!”
餘無為攤手:“我早說過,他不太正常,瘋起來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
說得難聽點,楊浩就是混社會的,和混社會的人有什麼道理可講?
方書回了導師一句“收到”,不再聽餘無為八卦,起身去教務處。
教務處在教學樓背麵,除非有事,很少有學生願意來這裏。
教務處裡隻有幾個校領導在,門沒關,方書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楊浩和昨天堵他的寸頭男生。
“報告。”方書規規矩矩敲門請示。
教務處領導是個地中海中年男人,襯衣眼鏡兒啤酒肚,是南大出了名的和事佬。
“社會學的方書是吧?進來。”等方書走到跟前,地中海麵容和藹地問道:“知道我找你來是為什麼事嗎?”
方書大概猜得到,楊浩行為惡劣,在警察係統留了檔案,輕一點處分就是記大過,勸其退學,再重一點,直接退學,開除學籍。
校領導找他的目的無外乎是給他做思想工作,讓他顧全大局,為了學校的名聲和影響,想讓他和楊浩私下做個調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方書“嗯”一聲:“知道。”
地中海神情更加和藹,正要進一步勸說。
方書硬邦邦地丟出一句話:“我不接受調解。”
地中海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到嘴邊的話也被堵在喉嚨裡。
楊浩和寸頭男生猛地抬起頭,咬牙切齒地瞪著方書。
高燒讓方書整個人都不太好受,可看著楊浩和寸頭男恨不得撲上來卻又膽慫不敢的表情,胸腔裡流淌的卻是前所未有的快意:“馬上到上課時間,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上課了。”
……
回到教室,離上課還剩十分鐘。
餘無為立即圍上來:“怎麼樣?校領導怎麼說?”
方書簡單說了下原委。
餘無為嚷嚷:“你不會真的就這樣輕易放過楊浩了吧?”
方書贈送他一個白眼:“我看起來很像傻逼?”
餘無為愣了下,笑嘻嘻攬住方書的肩膀:“好樣的,沒丟我們寢室的臉!像楊浩這種人,就不值得原諒。”
方書拍開他的手:“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碰一下怎麼啦?”餘無為指控道:“賀教練還攬過你的肩膀呢,你怎麼不對賀教練說這話?”
“……閉嘴。”方書悄悄紅了耳朵尖:“你能和賀教練比?”
“???”餘無為大為震撼:“大家都是男的,你怎麼還搞雙標呢?”
方書:“……”
方書想把教材塞餘無為嘴裏,看能不能堵住他的嘴。
……
方書去醫務室吊了兩瓶水,到週五高燒終於徹底消退了。
學校對楊浩和寸頭男的處分公告也通報出來了,在南大掀起軒然大波。
餘無為拉著王楠在南大論壇上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原來楊浩在南大有關係,怪不得他分數沒達標也進了南大,敢明目張膽找人到校門口堵人。”
餘無為摸摸下巴,問方書:“不過,社會學和體育係相隔甚遠,更別提有什麼交集,楊浩是從哪兒知道你的行程的?”
方書垂著眼疊賀擎的外套,淡淡道:“不知道。”
“難道有人透露了你的行蹤?”餘無為還想說什麼,微信跳出來一條係統提示。
餘無為隨意瞟了眼,沒在意,半秒,又瞟一眼:“靠!”
方書抬起頭,餘無為從書桌椅子上跳起來,頭撞到床板都不管不顧:“我被徐道富踢出群了,好友也被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