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校教練實行輪休製,週六正好輪到吳教練休息。
吳教練本打算把徐長澤叫出來,給他開個後門,教他多學會兒車,哪知道徐長澤臨時放了他的鴿子。
方書訊息發過來的時候,吳教練一個人孤零零站在訓練場,差點破口罵娘。
吳教練耙耙亂糟糟的頭髮,靠著白色桑塔納看方書的訊息。
【一點不方: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吳教練:方便,怎麼不方便,我現在閑得很。】
方書緊張地吸了口氣,蜷了蜷頓在半空的手指,繼續敲螢幕。
【一點不方:那你可以教教我麼?】
【吳教練:當然沒問題。】
吳教練點燃一支煙叼嘴裏,靠著車換了個姿勢敲字。他人高馬大的,手機還沒有他的手掌大,看起來滑稽又搞笑。
【吳教練:我和賀擎好幾年的兄弟,我還能不瞭解他?】
【吳教練:不過你家賀教練脾氣很難搞,在微信上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吳教練:到文理駕校的路你還記得不?過來,我當麵傳授你經驗,保證教你把你家教練治得服服帖帖。】
倒也用不著到這種地步。
方書從眼尾瞄了眼在儲物櫃裏翻找咖啡來提神的賈迪一,悄悄抬手揉揉發燙的耳朵尖。
【一點不方:不需要教很多,一點點就成】
【吳教練:不行。】
【吳教練:隻學一點皮毛搞不定賀擎。】
【吳教練:聽我的,準沒錯。】
【吳教練:你直接過來,我在文理駕校門口等你。】
賈迪一翻找半天,終於在儲物櫃裏麵找到了咖啡粉,剛想問方書要不要也來一杯,卻見方書隨意把手機收兜裡,從沙發裡站起身來,一副意欲外出的模樣。
賈迪一喊住他:“訓練場沒有車給你練,小朋友你想去哪兒?”
“出去辦點事。”方書不好多說,乖乖和賈迪一道別。
……
嘉南駕校和文理駕校距離相隔有點遠,方書身上沒帶暈車藥,從計程車上下來時,眼前都是晃悠的。
吳教練見他臉白得不像話,纔想起方書暈車很嚴重,上回去央莊大道吃個飯,半個小時的車程都得吃暈車藥。
“我的錯,我的錯。”吳教練叼著煙嘴,忙上前來要扶方書:“我忘了你坐不得車,我扶你去裏麵休息。”
濃烈煙草味籠罩過來,方書本能感覺到一陣窒息。
“我沒事。”方書忍著不適,輕輕避開吳教練的手,強裝鎮定地說:“還是先說正事吧。”
“什麼正事能有你重要。”吳教練被他的臉色嚇著了:“你要是不想進駕校去休息,我帶你去隔壁坐會兒。”
方書順著吳教練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個和駕校隔了十來米的飯莊,飯莊前掛了塊醒目的牌匾:德意飯莊。
吳教練道:“要是你出了點事,你家賀教練不得削死我。當是陪我吃個早飯,我們邊吃邊聊。”
話說到這個份上,方書再急著討教也不好再拒絕。
德意飯莊是一層樓大間,隔著行人路就是車行主幹道。
桌與桌之間沒有隔板隔開,過了早間用餐高峰期,飯莊裏零零落落分散著坐著幾個客人。
方書儘力忽視飄到鼻端的煙草味,忍不住問道:“教我的事……”
“年輕人做事別這麼急。徐長澤那小混球大清早放我鴿子,我肚子還是空的,等我先墊墊肚子。”吳教練兩指夾著煙,晃了晃。
方書屏住呼吸,別開臉,徐學長得罪你,又不關我的事。
想到他還有求與人,方書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吳教練抽完煙,掐滅煙頭,招過飯莊老闆,點了一堆早點。
老闆快速記下,笑眯眯的問:“不給小朋友點點吃的?”
吳教練問:“小朋友吃過了沒?要不要也來點?”
吃倒是沒吃。不習慣吃早餐是一個原因,還有個原因,坐車不能吃太飽,會很容易暈車。
這是方書暈車十幾年來總結出來的經驗。
“不用。謝謝。”方書搖搖頭,他的頭暈得厲害,沒有半點胃口。
老闆又問:“不來瓶酒?”
方書奇怪地看了眼老闆,哪有人大早上喝酒的……
吳教練大手一揮:“來一瓶,白的。”
方書:“……”
“你不用大驚小怪。”吳教練沒錯過方書臉上的驚詫:“以前我和賀擎在外麵混的那會兒,你家賀教練喝起酒來比我還凶。後來被賈迪一拉去嘉南當了教練,覺得喝酒誤事,才收斂了些。不過,酒量應該沒怎麼變。”
方書想起上次賈迪一請他和嘉南教練們去吃羊肉火鍋,他親眼見過賀擎喝酒像喝水一樣。
方書緩了緩暈眩的感覺,舔舔唇問道:“賀教練以前也喝酒?”
“喝。煙也抽得凶。”吳教練語氣帶上幾分懷念:“當時我們個個年輕氣盛,天南地北都敢去闖,不撞南牆不回頭。賀擎是我們當中年紀最小的,可是卻成了我們幾個人的主心骨,最艱難的時候幾個人全靠他撐著。”
賀擎又是不喜歡把事情掛嘴邊的性格,吳教練也是後來才知道賀擎當初承擔了多少。
仔細想來,他們幾個都挺對不住賀擎的。幸好,一切都過去了。
吳教練道:“那會兒賀擎的脾氣可沒有現在這麼好。宋秋來學車那麼氣他,他都沒動手削人。”
老闆很快把早點送上來,附帶兩個玻璃酒杯,在吳教練和方書的麵前各放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