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咬著唇,身體僵硬得像是塊石頭。
方書經常運動,自是知道這個道理。
可是賀擎常年教車,日曬雨淋的,手指指腹佈滿繭子,粗糙堅硬,貼在麵板上,給人的感覺又疼又麻,宛如千萬隻螞蟻在順著神經攀爬。
方書忍了忍,沒忍住,往回抽了抽腿:“我、我自己來。”
賀擎沒鬆手,乾燥虎口卡著方書的腳‖踝,把他的腿拉回來放腿上,語氣稍微加重:“別動。”
陳教練站在一旁,也不住的勸道:“你賀教練說的對。這方麵他有經驗,聽他的話,別亂動。”
二比一,方書不敢再亂動了。
他手指蜷了蜷,手撐著在沙發裡坐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賀擎,飛快垂下眼簾。
陳教練幫不上忙,也拉了條凳子坐下:“老賀,你知道我帶新學員去體檢的時候遇到誰了嗎?”
賀擎眼也不抬:“誰?”
“張新。”陳教練換了個姿勢麵對賀擎:“他以前也是嘉南的學員,愣頭青一個,得罪徐道富離開了嘉南。我還以為他轉去了別的駕校,沒想到他考了公務員,還是交管職位。”
賀擎早知道這些,沒什麼反應,手順著方書踝關節往上揉捏。
陳教練道:“他還向我問起你。你和他見過麵?”
賀擎淡淡道:“找過他一次。”
“什麼時候?”陳教練來了興趣,正要繼續追問,賀擎抬手輕輕在方書小腿上拍了下:“放鬆,腿別綳這麼緊。”
方書脊背一僵,在賀擎的注視下慢慢放鬆身體。
賀擎收回視線:“前段時間,找他幫了個忙。”
看出賀擎不想多說,陳教練“哦”了句,和賀擎聊起學員練車的事:“他們沒給你添麻煩吧?”
“還好。”陳教練教得還不錯,手底下的學員拉通練習的過程中基本沒犯什麼錯誤,科目二考試的時候正常發揮,問題應該不大。
“你不用替他們說好話。我是他們的教練,他們是什麼水平,我心裏很清楚。”陳教練擺擺手:“他們之中有好幾個都是考過三回的人了,這次要是再考不過,就隻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你用不著這麼杞人憂天。”不是他手底下的學員,賀擎不作任何評價。
陳教練嘆了口氣,轉念想到今天帶去體檢的新學員:“不過賈迪一介紹的新學員資質不錯,估計教起來不會太難。”
嘉南駕校的新學員資源大部分掌握在徐道富手裏,其他教練能分到的學員很少,陳教練已經有段時日沒接收到新鮮血液了,不免有些興奮,來來回回說了好幾分鐘。
“沒準某一天,我的新學員能和你家小朋友同場考試……誒,老賀你輕點,你家小朋友疼得都快哭了!”
賀擎抬起眼,方書皺著眉,細細的抽氣,眼裏的水汽又蒙厚了點,眼尾泛著紅。
賀擎揉捏的動作停了下:“不用點力沒效果。你忍一下。”
方書顫著眼睫毛點點頭,小腿卻不受控製地在賀擎掌心顫巍巍抖動著。
賀擎:“……”
賀擎沉默片刻,手上的力道放輕。
陳教練滿意了,說道:“小朋友細皮嫩肉的,不比我們這些個大老粗,你要對他溫柔點……話說回來,怎麼一上午都沒見到賈迪一?”
陳教練摸摸下巴:“我本來想拉他一起送新學員去體檢,結果去辦公室找他沒見著人。他要是同我一起開車去,我也不至於被堵在路上回得來這麼晚。”
“這你可不能賴我。”賈迪一的聲音忽然響起。
陳教練回過頭,就見賈迪一單手插在衣兜裡,髮絲淩亂的站在門口,袖口上還沾著灰,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
“今天是三個月一次購物的日子。駕校很多東西都用完了,一大早我就出去採購,兩分鐘前纔回來。”
賈迪一是校長開後門招進來的嘉南駕校管理人員,駕校大大小小的器材用具都要經過他的手經辦,職位閑散卻沒多少人敢得罪他。
賈迪一拍拍袖口上的灰,象徵性敲了下門,摸出兜裡的東西遞給賀擎:“賀哥,你讓我帶的東西。”
陳教練勾頭,好奇地看了眼:“風油精?”
賀擎抽不開手:“放茶幾上。”
賈迪一彎腰把風油精放上茶幾,起身時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方書,麵上閃過恍然:“我說呢,賀哥怎麼破天荒主動找我幫忙帶東西,帶的還是風油精,原來是給小朋友用的。”
賈迪一笑嘻嘻的湊到方書麵前:“小朋友,你是不是又練車暈車了?”
當眾被戳穿,方書撇過頭去,耳朵尖又紅了一點,臉頰也微微發紅。
賈迪一“噗嗤”笑出聲。
賀擎收回手:“你動動看,腿還疼不疼。”
方書巴不得離賈迪一遠一點,聞言立即縮回腿從沙發上站起來,往旁邊走了兩步。
賀擎問:“怎麼樣?”
方書搖搖頭:“不疼了。”
隻是感覺還有點麻,活動一會兒應該很快就能緩過來。
賀擎“嗯”一聲,起身去隔間洗手。
賈迪一回過味來:“小朋友的腿怎麼啦?”
“練車練久了,肌肉僵硬。”陳教練接過話,三言兩語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你一個大男人,做事怎麼還這麼不靠譜。”賈迪一埋汰了陳教練兩句,拿起茶幾上的風油精:“小朋友過來,我幫你抹點,對緩解暈車有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