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站直,問:“洗手了嗎?”
方書攤開手,茫然地看了看,不明所以。
賀擎看了眼他白皙乾淨的手,走過去拉著他轉回衛生間,給他洗手,洗臉。
方書還醉著,頭腦發著昏,看不太清麵前的人,乖乖地站著任他施為,發梢微微浸濕,幾縷粘在眼尾處,隱隱可見眼尾一絲薄紅。
眼睫毛的弧度也看得一清二楚,盛著衛生間天花板投下來的黯黃燈光,前端捲曲的部分在光亮中幾乎透明,隨著方書緩慢的眨眼頻率而動。
做為男生,這眼睫毛未免太長太密了點。
賀擎曲起食指,在指尖即將碰到方書眼睫毛時,頓在半空,又緩緩放下了手。
下一個等著用衛生間的客人,已經侯在門口。
賀擎扶著身形不穩的方書走出衛生間。
方書身高纔到賀擎下巴,整個人又瘦又輕,賀擎不需要費力,單手就可以輕鬆攬住他。
賀擎扶著方書回到包廂,賈迪一把剩下的半瓶酒也拚完了,癱在座椅裡像灘爛泥,等著老闆過來結賬。
賀擎踢踢他的腳:“讓讓。”
賈迪一慢吞吞挪動身體,挪出空間放賀擎和方書回座位。
見方書又把奶茶抱回懷裏,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賈迪一問賀擎:“小朋友這樣下午還能練車嗎?”
賀擎掃了眼方書:“他下午不練車。”
方書醉得這麼厲害,下午能不能清醒都是個問題,酒駕在賀擎這裏任何時候都是零容忍。
賀擎把方書手裏的奶茶換成杯熱水讓方書捧著暖手,等老闆過來結過賬,又把方書扶起來。
同行吃飯的教練們都醉得七七八八,陳教練酒量大,沒怎麼醉;賈迪一是喝得不多,醉得相對較輕,兩人撐著傘一個攙扶著一個,晃晃悠悠往駕校方向走。
過了行人路,賈迪一問道:“賀哥,你是帶小朋友和我們一塊兒回駕校,還是送他回去?”
賀擎淡淡道:“我送他回去。”
……
賀擎喝了酒,開不了車,走到車站口叫了輛空計程車。
賀擎把方書放進後座裡座,降下車窗方便通風,防止方書暈車,纔在外側座位落座。
司機是個話不多的,車廂內安靜得隻有發動機規律的轟鳴聲,聽得方書眼皮沉重昏昏欲睡,眨眼的頻率越來越慢,上下眼皮越來越近。
“碰……”
手臂砸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賀擎側過頭,方書閉著雙眼,頭歪倒在他胳膊上,因為呼吸而微微張著嘴唇。
賀擎垂眼看了幾秒,抬起手在方書後頸扶了下,讓他靠得更穩。
……
翌日。
方書頭昏腦漲地從寢室床鋪上醒過來,整個人都是懵的。
雨已經停了,窗外陽光大盛,男生宿舍正對太陽方向,寢室被照得亮堂堂的。
王楠在看從圖書館借出來的書,餘無為不知在陽台擺弄什麼,弄得哐哐鐺鐺的響。
聽到方書下床的動靜,王楠抬起頭:“小書你醒了?”
方書揉揉發疼的腦袋,手撐著書桌邊角,有氣無力地“嗯”一聲:“想去洗個澡。”
身上聞著一股怪臭味,有點潔癖的方書忍受不了。
王楠忙把準備好的蜂蜜水遞過去:“賀教練說你昨天喝了不少酒,你酒還沒完全醒,休息會兒再洗吧。”
賀教練……
喝酒……
方書愣了下,捧著蜂蜜水,看著澄黃的水麵,思緒慢慢回籠。
對。
昨天他想學餘無為逃學車,沒逃成,去了駕校卻發現賀教練沒在,隻是委託賈迪一監督他練車。
快中午的時候賀教練回來了,賈迪一邀請他和幾個教練一起去吃羊肉火鍋,賈迪一攛掇他喝酒……
後來……
後來呢?
後來發生了什麼?
方書仰頭喝了口蜂蜜水,甜蜜微酸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稍稍緩解了疼痛欲裂的腦袋。
方書喝著蜂蜜水繼續回想,後來他好像是喝醉了,中途憋不住,還去了趟衛生間……
衛生間……
衛生間!!!
方書眼眸睜大,身體剎那僵硬,腦子裏快速閃過幾道低沉的聲音,帶著在封閉空間特有的迴響。
“自己能行嗎?”
“要這樣上廁所,懂嗎?”
“嬌氣。自己解不開,賭什麼氣?”
“現在能行了麼?”
……
幾道聲音明顯都是來自同一個人。
方書腦中又閃過幾個畫麵,他當著賀擎的麵掀起衣服說你好硬,紅著臉湊到賀擎眼前說要尿尿……
最後的畫麵定格在賀擎彎下腰,從他身後靠近,雙手從他的身體兩側環過來,握住他的皮帶扣,稍稍用力……
“哢噠——”
方書腦中的弦跟著皮帶扣一起斷開。
“碰——!!”
王楠看書正看到精彩部分,忽然聽到一聲響亮的磕碰桌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