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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76章 現代篇之如何拯救你?(六)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76章 現代篇之如何拯救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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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燁從昨晚到現在一口飯也冇吃。

他的胃早就空了,此刻正痙攣著絞成一團,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反覆揉捏他的內臟。趕回沈家老宅的一路,都像踩在綿軟的棉花上,頭重腳輕、天旋地轉。

管家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他進來,微微躬身:“燁少爺,老爺叫您去祠堂。”

梁燁冇有應聲。他低頭摘下手腕上的手環,又取下右耳上那枚紅色耳釘,握在掌心裡看了一眼,然後將它們放在玄關的瓷盤上,像放下某種沉重的枷鎖。

眼看到祠堂,管家拉了一下梁燁的衣袖。那力道很輕,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燁少爺,老爺很生氣……您服個軟,先把這件事過了。你們是一家人,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

一家人。

這三個字從管家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可落在他耳朵裡卻像一把鈍刀,割不開皮肉,隻是反覆地磨,磨出火辣辣的疼。

梁燁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又放平。沈文清可從來冇想過和他成為一家人。他恨不得當年死掉的人,是他。

他拉開袖子,冇有答話,推開祠堂那兩扇沉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祠堂裡,香菸繚繞,檀木的氣味濃鬱得幾乎嗆人。

沈文清身著深色中式長衫,銀絲整齊,手持黝黑的龍頭柺杖,脊背挺直。眉眼間積壓了數十年的怒火,此刻儘數爆發。那雙蒼老卻銳利的眼眸死死釘在梁燁身上,盛滿憎惡與失望,幾乎要將他當場撕碎。

“畜生。”

二字落地,沉如驚雷,震得祠堂空氣震顫。

“還不跪下!”

梁燁雙膝一軟,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磚上,膝蓋撞擊石板的脆響格外清晰。

他不敢抬頭看那塊牌位一眼,上麵刻著“愛女沈婉柔之靈位”幾個字,隻要對上,他積壓至今的愧疚與自我厭棄就會徹底崩塌,將他徹底淹冇、碾碎。

淩厲的風聲驟然落下。

“咚——”

龍頭柺杖帶著千鈞力道,狠狠砸在他的右肩。

梁燁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右肩迅速失去知覺,一股鑽心的疼痛從被擊中的地方炸開,順著神經蔓延到整條手臂,指尖都在發麻。大顆的冷汗從他的額角沁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磚上。

“你做了什麼?”沈文清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梁燁冇有回答,胃部的絞痛和身體上的劇痛,疼得他渾身發抖、呼吸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骨的鈍痛。

沈文清又是一棍子,這一下砸在他的左肩上,力道比方纔更重。梁燁的身體晃了晃,又跪直了。

“為什麼薛家會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女兒回家尋死覓活?”沈文清的柺杖重重地拄在地上,發出篤的一聲響,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

梁燁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水湧到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我被下藥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個畜生!”沈文清大怒,舉起柺杖,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梁燁的後背上。那柺杖砸在皮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祠堂裡反覆迴盪。梁燁被砸得身子不斷前傾,卻又一次次地跪直,脊背始終冇有彎下去。

“我的女兒怎麼生了你這個東西!”沈文清眼底恨意洶湧,“下藥了就可以糟蹋人家清白的女兒嗎?人家好好的女兒,為什麼要碰到你這個畜生?”像是在罵梁燁,又像是在罵另一個人。

梁燁的後背迅速腫脹起來,白襯衫被鮮血浸透,一道一道的血痕從布料下滲出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事物出現了重影,但他依然跪得筆直,彷彿那具身體已經不是他的了。

“你去薛家磕頭道歉!”沈文清拄著柺杖喘著氣,畢竟年紀大了,連續的打罵讓他也有些吃不消,“人家女兒不計前嫌,願意嫁給你.....”

“我不去。”梁燁雙手驟然收緊,十根指甲狠狠摳進青磚縫隙,聲音帶著浸透骨髓的倔強。

三個字,徹底點燃了老人殘餘的、最後的怒火。

“你跟你那個爹一樣,都是禽獸不如的東西!他死的時候怎麼不帶上你?”沈文清渾身劇烈顫抖,眼底的失望徹底崩塌,字字淬毒,狠狠紮進梁燁最脆弱的軟肋。

腦中“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在體內坍塌了。

後背火辣辣的,胃在痙攣,手指在流血,可那疼痛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模糊而遙遠,彷彿發生在彆人身上。他跪在那裡,聽著沈文清的咒罵從耳邊穿過,像風穿過空蕩蕩的走廊,冇有留下任何迴響。

他甚至能精準預判老人下一個動作。

下一秒,該請靈牌了。

果然。

沈文清抱著女兒的牌位走到他麵前,將那冰冷的木板貼到他的臉上:“你看你母親。你跟我說,你娶不娶?”

梁燁猛地閉上了眼睛,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猜對了!

梁燁,你真棒!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竟然還能在這種時候,為自己猜中了沈文清的下一步而感到一絲荒謬的得意。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反覆排練的木偶,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台詞都已經被設定好了,他隻需要按照劇本演下去就可以了。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堅持些什麼。

他的靈魂彷彿從身體裡飄了出來,懸在半空中,俯瞰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自己,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狗,搖尾乞憐,任人宰割。

他到底在堅持些什麼?在這個世界裡,有什麼意義?

沈文清一巴掌扇過來,五個指印迅速浮現在梁燁蒼白的臉上:“你整天跟那個林懷安亂搞,你心裡還有一點倫理道德嗎?男人不娶妻生子乾什麼?薛家那個是好女兒,配你綽綽有餘。”

林懷安。

三個字如驚雷貫耳,瞬間劈開他所有的麻木與死寂,將他快要飄走的靈魂猛地拽回了軀體。

他猛地抬頭,一字一頓,沙啞破碎,卻帶著賭上性命的決絕:“我不娶。我死都不會娶她。”

寸步不讓。寧死不屈。

“死?”沈文清舉起牌位,滿眼恨意,步步逼近。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變得尖銳而淒厲,“哈哈哈……你怎麼不去死呢?你早就該死了!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他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順著那張蒼老的、刻滿了皺紋的臉滑落,滴在牌位上,“為什麼活著的是你?我可憐的女兒……她纔剛二十三歲……”

梁燁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他猛地撐地起身,胸腔炸開瀕臨瘋魔的嘶吼,震得祠堂回聲陣陣:“誰叫你們生我的?!”

“為什麼當初不直接掐死我!為什麼要讓我來到這個世上,受儘這些罪孽與折磨!”

他失控抬手,死死攥住沈文清的手腕,將老人的手狠狠按在自己的脖頸上。氣管受壓、大腦缺氧,陣陣眩暈翻湧而來。他雙眼猩紅、佈滿血絲,嘶吼聲帶著崩潰的哭腔:“你掐死我!現在就掐死我!我們都痛苦!掐死我,大家都解脫!”

“你掐啊!用力掐!”

失控的力道拽得沈文清踉蹌,手中的靈牌驟然脫手墜落。

“啪!”

清脆的碎裂聲刺耳又殘忍。牌位邊角磕出裂痕。

“我的女兒!我的婉柔!”沈文清瞬間慌了神,顧不上爭執,蹲身顫抖著撿拾靈牌。蒼老的身軀蜷縮顫抖,滿臉的絕望悲痛。

梁燁看著趴在地上的老人,那花白的頭髮,那佝僂的脊背,那抱著牌位瑟瑟發抖的雙手。極致的疲憊與酸澀席捲他的全身,失控的憤怒瞬間消散,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愧疚與空洞。

他彎下腰,扶起沈文清,又將那塊牌位撿起來,用袖子擦乾淨上麵的灰,放回原處。

“我會如你所願的,外公。”

他走出了祠堂。

巨大的情緒衝擊著大腦,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顱骨。梁璋死不瞑目的雙眼,二十年外公的哭喊咒罵,像錄音帶反覆播放,從未停過。梁家人的算計與白眼,表麵恭敬,背地裡罵他“剋死爹媽的掃把星”。

“嘔。”

他不停地吐著。

胃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隻能吐出透明的、帶著苦味的膽汁。他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和唾液混雜在一起,滴落在地磚上。

臨走前,他問管家要了一件沈謙之的黑色帶帽外套。他沉默地套在身上,遮住了那件已經被鮮血染紅的白襯衫。

他走出沈家大門,坐進車裡,回到了梁家老宅。

他從來冇有覺得自己如此清醒過。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脫掉外套扔在地上,又解開沾血的白襯衫。布料與傷口黏在一起,撕開時牽出細長的血絲。後背腫脹發紫,幾道裂口正往外滲著淡紅色的液體,沿腰線淌下,滴在地板上。他轉過身往浴室走,赤腳踩著冰涼的瓷磚。

他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人的臉,臉上的掌印還紅著,嘴角的血痂已經乾成了暗褐色。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那個人很陌生,像一個在玻璃後麵望著他的人,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告訴自己:梁燁,你不是早就習慣了嗎?從小到大,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你為什麼還會覺得難受呢?

睡一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他的視線往上移,落在洗漱台上方的裝飾物上,那是一幅鑲了框的小畫,畫框邊緣嵌著一枚圓形的、偽裝成鉚釘的微型攝像頭。林懷安放的。

他站起來,伸出手去,那枚攝像頭在他的指尖下麵哢嗒一聲掉下來,落在地磚上。

他抬起腳,踩下去,“哢”的一聲踩碎。

他蹲下身,從洗手檯的抽屜裡拿出一把新的刮鬍刀,拆開包裝,取出那片薄薄的、鋒利的刀片。他握著那片刀片,在燈光下端詳了很久,然後躺在浴缸裡。

然後他劃了下去。

第一刀,皮肉翻開,鮮血湧出。他看著那道傷口,有些詫異,怎麼不疼?

他又劃了一刀,這一刀更深一些,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順著手腕淌進洗手池裡,在白色陶瓷表麵畫出蜿蜒的紅線。

梁燁,你在矯情些什麼?你母親生你時,大出血,那該有多疼啊?你父親死不瞑目時,那該有多疼啊?

你身為他們的兒子,怎麼能不疼呢?

他一道一道地往自己手臂上劃,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深,鮮血將整個洗手池染成了紅色。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怎麼不疼呢?為什麼不疼呢?”

他開始數不清自己劃了多少刀了,隻看見手臂上的血口子像一張張張開的嘴,紅豔豔地,溫熱的液體從那些嘴裡湧出來,順著指尖滴進水裡。浴缸底積了一層淺紅色的水,搖搖晃晃地映著天花板上的燈,像一麵破碎的鏡子。

紅色,多麼吉利的顏色。

恭喜這個世界,少了一個罪孽深重的人。所有人都能得到滿足了。

梁燁因為失血過多,神智漸漸模糊。他的視線開始渙散,眼前的燈光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然後他看見了一道白光。

白光裡麵,一個修長的身影正朝他走來,聖潔而慈悲。

是林懷安。

原來他也能見到天使啊。

梁燁努力想抬起頭來,可是脖子冇有力氣,隻能勉強掀開眼皮,望著那道身影一寸一寸地靠近。他忽然害怕了,害怕自己會弄臟那道乾淨的影子。他骨子裡淌著一個罪人的血,怎麼配讓天使走到他麵前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擠出幾個破碎的、沾著水汽的音節:“對不起……安安……我是不是太脆弱了……太矯情了……不像一個男人……”

梁燁的睫毛顫了顫,徹底合上了。

與此同時,在大洋彼岸。

林懷安正在開會。他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聽著手下人的彙報數據,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

忽然,他的心口猛地抽痛,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的身上強硬剝離。

他習慣性地拿出手機,點開那個他每天要看十幾遍的定位軟件。螢幕上彈出一行字:請重新佩戴。

梁燁把手環摘了。

林懷安的手指頓住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退出軟件,重新打開,重新整理,還是同樣的提示。

他一揮手,其他人紛紛退去。

他撥通了老宅管家的電話,聲音急切:“梁燁在哪裡?”

“回夫人,少爺在二樓,剛回來不久。”

林懷安稍微鬆了口氣,但那股心慌的感覺並冇有消退,反而像潮水一樣越漲越高,“你派人上去檢視一下,立馬報給我。如果睡著了,就喊起來,讓他吃個飯。”

他掛了電話,在會議室裡來回踱了兩步。福安看到他臉色不對,低聲問了一句:“林總,怎麼了?”

林懷安冇有回答。他在等。

幾分鐘後,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對麵傳來管家略顯不安的聲音:“夫人,少爺的房門鎖了,敲了很久冇人開門。”

林懷安的心臟像一塊巨石從高處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開門!撬開門!”

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急促,走到門口時忽然腳下一軟,膝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福安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他:“林總!您怎麼了?”

林懷安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在上麵掐出淤青,聲音急促:“快……快定回國的機票。最近的航班。現在。”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尖叫——“啊——!”

林懷安猛地抓起手機,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怎麼了?你他媽說啊!”

福安站在一旁,震驚地睜大了雙眼。他跟了林懷安六年,見過他在董事會上被人拍桌子罵“外人”時麵不改色的樣子,見過他在談判桌上被對手威脅時依然微笑的樣子,見過他在梁璋的葬禮上被人指指點點時依然脊背挺直的樣子,他從未見過林懷安爆粗口。他從未見過林懷安如此失態。

電話那頭傳來管家的哭腔,斷斷續續的:“夫人……少爺他……少爺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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