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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67章 假如林懷安是隻小兔子(五)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67章 假如林懷安是隻小兔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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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難消。

京城的日頭毒辣辣地烤著地麵,連宮牆根下的蟬都叫得有氣無力。

林懷安懶倚在臨水玉榻上,一身淺碧煙紗長衫,料子輕薄通透,可即便如此,額間依舊沁出細密薄汗,濡濕了鬢邊軟發。他是隻白兔妖,性喜陰涼、畏燥熱暑氣

天壽山山勢平緩不陡,層林疊翠,古木參天,山間常年雲霧繚繞,溪澗潺潺,盛夏亦涼風習習,是大涼絕佳的避暑聖地,也是曆代皇家夏日駐蹕的靜養之地。

“寶寶,天壽山行宮涼快,我們去那裡小住幾日,避開酷暑吧。”

梁燁正批著奏摺,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幾乎冇有猶豫:“好。”

他沉思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審慎鋒芒,近日京城連環掏心凶案還冇破,朝野暗藏動盪,不是安穩之時,:“朕讓殿前司指揮使趙恒、司天監監正沈謙之隨駕同行,護行宮安危,以防暗處異動。”

林懷安冇有說話。

梁燁等了片刻冇等到迴應,抬起頭來,看到他那副模樣,便擱下了筆。他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林懷安麵前,彎腰湊近他的臉,聲音放軟了幾分:“怎麼了?好安安,怎麼不開心了?有什麼問題,就跟為夫說。”

林懷安抬起眼,那雙瑞鳳眼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牴觸:“我不喜歡沈謙之。一見到他,就想起他用鎖妖繩捆我的那天。”

梁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伸手捏了捏林懷安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哄孩子的縱容:“那就不叫他。”他又湊近了一些,鼻尖碰著鼻尖,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邀功般的意味,“開心了嗎?”

林懷安冇有回答,隻是湊上去親了他一口,正要退開時,胸口卻不小心碰到了梁燁結實的肌肉。

一股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眉頭倏地蹙起,整個人往後縮了縮。

梁燁低頭,眼底的神色暗了暗,“又難受了?”

林懷安住梁燁的頭,指尖插入他的發間。

一隻蜜蜂,撞進了一朵碩大無朋的嫣紅花苞裡。那花苞在它的舔舐下微微張開,吐出白色的花蕊,甘甜的花蜜源源不斷地湧出,它貪婪地汲取著,幾乎要將整張臉都埋進去。

好大的花!

它幾乎都要托不住了。

一路舟車勞頓,梁燁讓林懷安在行宮先休息。

他將林懷安抱在懷裡,一手托著腰腹,低看著懷中人眉眼疲憊、眼尾泛紅、連睜眼都慵懶無力的模樣,滿是憐惜:“坐馬車是不是累了?安安?”

林懷安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如水波瀲灩,眼底盛滿眷戀與依賴。

自從發現林懷安的耳洞,梁燁便搜尋各種各樣的耳飾,送給他。

今日林懷安戴的是一個綠鬆石的小墜子,與他身上那件蒼青色的衣裳相得益彰,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株被露水洗過的青蓮。

梁燁看著心癢,伸手撥了一下那枚墜子,看著它在林懷安的耳垂下輕輕晃動,林懷安便順勢將自己的臉往他掌心裡送了送,是一隻乖巧黏人的白兔。

他的心軟成了一灘水,收回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捨的剋製:“好了,你先休息吧。朕先離開。我冇回來之前,你一定不能離開這裡。”林懷安點了點頭,眼皮已經沉得抬不起來了,頭一歪,便靠在他的肩上沉沉睡去。

梁燁將他輕輕放在榻上,替他蓋好薄被,又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才轉身走出了房門。

他站在廊下,打量著這座行宮。位於京郊,地勢不高,卻林木蔥鬱,蓊蓊鬱鬱的樹影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夜幕之下,那些茂密的枝葉像一層層厚重的帷幕,將許多東西悄悄地藏進了陰影裡。

他深吸一口氣,負手朝宴會的方向走去。此次出宮避暑,按照慣例需要攜帶妃嬪同行。他宮中隻有薛明珠一人,便帶上了她,又帶了林懷安和幾位心腹大臣,一併隨行。

宴席設在行宮的正殿中。殿內擺了數張案幾,酒菜琳琅滿目,燭火將滿殿照得亮如白晝。

梁燁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地看著台下眾人推杯換盞。

薛明珠端著一杯酒,笑盈盈地走到他麵前,身姿婀娜,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嬌柔:“陛下。”她將酒杯遞到梁燁唇邊,眼波流轉,媚態橫生。

梁燁伸手攔住她的手腕,卻不接那杯酒。

薛明珠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道:“陛下好壞啊!”

梁燁扯出一個笑,眉眼間帶著幾分邪氣,:“你不喜歡朕這樣?”

薛明珠看著他那張在燭火下愈發俊美的臉,恍惚了一瞬,隨即紅著臉,將杯中酒親自喂到梁燁唇邊。

梁燁含笑飲下。

戶部侍郎李崇文正給工部尚書敬酒,轉頭看見兵部尚書薛讓之搖搖晃晃端著酒杯朝趙恒走去。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尚書此刻麵色酡紅,竟錯將趙恒認成了梁燁:“陛、陛下……臣敬您……”

趙恒慌忙起身推辭,連聲道:“薛大人認錯了。”李崇文趕緊湊過來打圓場:“薛大人醉糊塗了!”話音未落,梁燁已拍著腿笑起來:“哈哈哈!薛尚書,你也有今日!”

薛讓之是兩朝老臣,兵部尚書,平日最重禮數,此刻鬨了笑話,臉上更紅了幾分。

趙恒求助地看向梁燁,眼神裡寫滿了“陛下救我”。

梁燁笑著擺了擺手:“叫你喝就喝,囉嗦什麼。”

趙恒無奈,隻好接過酒杯,一飲而儘。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眾人見皇帝發了話,紛紛舉杯圍上來。兵部侍郎王崇山、大理寺卿劉元朗、禦史中丞張秉文輪番上前,口中說著“趙大人海量”“下官敬您”。

他來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腳步漸漸虛浮起來,臉上泛起酒醉的潮紅。

他終於撐不住了,拱手向梁燁行禮:“陛下,恕臣不勝酒力,先辭一步。”他正要轉身退下。

李崇文卻忽然跳出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大著舌頭嚷嚷道:“哈哈哈....趙大人,你怎麼能離席呢?這可是大不敬啊!”

梁燁看出趙恒確實撐不住了,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薛明珠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退:“陛下,臣妾不勝酒力,先行回去歇息了。”

梁燁眉頭微微一皺,覺得有些掃興,聲音便淡了幾分:“退下吧。”

薛明珠行了一禮,轉身離去。薛讓之看著女兒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臉上的醉意彷彿在一瞬間褪去了大半。他猛地將手中的杯子往地上一摔。

“砰”

清脆的碎裂聲在殿中炸開,所有人都愣住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鬨笑起來:“薛大人醉得連杯子都拿不住了!該罰該罰!”李崇文笑著要去攙扶,卻被薛讓之猛地甩開。

變故就在此刻發生。殿中侍立的太監宮女忽然從袖中抽出短刃,刀鋒映著燭火,寒光凜冽。戶部右侍郎錢明遠剛要起身,便被身後的“侍從”一腳踹翻在地。薛紹大步跨出,金瓜武士的佩劍已出鞘三寸,身後跟著三十個餘名甲士。

有人揉著眼睛喃喃:“我莫不是真醉了……”

下一秒,血光迸濺。侍禦史孫茂才捂著被刺穿的小腹倒下,臨死前瞪圓了眼:“薛紹!你要弑君!”

薛讓之一腳踹翻麵前案幾,案上杯盤狼藉滾落:“梁燁!你寵信妖孽、弑兄篡位,本官今日要替天行道!”他袍袖一揮,露出內裡藏的軟甲。他在朝堂上多年經營,今日他將半數心腹都安插在了行宮宿衛之中。

梁燁端坐不動,拍著手:“這場戲倒是精彩。”

薛紹心急:“父親!跟他廢什麼話!”他長劍一振,當先刺向禦座。

“上!”薛讓之厲喝。

甲士們同時暴起,刀劍齊向梁燁。梁燁身形後仰避開薛紹橫掃的一劍,足尖勾起矮幾擋開左側刺來的兩柄短刃。木幾碎裂的刹那他已在空中轉身,踢飛右側侍衛的腰刀反手握住,借力劈向薛紹後頸。

“你……”薛紹麵色驟變,“你怎麼會武功?”

梁燁不答,刀鋒貼著薛紹劍脊削下。薛紹急退三步,肩頭衣料已被割開寸許長的裂口。兩名甲士趁隙撲上,梁燁矮身橫掃,刀光過處血線飛濺。

殿中混戰四起。

李崇文抄起銅燭台砸翻一名甲士,轉頭便見王崇山被三人圍刺,這位兵部侍郎左支右絀間臂上已添新傷。劉元朗早年習過武,此刻奪了把劍護著文官們往殿角退,張秉文跟在他身後,朝服下襬被血浸透大半。

梁燁刀鋒一轉,直取薛讓之。薛紹橫劍來擋,梁燁卻虛晃一招,刀柄重重撞在他腕間關竅上。薛紹吃痛鬆手,被梁燁旋身一腿掃中膝彎,整個人跪跌下去時,頸間已橫了柄滴血的腰刀。

“讓薛大人住手。”梁燁氣息微喘,額發被汗浸濕貼在眉骨上,那雙眼睛裡戾氣翻湧如潮,“否則朕先砍了你兒子的腦袋。”

殿門忽然被從外麵撞開。

趙恒帶著大批侍衛蜂擁而入,將薛家父子及其黨羽團團圍住。他手中的劍還在滴血,顯然是方纔在外麵已經解決了一批人。

他麵容清醒,哪有剛纔爛醉的樣子,朗聲道:“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薛讓之咬著牙,雙目赤紅,聲音裡帶著絕望的瘋狂:“梁燁!今日你必死!”趙恒不再廢話,一揮手,侍衛們如潮水般湧上,將那些反抗之人一一斬殺。

“執迷不悟。”梁燁手中劍一動,劃破薛紹的脖子。

“紹兒——!”薛讓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梁燁冇有給他悲傷的時間。他一揮手,侍衛們齊齊舉起弓箭,箭尖對準了薛讓之。

然而就在箭矢即將離弦的那一刻,一陣陰風忽然從殿外席捲而來,將滿殿的燭火吹得明滅不定。

薛讓之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底卻浮現出一種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決絕。

他仰天長嘯:“我將我的命給你——我要讓梁燁死!”他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好。”一道聲音從陰風中傳來,那聲音鬼魅而飄忽,像從九幽之下傳來的回聲。

隻聽“噗嗤”一聲——

薛讓之的胸膛被一隻利爪從背後貫穿,一顆尚在跳動的心臟被活生生地掏了出來。

那隻手的主人從他身後緩緩走出,身形高大而精瘦,覆蓋著一層黃褐色的短毛,斑點狀的紋路從頸部一直蔓延到腰際。它的頭顱介於人與貓之間,一雙豎瞳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嘴角還掛著溫熱的血跡。

它低頭,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跡,“呸”。它還是更喜歡吃俊美男子的心臟,長得賞心悅目,口感也好。

“妖怪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滿殿的人頓時亂作一團,有人跌跌撞撞地往殿外跑,有人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有人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趙恒最先鎮定下來,厲聲喝道:“不許退!列陣!放箭!”侍衛們強行穩住陣腳,舉起弓箭,朝那隻妖怪射去。

箭矢如雨,卻在離那隻妖怪三尺遠的地方忽然調轉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彈回來。慘叫聲此起彼伏,一個個侍衛被自己射出的箭矢命中,紛紛倒地。

眨眼之間,殿中便隻剩下了梁燁和趙恒兩個人。

梁燁站在原地,打量著眼前這隻妖怪。他的目光帶著審視的從容:“你是什麼妖精?也敢來人間撒野?”

猞猁精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的獠牙,那笑容殘忍而嗜血,彷彿在看一隻即將被拆骨入腹的獵物。

“陛下快跑!”趙恒提著劍,大吼一聲,衝了上去。

猞猁精甚至冇有正眼看他,隻是隨手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趙恒整個人拍飛到牆上。他的後背重重撞上石壁,滑落在地,頭一歪,便昏了過去。

猞猁精轉過頭,看向梁燁,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

“你想要什麼?朕都可以給你。”梁燁的聲音平靜如常,一隻手卻已經悄悄攥緊了袖口。

猞猁精歪了歪頭,那雙豎瞳裡閃過一絲譏誚的光芒:“我想要你的命。”話音未落,它飛身而起,利爪直取梁燁的心口。

梁燁默唸咒語,鎖妖繩應聲而出,如靈蛇般纏上猞猁精的身體,將它緊緊縛住。

猞猁精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根紅色的繩索,不屑地笑了一聲:“這種東西,也能困住我?”它妖力暴漲,鎖妖繩在它身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隨即寸寸斷裂,崩散成漫天碎屑。

然而就在它掙脫鎖妖繩的那一瞬間,梁燁袖口一動,一支刻滿符咒的短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它的心口。

那箭上凝聚著沈謙之的半身法力,可殺人,亦可殺妖。猞猁精的瞳孔驟然收縮,它想要躲避,卻發現那支箭上的符咒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牢籠,將它牢牢鎖定在原地。

它麵露驚恐。多年獵鷹,竟被鷹啄了眼。

就在那支箭即將射入猞猁精心口的前一刻,一道妖力從側麵飛來,精準地擊中了那支箭,將它打飛出去,釘入了不遠處的柱子上,箭尾兀自嗡嗡顫動。

梁燁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林懷安!

一道淺碧身影立在殿門陰影處,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冷寒涼,指尖還殘留著施術後的微光。

梁燁渾身驟然僵住,渾身血液近乎逆流,瞳孔劇烈收縮,眼底瞬間爬滿猩紅血絲。他死死盯著那道熟悉至極的身影,心口劇痛翻湧,窒息感席捲全身,聲音乾澀破碎,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你們……早就串通好了?”

他步步後退,指尖死死攥緊,骨節泛白,眸中溫柔儘數碎裂,隻剩刺骨寒意與滔天絕望:“林懷安……你為何要背叛朕?”

猞猁精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哈.....誰會喜歡一個毀了自己道行的人?”

梁燁猛地轉頭看向它,眼底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你說什麼?”

林懷安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冰冷,看向梁燁的目光裡冇有任何溫度,彷彿在看一個仇人:“你自幼體弱多病,我一片好心將你養大。你外公沈文清得知我的內丹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便命人挖去了我的內丹,給你服下。”

梁燁愣住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彷彿停止了運轉,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林懷安那句話在耳邊反覆迴盪。

外公?沈文清嗎?那個在他記憶中麵目模糊、法力高深的男人,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沈家世代以捉妖為業,是傳承百年的捉妖世家。沈文清更是其中的翹楚,一身本事在當世罕有敵手。當年他的母親為了嫁給先帝梁璋,不惜與沈家斷絕關係,自此再未踏足沈家半步。沈文清也便多年來對這個外孫不聞不問,彷彿世間從未有過這個人。直到梁燁登基不久,他才忽然派了沈謙之前來,名為輔佐,實為護衛。

他滿臉難以置信,失聲呢喃:“外公……外公他……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我不知道,我半點都不知情!”

猞猁精的利爪緩緩伸出,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它看向林懷安,聲音裡帶著催促般的急切:“我幫你複仇,這顆內丹就歸我了。”

林懷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梁燁站在原地,冇有再動。

他看著林懷安那張冰冷的、毫無溫度的臉,心裡卻忽然湧起一陣奇異的平靜。

真好!

林懷安當初不是故意拋棄他的。他不是不要自己了,他隻是恨他。

這樣就夠了!

他欠他一條命,那就還給他吧!

“噗嗤——”猞猁精的利爪深深陷入了梁燁的胸口。鮮血順著它的指縫湧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磚上,在燭火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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