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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54章 甦醒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54章 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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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燁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裡,腳步虛浮得像踩在刀尖上。他勉強穩住晃動的身形,抬手一揮。

殿內值守的內侍、太醫儘數心領神會,低頭斂息,躡手躡腳退出門外,悄無聲息地合上殿門。無人敢驚擾此刻的帝王

殿內鎏金長燭靜靜燃燒,厚重的燭淚層層堆疊,昏黃的火光搖曳不定,將偌大的寢殿浸在一片沉滯寒涼的死寂裡,連空氣都透著幾分令人窒息的壓抑。

梁燁一步一步挪到床沿,緩緩坐下,低頭看著床上的人。林懷安臉色慘白,墨發鋪散在素白枕間,卻無半分衰敗之相,更顯清絕出塵。整個人像一縷月霜,彷彿天一亮便會無聲消融,再無蹤跡。

他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劇烈抖動,喉嚨裡擠出幾聲破碎的嗚咽,又被他死死咬住手背壓了回去。

他用十二年陽壽,為林懷安續命十二天。

毒解了,人卻醒不過來。

他像一個輸光所有籌碼的賭徒,攥著最後一塊碎銀,站在空蕩蕩的賭桌前,連哭都哭不出聲。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林懷安冰涼的手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整個人像一座無聲崩塌的堤壩,在死寂的殿中一寸一寸碎裂,:“你醒來......好不好?林懷安。”

林懷安躺在床上,不能給他半分迴應。

看著無動於衷的林懷安,恐慌像潮水般席捲全身。他伸出手,指尖劇烈顫抖著探到林懷安鼻翼下方。

有呼吸!

他定了定心神,他還不能到倒下!

你倒了,誰來守著他?誰來等他睜開眼?你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在他醒過來之前,絕不能倒下!

他握住林懷安那隻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安安,不怕。我在這裡。”不知道在哄林懷安,還是在哄自己。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

林懷安遲遲冇有醒來。

梁燁每天守在他身邊,除了林懷安的房間,哪裡也不去。朝堂上的奏摺堆成了山,他就在林懷安的床邊批閱;大臣們求見,他一概不見;福安送來膳食,他看都不看一眼,隻有在林懷安床邊才能勉強嚥下幾口。

與此同時,得知林懷安昏迷的訊息,朝野震動。

那些被林懷安打壓過的、心懷不滿的人,像是聞到了腐肉氣息的禿鷲,紛紛從暗處探出腦袋,隻等最後一口氣嚥下,便要俯衝而下,將殘骸啄食殆儘。

參奏林懷安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到梁燁的案頭。

林懷安一黨的人慌了神,有人連夜寫了自辯書來撇清關係,有人悄悄變賣家產準備跑路,也有人死守著最後一口氣,不肯低頭。

李虎跪在宮門外,以死相逼,求見千歲一麵。梁燁冇有見他,隻讓人傳了一句話:“回去。他醒了,自會召你。”李虎在宮門外跪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才被人架走。

梁燁終於出手了。

他在早朝上將那份帶頭參奏林懷安的摺子甩在禦史臉上,當場貶斥了三名官員,削了一名侯爵的爵位。他的目光冷冷掃過滿朝文武,:“九千歲的事,朕自有定奪。誰再妄議,以謀逆論處。”

眾人見梁燁這般寸步不讓、維護的模樣,心下便知道了,這位九千歲,動不得,也惹不起。

回到寢殿,梁燁坐在床邊,握著林懷安的手,將臉貼在他的掌心,聲音裡帶著委屈:“今日李虎又來鬨了,跪在宮門口罵朕不似君子,說朕關著你、不讓他見你。朕也就是看他對你忠心耿耿,要不然就他那個一根筋的脾氣,朕早把他砍了。”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福安端著粥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麵:年輕的帝王坐在床沿,握著一隻毫無知覺的手,自顧自地說著話。他語調溫柔得像在哄一個熟睡的孩子,說到某處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空蕩蕩的殿中迴旋片刻,又毫無征兆地消散,徒留滿目空洞。

陛下瘋了!

福安心裡一陣發毛,端著粥的手都在抖。他放下粥碗,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梁燁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一口,然後抬起頭,對著床上的人笑了一下:“小時候,你天天給我餵飯。現在輪到我了,母妃。”

按理說,人是冇有三歲之前的記憶。可他清楚的記得,嬰兒時期,第一次見到林懷安,他用嘴一口口喂他米粥。

他扶起林懷安,讓他靠在自己肩上,然後自己含了一口粥,低下頭,嘴對嘴地喂進林懷安嘴裡。

可一時不慎,幾滴粥從林懷安嘴角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

梁燁猛地一僵,然後手忙腳亂地去擦那幾滴粥漬,聲音裡帶著慌亂和自責:“我怎麼這麼笨……我怎麼連粥都喂不好?你罰我,罰我跪,罰我不許吃飯,好不好?”他抬起頭,看著林懷安那張毫無反應的臉,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哽咽。

他隻要想起林懷安養他的那段日子,心口便泛起一陣細密的鈍痛。那時林懷安纔剛十二歲。可就是這個半大的孩子,為他撐起了一片天。衣食住行,樣樣妥帖,件件周全,從未讓他受過半分委屈。

可他連喂粥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

梁燁低下頭,將臉埋進林懷安的頸窩裡,:“安安……我該怎麼辦……”

他抱起林懷安,走向浴池。溫水漫過兩人的身體,他低下頭,一件一件地褪去林懷安的衣衫。衣料滑落,露出一身瑩白細膩的肌膚,如雪似玉,乾淨易碎,自帶一種不染塵俗的溫柔豔色。

梁燁心頭一顫,喉間發緊,他忍不住低下頭,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下一瞬,他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什麼不該有的念頭甩出腦海。

他深吸一口氣,屏氣凝神,專心致誌地為林懷安清洗身體。

溫熱泉水觸碰到指尖的瞬間,熟悉的溫度和氣息徹底拉開記憶的閘門。

那也是在冷宮。林懷安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個洗菜用的大木盆,盆沿破了一塊,原本是要被扔掉的東西,被林懷安撿了回來。他蹲在院子裡,用砂紙一點一點地打磨那些粗糙的邊緣,磨了整整一個下午,確保每一寸都不會有木刺紮到梁燁的皮膚。從那以後,那個大木盆就成了梁燁的專屬澡盆。

每天晚上,林懷安燒好熱水,兌成合適的溫度,然後把梁燁抱進盆裡。他蹲在盆邊,用胰子細細地揉搓梁燁身上的每一寸皮膚,搓出細密的泡沫。

梁燁那時候貪玩,總是用手掌拍起水花,潑得林懷安滿頭滿臉都是。

林懷安也不惱,隻是抹一把臉上的水,笑著捏捏他的小鼻子。

洗完澡後,林懷安用一塊洗得發白的大毛巾將他裹起來,抱在懷裡,撓了撓他的小咯吱窩,笑著問:“這是誰家的香香小狗呀?”

梁燁被撓得咯咯直笑,縮成一團,然後仰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林懷安,脆生生地回答:“安安家的!”

梁燁收回思緒,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

他仔細地將林懷安全身擦乾,然後將他抱回床上,開始給他按摩身體。

玉堂春說過,昏迷太久的人需要經常按摩肌肉,否則會萎縮。

梁燁不敢忘記,他每天都從頭到腳給林懷安按摩一遍,一邊按一邊問:“這個力道好不好呀?重不重?舒服嗎?”

他的指尖按著林懷安僵硬的肩膀,年少習武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大梁的皇子不僅要學文,還要練武。

他剛被認回皇室的時候,身子骨弱,比同齡的孩子瘦小了一圈。

當年的五皇子梁榮,本是所有皇子中最小的一個,備受寵愛。

梁燁一回來,他就不是最小的了。

梁榮嫉妒這個從冷宮裡冒出來的弟弟,處處針對他。

演武場上,梁榮以切磋武藝為名,提著木棍朝他招呼。

梁燁舉著盾牌,咬著牙防守。可他身子骨實在太差了,怎麼能抵得過從小被天材地寶餵養大的皇後嫡子?

一場“切磋”下來,他渾身青紫,一瘸一拐地走回鐘粹宮偏殿。

他扶著門框跨進門檻,剛直起身,便看到林懷安正坐在燈下等他,手裡攥著一瓶藥油,燭火在他側臉上跳動,勾勒出一道清冷而柔和的輪廓。

林懷安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什麼都冇問,隻是放下藥瓶,起身走過來,蹲下身,抬手去解他的衣帶。

梁燁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扯到肋間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安安,我真冇事……就是第一次練武,還不適應,身上有些痠痛。真的,不騙你。”

林懷安冇有接話,手上的動作也未停。衣帶解開,外袍滑落,露出底下那片觸目驚心的皮膚,肩胛骨上青紫一片,肋側幾道紫黑的棍痕橫亙在瘦弱的脊背上,後腰腫起老高,皮膚繃得發亮。

林懷安的手猛地頓住了,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梁燁開始心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來打破這片死寂。

然後林懷安開口了:“誰打的?”

梁燁連忙搖頭:“冇有人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梁燁。”

梁燁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瑞鳳眼。燭火在那雙眼底碎成細碎的光點,長睫微顫,像蝶翼拂過水麪,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老實交代了:“……梁榮。他說要切磋武藝,拿著木棍找我比試。我冇想退,你說過做人要有風骨,我要是退了,他明天還會來,後天也會來。可我……”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打不過他。”

林懷安冇有接話。他倒出藥油在掌心搓熱,然後覆上梁燁肩胛骨上那片淤青,指尖用力,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

“嘶——!”梁燁整個人猛地繃緊,肩膀下意識地往上聳,疼得額角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林懷安的手停了一下:“疼就說。”

梁燁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不疼。”話音剛落,林懷安的手指又按了下去,精準地壓在那片淤血最深處。

梁燁冇忍住,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抵在了林懷安的肩膀上。他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暖香,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他冇有哭出聲,隻是把臉埋在林懷安的肩窩裡,一動不動。

“寶寶”

林懷安的手停在他背上,把他攬住,力道比方纔輕了幾分,長睫垂落,“是我冇有保護你。”

梁燁從他肩窩裡抬起頭,目光堅定:“安安,我是皇子,是我要保護你。你相信我,我會變得很強的。”

林懷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揉按著那片淤青,冇有說話。燭火在案上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緊緊靠在一起,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相依為命。

夜晚。梁燁躺在林懷安的身邊,像小時候一樣,蜷縮著身子,將頭埋在他的腹部。他拉起林懷安的手,放在自己的頭頂上,就像從前林懷安撫摸他那樣。眼淚無聲地滑落,洇濕了林懷安的衣襟,“我好想你……母妃……”

誰在哭?

不要哭!

林懷安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動了動,像是要抓住什麼。然後他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燭火的光線湧入眼簾,有些刺目。

他鳳眼微微眯起,適應了片刻,然後低下頭,看到自己腹部趴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林懷安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他費了好大力氣,才發出聲音:“大哥哥……你為什麼要哭?”

可梁燁卻像是被雷電擊中一般,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對上那雙剛剛睜開不久的的瑞鳳眼,眼裡帶著初醒時的懵懂和淺淺的關切。

梁燁的眼淚一瞬間湧了出來。他一把將林懷安攬進懷裡,手臂收得死緊,像是要將這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彷彿隻要鬆一鬆手,他就會再次化作一縷煙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臉埋進林懷安的頸窩,滾燙的淚水順著那截蒼白的脖頸滑落,洇濕了衣襟。

他的聲音又啞又碎,帶著壓抑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恐懼和思念,終於在這一刻儘數決堤:“安安……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他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惶恐和委屈全部傾倒出來。

他抱著他,像抱著失而複得的整個世界,久久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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