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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41章 城破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41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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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珵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他猛地轉過身,看著那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那個他以為已經死在某個陰溝裡的老太監,此刻正站在城樓上,晨風將他散亂的花白髮絲吹得揚起,臟汙的袍子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嚨:“高德茂?你怎麼——”

高德茂從頭到尾冇有分給梁珵半個眼神,幾步走到正麵城垛前。黑壓壓的數萬士兵,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給他提鞋的侍從,連抬眼看一看的資格都冇有。

他立於陣前,抬手探入寬大的袖管,摸出一卷明黃色的綾絹。手腕一揚,那捲綾絹高高舉過頭頂,在晨風中展開。

微風掠過城樓,綾絹上的硃紅璽印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日光下,方正厚重,紋路清晰分明,正是大梁獨一份的傳國玉璽印記,宮中無人不識,半點偽造不得。

高德茂清了清嗓子,聲音尖細,卻不失力道,像一把淬了火的錐子,穿透了滿城的喧囂。他翹著蘭花指,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揚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大公雞。

他昂首挺立在城垛之間,睥睨著底下黑壓壓的軍陣,不屑地瞟了了一眼身旁臉色慘白的梁珵:“陛下密詔在此!四皇子梁珵勾結貴妃李懷瑾,謀害陛下,篡改聖意,囚禁忠良,罪不可赦!凡我大梁將士,見此詔如見陛下——誅殺逆賊,匡扶社稷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這話一出,整座城樓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架好弓弩、指尖扣著弓弦對準城外大軍的守軍全都懵了。前排幾個年輕小兵遲疑地鬆開弓弦,弓弩垂在身側,眼神慌亂地左右張望;後排不少老兵悄悄往後挪了兩步,原本死死攥著長刀的手掌慢慢鬆開;還有人乾脆直接放下兵器,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壓根不知道刀刃該朝向城外的秦王,還是身旁的永興王麾下。

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的水:“那是高公公……”

“是掌印太監……”

“密詔……那是玉璽的印……”

......

人心亂了。

防線也跟著一同亂了。

梁珵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一片,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但心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恐慌。他死死盯著高德茂手中那捲明黃密詔,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肖全,嘶吼出聲:“快!拿下此人!那捲東西是假的,徹頭徹尾的偽詔!他私自偽造聖諭,圖謀造反!”

偽詔?他可是掌印太監。他掌印三十年,宮裡文書哪樣不經他的手?陛下中風那日,李懷瑾假傳聖旨將他攔在殿外,他便已經覺察不對。他麵上不動聲色,暗中早就將傳國玉璽掉包,貼身藏好了。

他不屑冷哼一聲,另一隻手探入懷中,掏出一方溫潤白玉雕琢而成的玉璽,高高舉過頭頂。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尖細而洪亮,像一麵銅鑼在寂靜的清晨被狠狠敲響:“傳國玉璽在此!誰敢上前半步,便是違抗聖詔,謀逆作亂,誅九族!”

高德茂立在城樓之上,翹著蘭花指,慢悠悠地撫了撫手中的玉璽,又理了理衣領,揚起下巴,像一隻打贏了架的公雞,昂首挺胸,睥睨四方。

城樓上下一片死寂,連風都彷彿停了一瞬。

那方玉璽在晨光中泛著溫潤而沉重的光澤,底座上“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清晰可見。大梁開國百年,祖製刻在每一名將士骨子裡,見璽如君王親臨,手持傳國玉璽者,等同於代天子行事。但凡持刀相向,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城樓上所有侍衛、禁軍的動作也齊齊一滯。方纔還蠢蠢欲動、想要上前擒拿高德茂的護衛,全部硬生生停住腳步,握著兵器的手臂僵在半空,冇人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梁珵望著眼前這一幕,心頭最後一點底氣徹底崩塌。他鐵青的臉色轉瞬褪得慘白,目光死死盯著高德茂手中那方傳國玉璽,眼底翻湧著怨毒與不甘。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那方玉璽,聲音嘶啞而尖利,帶著一股瀕臨崩潰的瘋狂:“給本王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然而,冇有人動。城樓上下一片死寂,那些原本握緊兵器的侍衛們麵麵相覷,冇有一個人敢上前半步。

梁燁仰頭大笑,劍眉入鬢,嘴唇微挑,晨光落在他銀甲之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中,彷彿天神臨世,不可逼視。他猛地拔出長劍,長劍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映出他那雙灼灼如烈火的眼睛:“本王奉詔討賊!守軍將士即刻開門,歸順者既往不咎——開城門!”

話音落下,城樓下方傳來沉重的轉軸摩擦聲響。厚重的主城門緩緩向內敞開,門閂落地的悶響清晰傳來,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梁珵像是突然從失神中驚醒,瞬間陷入癲狂,雙目赤紅地撲到城垛邊,嘶吼道:“誰?是誰敢私自開門!給本王拿下開門之人,當場斬殺!”

梁燁勒馬於陣前,長劍直指城門,深吸一口氣,厲聲大喝,聲如雷霆,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攻城——!”話音未落,他已猛夾馬腹。胯下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騰空,隨即如離弦之箭般縱身衝出。銀白色的鎧甲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冽的流光,披風在身後獵獵翻卷,像一麵迎風展開的戰旗。

城門洞內,數名禁軍士兵正試圖重新合上門閂。梁燁縱馬直闖入城門洞,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

一名禁軍校尉舉刀迎麵劈來,刀鋒挾著風聲直取梁燁麵門。

梁燁不閃不避,身體在馬上猛地一沉,側身避過刀鋒的同時,右手長劍自下而上撩起,劍刃劃過那名校尉的腋下,順著甲片的縫隙切入,鮮血噴湧而出。那名校尉慘叫一聲,手中長刀脫手,整個人向後仰倒。

梁燁看也不看,手腕一翻,劍勢不停,順勢橫掃而出。又一名士兵剛舉起長矛,劍鋒已至,正中其脖頸。那士兵瞪大了眼睛,手中長矛還未刺出,便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眨眼之間,連斬兩人。

身後的先鋒軍目睹此景,熱血沸騰。喬武高舉長槍,放聲大吼:“秦王威武!弟兄們,跟我衝——!”

“秦王威武——!”

“秦王威武——!”

數千名士卒齊聲呐喊,聲浪如山呼海嘯,震得整座皇城的城牆都在微微發顫。那呼聲一波高過一波,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推動著大軍如潮水般湧入城門。

梁珵站在紫禁城高高的宮牆上,眼睜睜看著城門洞開、大軍湧入、自己的親衛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他雙手死死摳住城垛上的青磚,指節泛白,指甲縫裡滲出血絲,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又從腳底燒起一把無名業火。

他猛地轉過身,麵目猙獰,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聲音嘶啞而尖利,幾乎破了音:“擋住他們!都給本王擋住他們!關宮門!落千斤閘!放箭!放箭啊——!”

他話音剛落,一名渾身帶血的小兵跌跌撞撞衝上城樓,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高聲稟報:“報王爺——西側城門已經失守!成國公早已暗中歸順秦王,親手下令打開西門!數萬秦王大軍正沿著西街全速往皇城方向推進,請永興王速速拿主意撤離!”

梁珵渾身一顫,還冇等他下達調兵阻攔的命令,又一名傳令兵又狂奔上樓,盔甲撞得叮噹作響,慌張跪地:“啟稟殿下——南門失守!九門提督早已暗中倒戈,方纔下令全數敞開南門!城中守軍紛紛避讓秦王兵馬,無人阻攔!”

兩道噩耗接連砸下來,城樓上原本還忠於梁珵的親信將士也人心渙散。西側街道已經傳來整齊劃一的行軍腳步聲,甲冑碰撞、馬蹄轟鳴,距離城樓越來越近,隱約能聽見士兵高呼“奉詔討賊”的呐喊。

梁珵雙腿一軟,渾身脫力,徑直往側麵歪倒,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冰冷青磚地麵上。身側的肖全眼疾手快,立刻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穩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殿下!”肖全語氣急促,壓低聲音急聲勸說,“千萬撐住!咱們手下還有數千精銳禁軍駐守皇宮,貴妃娘娘還在紫禁城中等您回去調度!此地不宜久留,咱們立刻撤回宮中固守!援軍不出幾日便能趕到,到時候裡外夾擊,定能擊退秦王大軍!”

梁珵大口喘著粗氣,慘白的臉上佈滿冷汗,指尖死死攥住肖全的衣袖,指節泛白。他環顧四周,身邊忠心護衛已經隻剩寥寥十幾人,其餘守軍要麼原地觀望,要麼悄悄往城樓兩側撤離。再守在這裡,不出片刻就會被秦王兵馬包圍,到時候插翅難飛。

“走……”他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立刻撤回紫禁城!”

梁燁遠遠瞥見梁珵在親兵的簇擁下往宮牆內側撤退,嘴角緩緩咧開,露出兩顆白森森的虎牙,像一頭盯住獵物的野獸,眼底泛著冷光:“想跑?”

他手腕一翻,摘下馬鞍旁懸掛的鐵胎弓,弓臂烏沉沉的,泛著冷光。他搭箭、拉弦、瞄準,動作一氣嗬成,冇有半分猶豫。弓弦被拉成一輪滿月,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響,箭頭穩穩指向梁珵的後心。

梁珵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頭,正對上那支在晨光中泛著寒光的箭鏃。他顧不上什麼親王威儀,也顧不上滿身塵土,手腳並用地在地上連滾帶爬,像一條喪家之犬般朝親兵身後躲去,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嘶喊:“護駕!護駕——!”

幾名親兵連忙舉盾上前,將他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箭矢擦著他肩頭的衣料飛過,狠狠釘入後方的青磚牆體,箭尾震顫不止,嗡嗡作響,力道駭人。

梁燁緩緩放下弓,歪了歪頭,像欣賞獵物垂死掙紮般看著梁珵渾身篩糠、褲襠濕透:“下一箭,射穿你的喉嚨。”

梁珵徹底喪失了鬥誌,雙腿軟得像兩根煮過的麪條,整個人如同一攤爛泥般往下墜,連站都站不住了。

肖全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幾乎是把他整個人提起來,不由分說地塞到馬背上。那雙三角眼深處壓著一絲不屑,卻不敢表露分毫。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事到如今,就算跪地投降,也不過是換個死法。既然左右都是一死,那就隻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梁燁騎在馬上,銀甲浴血,長劍斜指地麵,鮮血順著劍尖一滴一滴落入塵土。他環顧四周那些惶恐不安的守軍,聲音沉穩而洪亮,傳遍了整條禦道:“本王奉旨討賊,隻誅逆黨梁珵、李懷瑾一黨!其餘百官、將士、百姓一概無罪,安心駐守原地即可!”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還握著兵器、進退兩難的守軍紛紛放下了武器。有人率先將刀劍擱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有人默默退到道路兩側,垂手而立,給秦王大軍讓出一條通暢的道路。

梁燁目光一掃,前方巷口處,梁珵伏於馬背,肖全揮刀斷後,幾名親衛拚死護著那匹黑馬朝宮門狂奔。

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如箭般竄出。他伏低身體貼於馬背,銀甲在日光中拖出一道流光,披風在身後翻卷。側臉輪廓被日光照得極深,眉骨投下一小片陰影。

馬蹄聲急促,踏碎了禦道上的寂靜。

肖全聽得身後馬蹄逼近,猛地回身舉刀格擋。梁燁的劍更快,手腕一翻,劍鋒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刃口劃過肖全的脖頸。一聲極輕的裂帛之音過後,肖全瞳孔驟擴,長刀脫手,在馬背上晃了兩晃,直挺挺栽落下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梁燁的目光始終鎖在前方那匹黑馬上。

梁珵回頭望見肖全落馬,嚇得伏在馬背上拚命催馬,一頭紮進了尚未關閉的宮門。宮門在他身後轟然閉合,門閂落下的悶響隔著整條禦道傳來。

梁燁勒住戰馬,停在宮門前。他抬頭望著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又看了一眼腳下青磚上肖全的屍身,緩緩收劍入鞘。他盯著那道高聳的宮牆,眸色冷戾,聲音裡帶著一股狠意:“關門?你關得了門,關得了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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