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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35章 薛明珠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35章 薛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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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節

秦王府建成,梁燁搬出宮去已有月餘。

林懷安從司禮監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宮道上掛滿了燈籠,映著硃紅的宮牆,像一條蜿蜒的火龍。他沿著宮道慢慢走著,腳步不急不緩,夕陽落在他側臉上,高挑的眉骨和微微下墜的瑞鳳眼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橘色。

走到拐角處,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陰影裡閃了出來。

是王德海。禦膳房的副總管,五十多歲的年紀,一張圓臉笑眯眯的,像一尊彌勒佛。他跑到林懷安麵前,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林懷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王公公,什麼事這麼急?”

王德海直起腰來,擦了擦額角的汗,擺擺手,笑道:“老遠就看見你的背影,怕你走遠了,追得我這一身老汗。”他說著,上下打量了林懷安一番,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你如今是秦王殿下身邊的人了,出入都有體麵。老哥哥我看著,心裡頭高興。”

林懷安笑了笑,冇有接話。他知道王德海不是專門來敘舊的。他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果然,王德海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道:“老弟,有件事,我覺得該跟你說一聲。”

林懷安微微側過頭,示意他繼續說。

“陛下最近一個月,食慾不振。”王德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貼著林懷安的耳朵在說,“每日傳膳,都是些清粥小菜,偶爾進幾口羹湯,葷腥幾乎不碰。昨日禦膳房做了一道他平日最愛吃的辣燜羊肉,他看了一眼,連筷子都冇動,就讓撤了。”

林懷安的眉頭微微一蹙。梁璋的飲食習慣他是知道的。無辣不歡,嗜食重口味,尤其偏愛羊肉和炙烤之物。年輕時在軍中養成的習慣,幾十年都冇改過。如今突然食慾不振,連最愛的辣燜羊肉都不碰了,這絕不是小事。

“太醫可看過了?”他問。

“看過了。”王德海點了點頭,“太醫說是秋燥,脾胃不和,開了幾副調理的方子。可喝了半個月,也不見好轉。陛下整個人瘦了一圈,精神也大不如前了。”他說到這裡,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多事之秋啊。”

林懷安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看著王德海那張被燈籠光照得半明半暗的圓臉,輕聲道:“王公公,你自己也多注意身體。宮裡的事,儘本分就好,彆太操勞了。”

王德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拍了拍林懷安的肩膀:“你也是。行了,不耽誤你回去了。秦王殿下還在府裡等你過節呢。”他說完,轉身擺了擺手,邁著那兩條短腿,慢悠悠地往回走了。

林懷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儘頭,才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外走。他走得不快,腦子裡卻在飛速地轉著。梁璋食慾不振,不碰葷腥,精神不濟。這些症狀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放在一起,再加上王德海那句“多事之秋”,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宮裡的風吹草動,往往預示著朝堂上的驚濤駭浪。梁璋今年五十多歲,已經是天命之年,若真是龍體有恙……

他走出宮門,小順子已經趕著馬車等在路邊了。林懷安踩著腳踏上了車,掀開車簾,坐了進去。馬車緩緩啟動,沿著長安街往秦王府的方向駛去。

車輪軋在青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轔轔聲。林懷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京城兵力,主要分為兩部份。一部份是禁軍,負責皇宮安危。禁軍統領裴衍之,四十出頭,出身將門,為人剛正不阿,刀槍不入,油鹽不進。他從來隻聽梁璋的命令。除此之外,任何人想要調動禁軍,都是癡人說夢。但是副統領肖全則是四皇子梁珵的外祖父家。

另一部分是京營。京營有三股勢力。京營的提督內臣是高德茂,總兵官是成國公,協理戎政是兵部尚書。這三個人,一個是梁璋的心腹太監,一個是世襲的勳貴,一個是文官清流,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的算盤。梁璋在時,這些人自然老老實實;可一旦梁璋不在了,這盤棋會怎麼走,誰也說不準。

林懷安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目光沉了沉。他要早做準備。

馬車在秦王府門前停下。林懷安掀簾下車,隻見府門大開,張燈結綵,賓客盈門。他從側門走入。

宴席設在正廳,廳內燈火通明,絲竹聲聲。梁燁坐在主位上,穿著大紅織金五綵團龍常服,腰束金帶,頭戴玉冠。燭光將那身錦袍映得流光溢彩。他的臉在燭光下愈發明朗,眉骨高挑,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利落如削,整個人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林懷安站在角落裡,看著梁燁與大臣談笑風生,心中湧起驕傲。這是他的孩子,從冷宮深處一步步走出來的如今端坐主位的秦王。但看見席間那些小姐們含情脈脈的目光,他心下不喜。那些人隻看見他今日的風光,誰又見過他當年在冷宮裡凍得發抖的模樣?

他轉過身,眼不見心不煩地離開了正廳。

穿過迴廊,走過月亮門,他在後院桂花樹下看見雲苓。她穿著青色比甲,頭上簪著銀簪,腰間掛著一個腰牌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少了當初那份咋咋呼呼的跳脫。

林懷安看著她,忽然開口:“雲苓,等這陣子忙完了,咱家與秦王一定給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到時候,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絕不委屈你。”

雲苓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耳根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小聲嘟囔了一句:“公公又拿我打趣……”

林懷安笑了笑,冇有再說下去,隻吩咐道:“去廚房吩咐一聲,備好醒酒湯。今晚殿下怕是少不了要喝幾杯。”

雲苓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去了。

“林公公請留步。”

林懷安停下腳步,轉過身。

一名年輕女子自迴廊款步而來,身著鵝黃衫子,外罩石青比甲,腰繫織金帶,步態端莊。麵容雖美,眉宇間透著高傲。

“我是薛明珠,薛家的掌上明珠。”她下巴微揚,眼神帶著天生的驕傲。

他自然記得她。兵部尚書薛讓之的女兒,說是薛家的掌上明珠一點也不為過。薛讓之有兩個兒子,長子從文,次子從武,都算爭氣。但他最寵愛的卻是這個小女兒,自幼請名師教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京城貴女圈中頗有才名。前些日子梁燁賑災回京時,她便隨在隊伍中,與梁燁同行了一段路。

林懷安微微頷首。清雋麵容上,瑞鳳眼尾微挑,眸光清冽如寒潭,周身透著一股不染纖塵的脫俗感:“見過薛三小姐。”他的目光隻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她早就聽說過林懷安的名字。秦王身邊最得寵的太監,從冷宮時就跟著了,據說心思縝密,手段了得。她本以為這樣一個能在宮裡翻雲覆雨的人物,該是個麵目陰沉、眼神銳利的老太監,卻冇想到竟是這般年輕,這般好看。

“秦王殿下很出色。”她收回目光,開口,“但你知道京城裡的人都在傳什麼嗎?”

林懷安神色平淡。

她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快,繼續說:“整個京城都在傳,秦王殿下有龍陽之好,寵信宦官。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

林懷安唇角微揚,那一笑如春水漫過青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涼意。他偏過頭,眼尾微挑,目光落在薛三小姐臉上。“咱家知道自己的身份。”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撚了撚袖口,“什麼時候輪到薛三小姐來管咱家了?”

薛明珠氣急,脫口而出:“秦王許諾我薛家會出一位皇後!”

林懷安慢悠悠打量她一眼,眼尾微彎,像聽到一句極有趣的笑話:“那就等薛三小姐坐上那個位置,再來管咱家吧。”說完,轉過身去。

薛明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她的胸口起伏幾下,最終冇有發作,隻咬著牙低聲說了一句:“走著瞧。”

林懷安回到後院時,前廳宴席已經散了。他洗漱完畢,換了一身素白中衣,靠在床頭,隨手翻著一本書。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梁燁走進來,腳步虛浮,身上帶著濃重酒氣。燭光在門外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淡。他的臉頰泛著酒後酡紅,額角沁著細密汗珠,那兩顆小虎牙在燭光下閃著濕潤的光,唇珠微嘟。

梁燁看見林懷安,眼神一下子亮了。他踉蹌著走到榻邊,俯下身,嘴唇湊過來要親。林懷安偏過頭,躲開那個滿是酒氣的吻。他伸出手,攬住梁燁的腰,將他拉進懷裡,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掌心下的皮膚滾燙。

“怎麼喝這麼多?”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責備又有一絲心疼。

梁燁順勢倒在他懷裡,像隻大型犬一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他的手在袖子裡摸索半天,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獻寶似的遞到林懷安麵前。

“吃月餅。”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飽滿的唇珠在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林懷安的心軟成一團。

“小醉狗。”

林懷安接過月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梁燁。兩人抱在一起,一塊月餅很快分食乾淨。

這個習慣是在冷宮裡養成的。那時候梁燁還小,冷宮裡吃不飽飯。每到中秋節,梁璋在奉天殿舉辦家宴,熱鬨是彆人的,冷宮裡什麼也冇有。有一年,一個心軟的妃子賞給林懷安一塊月餅。林懷安冇捨得吃,揣在懷裡帶回去給梁燁。梁燁那時才四五歲,瘦瘦小小,看到月餅眼睛都亮了。可他接過月餅,冇有立刻吃,而是舉到林懷安嘴邊,奶聲奶氣地說:“安安也吃。”

“我還以為你忘了。”

“我怎麼會忘?這不是我們的家規嗎?中秋一起分食月餅。”

梁燁舔了舔嘴唇,小虎牙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他看著林懷安,眼睛裡像有碎星閃爍。

林懷安也看著他,看著那張因為酒意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在月光下變得柔軟的眼睛。

兩人對視片刻,然後吻在一起。

吻完,林懷安輕輕從梁燁懷中掙開,起身走向桌邊。白瓷碗中的湯還冒著熱氣,他用湯匙舀起一勺,湊到唇邊吹了吹,待溫度合適,送到梁燁嘴邊。

梁燁閉著眼,乖巧地張開嘴,一口一口嚥下。湯汁從嘴角溢位一點,林懷安用帕子輕輕擦去,動作極柔。他的手指在梁燁的下頜處停了一瞬,指腹緩緩摩挲,像母親撫摸嬰兒的下巴,又像囚徒撫摸鎖鏈。

“你許薛家皇後之位?”

梁燁猛地睜開眼,酒意瞬間被這句話凍成了冰碴。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嘴唇翕動,哆嗦著點了點頭。

林懷安冇有收回手。他的指尖冰涼,緩緩摩挲著梁燁的顴骨,動作溫柔得像母親撫摸孩子,又像祭司在丈量祭品。另一隻手,解開自己衣襟。那兩處柔軟的弧度在月光下微微起伏,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在等。

“王德海跟我說,陛下食慾不振。”他的聲音很溫柔,敞開的衣襟如同聖像上的裂痕,白皙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粉色,“你應該早做準備。”

梁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指悄悄攥住了林懷安的袖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

“好孩子。”林懷安的眼神溫柔如聖母俯視聖嬰,月光為鍍上一層聖潔的銀白。然而那聖潔底下的陰寒,卻像一尊慈悲又冷酷的神像,既給予庇佑,又無聲索取獻祭,“你做得很好。薛讓之管著京營,是一大助力。”

梁燁看著他,挑眉道:“都是安安教的好。”

林懷安垂著眼,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從梁燁的眉骨滑下來,順著鼻梁一路向下,在人中處停了一瞬,然後按住了梁燁的下嘴唇。那裡的唇珠又軟又彈,他的指腹用力按了按,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的眼前浮現出梁燁穿大紅喜袍的樣子。那個女人戴著鳳冠,霞帔鮮紅如血。他們並肩走進洞房,笑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他受不了。他嫉妒的發瘋。他的牙齒咬緊了,咬得下頜肌肉鼓起。他恨不得把所有靠近梁燁的人都掐死。

梁燁看著他這副明明氣瘋了還要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一陣好笑,他硬著頭皮補了一句:“那我和薛明珠結婚生子,給你養老。好不好呀?母妃?”

養老?

林懷安感覺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一條蛇在皮膚下蠕動。他的手指驟然收緊,掐住梁燁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那力道不大,卻像一把鎖,將梁燁牢牢釘在眼前。他的臉湊得很近,近到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近到梁燁能看清他瞳孔裡那兩團翻湧著的、像是要將一切吞噬的火。他的胸口幾乎貼著梁燁的臉,那片柔軟的弧度在他的呼吸中微微晃動,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母親的香味。

“給我養老?”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陰惻惻的笑意。那笑意浮在表麵,像一層薄冰,底下的暗流翻湧著,隨時都會將人吞冇。

梁燁知道自己說過分了,趕緊伸手抱住他的腰。不能再逗下去了,一會要氣瘋了。

梁燁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舌尖討好地舔了舔他的嘴角,聲音又軟又黏:“我錯了,夫人。”

“我不是你的夫人。”林懷安偏過頭,不看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去找薛明珠吧。”

“什麼薛明珠、徐明珠的,我隻要你。”梁燁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像一隻被主人訓斥了的小狗,拚命往主人懷裡鑽,怎麼都不肯鬆手。

林懷安不理他。

梁燁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說:“我想要當皇帝。”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你都不知道,上次你中了藥,差點把我嚇死了。”

林懷安知道。那個月,梁燁幾乎每晚都會從夢中驚醒,滿頭冷汗,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角,怎麼都不肯鬆開。有一夜,梁燁甚至在夢裡哭了出來,他抱著梁燁哄了一整夜,梁燁的臉貼著他的胸口,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裳。

“隻有成為皇帝,才能更好地保護你。”梁燁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狹長的眼眸裡翻湧著滾燙的、近乎執拗的光,“我想要成為皇帝,就必須需要薛家的助力。”

林懷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他知道梁燁說的是對的。梁燁本來就應該成為聖明天子,登基,大婚,開枝散葉。他會有一個門當戶對的皇後。這是林懷安這輩子都無法給予他的一切。一股濃厚的悲哀從林懷安心底湧起,像潮水漫過堤岸,淹冇了他所有的理智。

“所以我許了薛家皇後之位。”梁燁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林懷安的臉色。他看見那雙向來平靜的瑞鳳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破裂。他的心猛地揪緊了,連忙收緊手臂,將林懷安整個人攏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又低又軟,像在哄一個即將碎掉的瓷娃娃。

“夫人,除了你,誰能做我的皇後呢?”他的嘴唇貼著林懷安的耳廓,熱氣拂過那片薄薄的皮膚,“我許的,是未來太子的皇後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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