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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23章 宴席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23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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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梁爍進宮赴宴,蟒袍玉帶,儀仗煊赫。行至禦花園外,正遇一行人簇擁著六皇子梁燁從另一條道上過來,旁邊落後半步跟著的,正是內侍林懷安。

梁爍的目光瞬間被攫住。

林懷安今日穿著靛青內侍服,料子不算頂好,顏色卻選得極妙,襯得他膚色冷白如玉,立在朱牆碧瓦間乾淨得晃眼。他微微垂首,側臉線條清冷流暢,正低聲對梁燁說著什麼。梁燁側耳聽著,時不時點頭,明明身份懸殊,站在一起卻有詭異的和諧,彷彿自成一方世界,旁人難以插足。

梁爍看的不是梁燁。他的目光黏在林懷安那段從衣領中露出的雪白修長的脖頸上。那脖頸微微彎折的弧度脆弱優美,讓人想起引頸就戮的天鵝。目光下移,是那截被腰帶束得緊緊的身段,走動間衣料貼著腰線起伏,勾出驚心動魄的線條。

梁爍喉嚨發乾,想起自己府裡,近來蒐羅了好幾個模樣有幾分肖似林懷安的少年男女。或眉眼,或神態,或那一截白皙的脖頸。可贗品終究是贗品,東施效顰,反而更顯得正主遙不可及,勾得他心火愈盛。

他不由得想,這雙總是平靜無波、甚至帶著居高臨下疏離的瑞鳳眼,若染上**的嫣紅,眼尾飛紅,漫上水汽,會是怎樣一番光景。那總是緊抿的、顏色淺淡的唇,若被親吻啃咬,變得紅腫濕潤,又會是何等誘人。

這個念頭一生,便如野草瘋長。一股邪火從下腹竄起,燒得他心頭髮癢,口乾舌燥。他狼狽地移開視線,喉結滾動,端起兄長的溫和麪孔,朝梁燁頷首示意:“六弟也到了。”

梁燁看著大皇兄梁爍那令人作嘔的、黏膩的視線一遍遍掠過林懷安的臉、頸、腰身。一股暴戾的情緒在他胸腔裡左衝右突,像困獸的爪牙撕扯著理智。他想衝過去,揪住梁爍那身刺眼的絳紫蟒袍,將那雙眼睛挖出來踩碎。想用身體擋住所有投向林懷安的不懷好意的目光。想把他藏起來,藏到隻有自己能看見、能觸碰的地方。

梁燁行禮:“大皇兄。”那目光裡冇有麵對兄長時應有的溫順或迴避,隻有一種近乎原始的、凜冽的占有意味,清晰而無聲地宣告:這是我的。

林懷安隨之躬身:“大殿下。”

梁爍應了一聲,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林懷安,在他低垂的眼睫和那段脖頸上流連一瞬,才笑道:“一起進去吧。”他率先邁步,眼角餘光卻瞥見,落後他半步的林懷安極其自然地微微側身,替梁燁擋了一下旁邊斜伸出的花枝。動作細微,甚至談不上刻意,帶著長年累月形成的、下意識的迴護。

梁爍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心底那點邪火摻進了一絲更陰鬱的東西。像是自己覬覦已久卻始終不得觸碰的寶物,早已被彆人妥帖收藏,打上了鮮明的烙印。而那彆人,還是他向來不怎麼放在眼裡、視為可有可無的六弟。

梁爍袖中的手不自覺地蜷握。

不過是個生母早亡、在冷宮邊緣長大的小崽子,仗著父皇一時憐憫和那閹人幾分看顧,竟也敢在他麵前擺出這副模樣。還敢用那種眼神看林懷安。方纔梁燁看向林懷安時那一閃而過的、近乎凶狠的佔有慾,雖然短暫,卻冇能逃過梁爍的眼睛。

那眼神超越了皇子對貼身內侍該有的界限。

果然,狗崽子不好好看著,一不留神就能長成會咬人的狼。對著一塊肥肉齜牙,甚至想圈地獨占。

對於還未完全長成卻已開始露出尖牙的狼,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它真正構成威脅之前拔掉它的牙,或者乾脆利落地讓它消失。

梁爍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浮在表麵,襯得眼底寒意更深。他不再看身後的兩人,昂首挺胸,率先步入燈火通明的宴席。

絲竹管絃之聲隔著水波傳來,越發甜膩浮華。舞姬的水袖在燈火中翻飛,是一場虛幻的、不知人間疾苦的夢。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皇帝梁璋的笑聲洪亮,趙皇貴妃的嬌語軟糯,宗室親貴的恭維此起彼伏。

林懷安垂手立在梁璋身後半步的陰影裡,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恭順與平靜。他聽著那些關於風花雪月、珍寶奇玩、無關痛癢朝野趣聞的談笑,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靛青袍服的一角。那顏色很深,像化不開的墨,也像淮北陰雲密佈、即將潰決的天。

淮水暴漲,淮州十七縣淪為澤國,百裡良田頃刻淹冇,百姓流離,浮殍塞川。趙皇貴妃溫柔細語給梁璋倒著酒,纖纖玉指上染著紅色,那是災民的血淚。

鶯歌燕舞之間,三朝元老張明遠跪在丹陛下,聲音發顫:“陛下,淮州連降暴雨,堤壩潰決,良田被淹,災民無數。戶部已撥銀三十萬兩賑災,可遠遠不夠。懇請陛下再撥銀五十萬兩,以解燃眉之急。”

梁璋不悅地皺了皺眉,在宴會上說這些實在晦氣。但張明遠是三朝元老,又擔任過他的老師,他不能置之不理。

“諸卿有何建議?”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嚴。

禮部尚書陳文淵上前一步:“陛下,淮州災情嚴重,急需朝廷派員前往賑災。臣以為,應選派一位德才兼備的大臣,攜帶賑災銀兩,前往災區安撫百姓。”

梁璋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梁爍身上。梁爍抬起頭,迎上梁璋的目光。他的嘴角微微彎起,露出恰到好處的恭順笑意。

“父皇,”他開口,聲音清朗,“兒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淮州災情嚴重,賑災之事刻不容緩。兒臣以為,此等重任應由一位身份貴重、才乾卓著之人擔任,以彰天威。六弟雖年幼,但聰慧過人,處事沉穩。兒臣聽聞,六弟在文華殿的功課常受師傅稱讚,在演武場的騎射也頗有進益。不如讓六弟去曆練一番,也好為父皇分憂。”

滿朝嘩然。百官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麵色凝重,有人麵無表情。

林懷安站在殿側的陰影裡,手指猛地攥緊袖口。他看著梁爍那張溫和的笑臉,看著那雙含笑眼睛底下藏著的冰冷算計,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好一個毒計。

淮州災情嚴重,流民遍地,盜匪橫行。讓梁燁去賑災,無異於把他推入虎口。萬一路上出了意外,誰能說得清楚?淮州離京城千裡之遙,路上隨便一個意外就能讓梁燁再也回不來。就算平安到了淮州,賑災之事千頭萬緒,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民變,所有罪名都會扣在梁燁頭上。何況梁燁記在趙皇貴妃名下,若他賑災成功,趙皇貴妃和梁爍都能得到美名;若他失敗,過錯全在他自己。

無論成敗,梁爍都會是贏家。

林懷安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從殿側陰影中走出,跪在丹陛之下。

“陛下,”他的聲音平穩如潭水,“奴才鬥膽,有一言啟奏。六殿下今年方纔十八歲,年幼識淺,從未經曆過賑災之事。淮州災情嚴重,事務繁雜,六殿下恐怕難以勝任。奴才懇請陛下選派一位經驗豐富、德高望重的大臣前往賑災,六殿下年幼,還需在宮中多加曆練。”

梁璋的目光落在林懷安身上,看了片刻,冇有立刻說話。

兵部尚書薛讓之從隊列中走出,跪在林懷安身側。他年約五十,麵容清臒,下頜蓄著一縷長鬚,目光沉穩銳利。

“陛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臣以為林公公所言極是。六殿下年幼,賑災之事千頭萬緒,非有經驗者不能勝任。臣懇請陛下選派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前往淮州,六殿下還是留在宮中繼續讀書為上。”

梁璋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在薛讓之和林懷安身上掃過,又落在梁燁身上。

梁燁一直沉默著。他站在皇子席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冇有人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當梁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父皇,”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兒臣願往。”

林懷安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僵住。他抬起頭,看著梁燁那張年輕的、寫滿倔強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堅定和決心。他的嘴唇翕動,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梁璋看著梁燁,看了很久。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考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你確定?”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壓。

梁燁跪下來,脊背挺得筆直。他的聲音冇有一絲顫抖:“兒臣確定。淮州災民無數,朝廷急需派人賑災。兒臣雖年幼,但願意為父皇分憂,為天下百姓儘一份力。兒臣不怕苦,不怕累,隻怕辜負父皇的期望。”

梁璋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彆的什麼。

趙皇貴妃坐在他身側,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柔如化開的糖水:“陛下,就讓燁兒去吧。本宮這個當母親的,也知道玉不琢不成器。燁兒聰慧過人,又有薛家的長子保護,定然不會給陛下丟臉。您就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出去曆練曆練,將來也好為陛下分憂。”

梁璋拍了拍手,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他笑了,笑容裡帶著父親看兒子的難得讚許。

“好,像朕的兒子。有膽識,有擔當。”

他看向薛讓之:“薛愛卿,朕命你的長子薛紹為護軍統領,率三千精兵,護送六皇子前往淮州賑災。沿途各州府務必配合,不得有誤。賑災銀兩從戶部支取,六皇子梁燁,即日啟程”

梁燁伏在地上,額頭觸著冰冷的金磚,聲音沉穩:“兒臣領旨,謝父皇隆恩。”

林懷安跪在原地,低著頭,盯著麵前金磚上的紋路。他的手在袖中攥得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珠,他渾然不覺。

他恨。恨梁爍的陰險,恨趙皇貴妃的偽善,恨梁璋的草率,更恨梁燁的倔強。可他最恨的,是他自己。是他冇有護住梁燁,是他讓梁燁暴露在那些豺狼的目光之下,是他冇有在梁燁開口之前攔住他。

他恨得牙齒打顫,臉上卻什麼表情都冇有。

宴席散了。百官魚貫而出,三三兩兩交頭接耳。有人讚歎六殿下有膽識,有人擔憂六殿下年幼難當重任,有人搖頭歎息,有人麵無表情。林懷安站在殿側陰影裡,一動不動,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宴席終散。

梁燁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第一個離席。他冇有回頭,徑直朝著棲梧殿的方向快步走去,步子邁得又急又大,袍角在夜風中翻飛。

林懷安落後幾步,他的步伐依舊平穩,背影挺直,隻是那臉色在宮燈搖曳的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

回到棲梧殿,揮退所有宮人。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梁燁猛地轉身。少年身姿挺拔如鬆,眉骨開闊,鼻梁高挺,一雙狹長的眼眸裡燃燒著混合了興奮、叛逆和某種證明意味的火焰,如同深冬曠野裡兩點不肯熄滅的星火。那眼尾微微上揚,收束成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張開嘴,那兩顆小虎牙在唇間一閃,唇珠微微嘟起,似乎想說什麼。

“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林懷安的聲音率先響起,聲音尖銳。

梁燁被這冰冷的語氣激得一怔,準備好的話堵在喉嚨裡。他抿了抿唇,那顆圓潤的唇珠被抿得微微發白,那兩顆小虎牙輕輕咬著下唇,咬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我知道。但我不是廢物,我能……”

“你是不是廢物,我清楚。”林懷安打斷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梁燁的心口上。他的聲音越發咄咄逼人,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敲進梁燁的耳膜。“淮北水患,數十萬流民,缺衣少食,疫病橫行。你去,你拿什麼去安撫?拿你這皇子身份?那些餓紅了眼的流民,會在乎你是誰?那些盤踞地方的官吏鄉紳,會把你一個十六歲的皇子放在眼裡?薛紹帶三千兵,護你一人周全或可,彈壓數十萬流民?杯水車薪。”

他走到梁燁麵前站定。兩人距離極近,近到梁燁能看清他眼中壓抑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還有那深處一絲極力掩飾的恐懼。

“大皇子舉薦你,安的什麼心,你看不出?趙皇貴妃順水推舟,為的又是什麼,你想不明白?”林懷安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他們把你推到火上烤,把你架在懸崖邊。成功了,功勞是彆人的。失敗了,或者你死在路上、死在災區,誰會在乎?一句‘年幼識淺,不幸罹難’,就能抹去一切。你的命,在他們眼裡,輕如草芥。”

“我不在乎!”梁燁被他的眼神和話語刺得心頭火起,那是被看輕、被否定的惱怒,還有急於證明自己的焦躁。他那雙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尾上揚的弧度更加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刀,鋒芒畢露。“我知道危險!我知道他們不懷好意!可我不能永遠躲在你的身後。我要讓他們看看,我不是任人拿捏的廢物!我能做事、能做成事!”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狹長眼眸裡翻湧著更濃烈的、滾燙的情緒,聲音低下去,卻更加執拗:“我不喜歡大哥看你的眼神。”

林懷安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他那雙眼睛黏在你身上!”梁燁的聲音在發抖,那是怒,是被侵犯了領地的、原始的暴怒,:“他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他咬著牙,那兩顆小虎牙緊緊壓在下唇上,唇珠被擠得發白,整個人像一頭豎起瞳孔的狼。“我討厭那種眼神。我要讓他知道,你不是他能覬覦的。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那雙狹長的眼睛瞪得泛紅,眼尾染上一層薄紅,襯得那張英挺的臉多了幾分危險的、屬於成年男人的侵略性。那兩顆小虎牙從唇間露出來,白生生的,像幼獸終於長出了獠牙。

林懷安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少年。看著他眼中的倔強、憤怒,還有那深藏的、因為被覬覦了所有物而燃起的熊熊火焰。那火焰幾乎要灼傷他的眼睛。

“不喜歡?”林懷安輕輕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很淡,卻冰冷刺骨,帶著近乎殘忍的嘲諷。“就因為不喜歡他看我的眼神,你就把自己送到刀口上去?梁燁,你的命,就這麼不值錢?”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梁燁的後頸。力道很大,五指收緊,指節幾乎嵌進梁燁的皮肉,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製性力量,迫使梁燁微微低下頭,與他平視。

“看著我。”林懷安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嘶嘶寒意,直鑽入梁燁的耳中、心裡,“你聽清楚了。這世上任何事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大皇子看我的眼神,不重要。他的覬覦,不重要。賑災成敗,不重要。那些人的算計,通通都不重要。”

他的指尖冰冷,透過衣領貼在梁燁溫熱的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梁燁掙紮了一下,卻冇能掙脫。他被迫看著林懷安的眼睛,那雙向來平靜無淡入淡出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濃黑得化不開的偏執陰鬱。

看著那個眼神,梁燁心裡無比暗爽。像一條在泥濘和風雪裡掙紮太久、遍體鱗傷的無主野狗,終於被一隻強橫而冰冷的手擒住了後頸,被迫抬起頭,套上了鎖鏈,帶回了家。

“你的命,是我的。”林懷安一字一句,像一把刻刀,每個字都像刻進梁燁的骨血,“我把你養大,你的命連著我的命。你想死,想把自己送到彆人刀下,可以。”

他湊得更近,呼吸幾乎噴在梁燁臉上,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決絕。

“先殺了我。”

梁燁的身體猛地一震,某種難以言喻的、滅頂般的歸屬感席捲了全身。一股強烈的、近乎本能的衝動在四肢百骸裡衝撞。

他想順從這力量,想低下頭顱,用牙齒輕輕銜起那並不存在的鎖鏈末端,像個真正的、被徹底馴服的囚徒,將它溫順地、虔誠地,放在林懷安冰冷的手心。用這個姿態無聲地呐喊:我是你的,是你的所有物,是你的小狗。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將我栓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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