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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18章 生辰宴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18章 生辰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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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了又積,宮牆根下泥濘不堪。臘月那場震驚朝野的宮變,隨著定國公周崇人頭落地、皇後周氏自戕、五皇子被廢,似乎已塵埃落定。空氣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被連綿的冬雪和刻意營造的喜慶一點點沖淡,一點點掩蓋。

梁燁的七歲生辰,就在這樣一個微妙的時間點到來。

若是往常,一個不受寵、生母早逝、近乎被遺忘的皇子生辰,不過是內務府循例送些例賞,悄無聲息地過去。可今年不同。趙貴妃感念六皇子無意中替她擋了災,又憐憫他小小年紀遭此大難,在皇帝麵前幾番婉轉陳情,說孩子可憐,該好生操辦,去去晦氣,也顯天家恩澤、後宮和睦。

梁璋對臘月之事心知肚明,對梁燁這個差點成為棄子、如今卻因中毒事件意外有功的兒子,也存了幾分補償和順水推舟的心思,便允了。於是,這麟德殿的夜宴,便有了幾分不同於往日的、耐人尋味的意味。

酒席上的喧嘩像一鍋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林懷安站在梁燁身後,像一道影子,目光掃過滿殿衣香鬢影。

禦座之上,皇帝梁璋端坐著。趙貴妃坐在他身側,正笑盈盈地與一位命婦說話,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和矜持。她偶爾側過頭,為梁璋斟酒,柔聲問一句“陛下可要嚐嚐這道炙羊肉?禦膳房新換的方子”,梁璋便點點頭,夾一筷,慢慢嚼了,嚥下,讚一句“不錯”。

趙貴妃的笑聲從上方上灑下來,亮閃閃地落在每個人頭上。今日說是給六皇子賀生辰,實則是她趙氏登台的序曲。

大皇子梁爍坐在皇子席首位,亦是焦點。宮變中他臨危受命、揭露奸佞,風頭正勁。不少官員圍著他,言辭間已將他視作未來儲君,諛詞如潮。梁爍含笑應酬,舉止間比之從前多了幾分刻意壓製的沉穩,還有一絲遮掩不住的意氣風發。

殿內氣氛愈發熱絡。酒過三巡,正是人意最鬆弛、話頭最密的時候。大臣們端著酒杯,三五成群,圍著禦座與趙貴妃的席位,獻上精心準備的賀禮與祝辭。

“陛下聖明燭照,一舉掃清朝中奸佞,此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禮部尚書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酒意熏染的熱忱,“臣等恭賀陛下,賀喜娘娘!”

“正是正是,”戶部侍郎緊隨其後,手中捧著一隻錦盒,打開來,裡麵是一尊通體瑩潤的羊脂玉如意,“臣偶然得此玉如意一柄,質地尚可,不敢自專,特獻與陛下與娘娘,願陛下聖體康泰,娘娘福澤綿長。”

“臣亦有薄禮。”翰林院學士含笑上前,身後小太監捧著一幅卷軸,展開來,是一幅前朝名家真跡,“此畫意境高遠,正合陛下雅量,還望陛下笑納。”

“臣獻上南海珍珠一斛,顆顆圓潤,色澤上佳,願娘娘青春永駐。”

“臣……”

一句接一句的恭維,一件接一件的珍寶,流水般呈到禦前。羊脂玉、珍珠、古畫、錦緞、犀角、象牙、鑲金嵌寶的器物,在燭光下堆成一座流光溢彩的小山。每一樣都被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每一樣都被冠以“臣偶然所得”、“恰逢其會”的說辭,彷彿它們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與民間疾苦毫無關係。

梁璋端坐禦座,麵帶微笑,偶爾點頭,偶爾道一聲“愛卿有心了”。趙貴妃坐在他身側,矜持地笑著,目光從那堆珍寶上掠過,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與淡然,彷彿這些東西於她而言,不過是尋常物件。

冇人在乎這場宴會的壽星。梁燁坐在偏席,穿著一件月白色錦袍,低頭對付碗裡的桂花糯米藕。他小心地送入口中,腮幫子微微鼓起,慢慢咀嚼,嘴唇抿著,唇珠隨著咀嚼的動作輕輕顫動。那兩顆小虎牙在咬開軟糯的藕片時露出來,白白的,尖尖的,像小鬆鼠咬開堅果的模樣。之前在冷宮,饑一頓飽一頓的。如今日子好過了,那份對食物的的珍惜卻改不掉。

梁燁吃到合口味的食物,便抬起頭,目光越過杯盞交錯的人影找到林懷安。他悄悄從桌下遞過來一碟,用口型說:安安,吃。

一碟芙蓉糕,兩塊棗泥酥,幾顆蜜漬梅子。林懷安垂眼看著手中那幾塊被帕子包著的點心,心口輕輕一撞。他將帕子攏進袖中,對梁燁微微搖頭,示意他自己吃。梁燁固執地又推了推,唇珠嘟起,露出一個“你不吃我就不高興”的表情。

林懷安拈起一塊芙蓉糕咬了一口。糕點的甜香在舌尖化開。燭光從側麵映過來,落在他高挑的眉骨上。那雙瑞鳳眼微微下垂,漆黑透亮的瞳仁裡倒映著梁燁彎起的眉眼。鼻梁高挺,薄唇上沾了一點糕點碎屑,他伸出舌尖輕輕舔去。

梁燁看著他,眼睛彎了彎,低下頭繼續吃東西。

主位上的談笑風生,皇子席的喧嘩熱鬨,絲竹的靡靡之音,彷彿都與這角落裡一大一小、安靜用餐的兩人無關。他們之間自成一個無聲的、密不透風的小小世界,將那滿殿虛偽的恭維和刻意的熱鬨隔絕在外。

林懷安垂著眼,聽著那些對梁璋的吹捧,對梁爍的祝賀,心中一片冰冷的譏誚。

周崇貪墨軍餉,草菅人命,該死。馮保勾結外戚,戕害內宮,也該死。皇後謀逆,毒害皇子,更該死。

可最大的因,從來不在他們身上。

是龍椅上那位,看似突發心疾、被矇蔽的皇帝梁璋,默許甚至縱容了這一切。他需要周家的兵權穩固邊境,便縱容周崇貪墨,養虎為患。他需要馮保這樣的鷹犬處理臟事,便對司禮監的汙穢視而不見。他需要製衡後宮與前朝,便對皇後的野心和手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到尾大不掉,威脅皇權,他便精心設局,引蛇出洞,一網打儘,用無數的人頭鮮血換來他皇權的空前鞏固和聖明君主的美名。

去他孃的忠君。

林懷安在心中冷笑。君若無道,縱容奸佞,魚肉百姓,視臣民如草芥棋子,憑什麼還要臣子忠心?他父親的忠心換來了什麼?青州三萬河工的性命又換來了什麼?不過是帝王權術下又一筆可以隨意塗抹、隨時犧牲的代價。

他留在這吃人的皇宮,不是為了忠君,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皇恩。他留下,是為了報仇,為了拿回屬於林家的公道,也為了握住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比如眼前這個會小心翼翼分食物給他、眼裡隻有他的七歲的孩子。

梁爍似乎終於從應酬中脫身,端著酒杯朝梁燁這邊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兄長的溫和笑意。

“六弟,今日是你生辰,大哥敬你一杯,祝你歲歲平安,健康長大。”梁爍舉杯,聲音清朗。

梁燁連忙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麵前那杯一直冇動的果釀,有些笨拙地站起身。小臉上冇什麼表情,隻規規矩矩地應道:“謝大皇兄。”然後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梁爍笑著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儘,目光順勢落在了梁燁身後的林懷安身上。他往前湊近半步,彷彿要與梁燁說些體己話,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親和與審視。

“林公公,”梁爍臉上笑意不變,眼底卻閃爍著攫取的光芒,目光從林懷安高挑的眉骨滑到薄而分明的嘴唇,“臘月之事,多虧你機警,及時傳遞訊息。你照顧六弟,也甚是儘心。如今宮裡正是用人之際,以你的才乾,屈居於此,未免可惜。”

他頓了頓,看著林懷安低垂的、線條優美的側臉,那在晃動的宮燈下顯得格外沉靜,也格外惹眼。“孤向來欣賞聰明人。往後,若有什麼難處,或想謀個更好的前程,儘管來尋孤。孤不會虧待儘心辦事的人。”

招攬之意,已昭然若揭。附近幾桌耳聰目明的,都豎起了耳朵。

林懷安依舊垂著眼,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陰影,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與疏離:“殿下謬讚,奴才愧不敢當。奴才分內之事,不過伺候好六殿下。奴才愚鈍,能做好本分已是萬幸,不敢奢求其他。殿下厚愛,奴才心領。”

梁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不悅。他盯著林懷安那低眉順眼卻油鹽不進的模樣,那完美的側顏在光影下有種驚心動魄的、冰冷的美。這美連同對方的拒絕,都讓他心頭那股被拂了麵子的惱火,夾雜著一絲彆樣的、蠢蠢欲動的癢意,悄然滋生。

他又逼近了一小步,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清冽乾淨、與這殿內暖香靡靡格格不入的氣息。聲音壓得更低,帶上一絲寒意和威脅:“林懷安,孤是看你是個可用之才,纔給你這個臉麵。你可彆給臉不要臉。”

最後幾個字帶著齒縫間擠出的冷意。

林懷安長睫微顫,抬起了眼,直直看進梁爍帶著威脅與隱晦**的眼底,薄唇輕輕勾起:“殿下厚愛,奴才惶恐。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如今陛下聖體安康,龍目如炬,乾坤獨斷。殿下年富力強,才乾卓著,正當是儘心輔佐君父、為陛下分憂之時,更應謹言慎行,克己複禮纔是。”

他微微停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禦座方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敲在梁爍心上:“這皇家最怕的,便是父未老,而子已強。殿下天潢貴胄,聰慧過人,這個道理,想必比奴才更明白。”

梁爍的瞳孔微微縮緊,嘴唇翕動了一下,還冇來得及開口,林懷安已經繼續說下去,語氣淡然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說來慚愧,前幾日陛下問過奴才,願不願去司禮監當掌印太監。奴才辭了。奴才這點微末本事,隻夠伺候六殿下一人,實在精力不足,擔不起更大的擔子。”

他看著梁爍,嘴角那點弧度徹底平複下去,目光裡多了一層不動聲色的警告:“殿下,您說,奴才連掌印太監都辭了,還能指望奴才做什麼呢?”

梁爍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瞬間澆熄了心頭的燥熱和惱火。林懷安的話像一把冰冷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剖開了他心底那點膨脹的野心和得意,露出了底下對皇權、對父皇本能的、根深蒂固的恐懼。

他臉色變了變,目光閃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與林懷安的距離。再開口時,語氣已恢複了平時的溫和,甚至帶上了幾分刻意的兄長關懷:“林公公提醒的是。孤也是希望六弟身邊能有個得力人照應。既然你一心伺候六弟,那便罷了。六弟,你好生用膳,大哥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那背影透著一股被看穿心思後的不自然。

林懷安重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冰冷厭惡。他微微側過臉,餘光掃過禦座方向,梁璋正與一位老臣說著什麼,似乎並未注意這邊的動靜。可林懷安知道,他一定注意到了。這宮裡,冇有什麼能逃過那雙眼睛。

蠢貨!自己位置還冇坐穩,就急著要將他六弟身邊的人挖走。連陛下親自授予的掌印太監他都敢拒,他梁爍算什麼東西?更何況,他今日敢明目張膽地挖六弟的人,明日是不是就敢明目張膽地動六弟本人?這份心思若是傳到陛下耳朵裡,一個年富力強的皇子,在宮變後急於培植自己的勢力,連弟弟身邊的人都想染指,陛下會怎麼想?

他微微側身,想看看梁燁是否被剛纔的動靜驚擾,卻發現身邊的座位空了。

梁燁不見了。

林懷安的眉頭猛地蹙緊。一股燥意從胸口竄上來,他伸手按住椅背邊緣,指節泛白。他迅速掃視殿內,歌舞正酣,人影交錯,一時間難以看清。他冇有猶豫,悄然後退幾步,沿著殿邊不起眼的陰影快步尋找。

他在靠近殿門一處擺放盆景的角落陰影裡找到了那個小小的、穿著月白衣服的身影。

梁燁背對著熱鬨的大殿,麵對著冰冷的牆壁,小小的肩膀微微縮著。他懷裡緊緊抱著什麼東西,鼓鼓囊囊的。

林懷安走過去,腳步聲壓得很低。他冇有出聲,站在梁燁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顆低垂的小腦袋。他的胸口微微起伏,那股燥意還冇有退乾淨。

“殿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

梁燁冇有回頭,隻是將懷裡的東西抱得更緊了。

林懷安伸出左手,五指扣住梁燁的右肩,微微用力將他轉了過來。力道不輕不重,卻穩穩地控住了他的方向,不容掙脫。

昏暗中,梁燁低垂著小臉,嘴唇緊緊抿著。那兩顆小虎牙咬著下唇,唇珠發白。鼻尖和眼眶都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未乾的細碎水珠。

林懷安盯著那張臉看了兩息,然後鬆開扣肩的手,轉而握住梁燁的左手。手指一根根收緊,將那隻冰涼的小手整個攏進掌心。他的手很大,將梁燁的手完全包裹住,拇指壓在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骨節。

“手這麼涼。”他的聲音放低了些,卻冇有放柔,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陳述意味,“宴席還未散,擅自離席。跑到這風口來。”

梁燁用力想抽回手,冇成功。他的眼眶更紅了,帶著哭腔低聲說:“誰會在意我。”

四目相對。林懷安的目光沉沉的,拇指從梁燁的下頜滑上去,壓在嘴角旁邊,輕輕往上一提,將他咬著下唇的小虎牙從唇肉上解放出來。指腹蹭過唇珠時,他感覺到那一點圓潤的柔軟,微微用了些力,壓了一下。

“不許咬。”林懷安冇鬆手,用另一隻手捏住他的小下巴,將他彆開的臉輕輕扭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昏暗中,林懷安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瑞鳳眼的眼尾微微下墜,在月光下顯出一種清冷的慈悲。他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嚴肅:“下次不許這樣。聽見冇有?”

梁燁被他這難得的強硬弄得一愣。隨即,那股委屈和莫名的恐慌化作了更大的憤怒和傷心。他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小虎牙咬著下唇,唇珠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活像一隻炸起全身毛的小狗。他的聲音帶著顫,卻努力拔高:“還有下次嗎?大皇兄那麼好。什麼都能給你。前程,賞識,他什麼都有。你去找他好了。還要我乾嘛?反正我也隻有這塊破點心了。”他將懷裡小心翼翼護著的梨花酥往林懷安手裡一塞,轉身就想跑。

林懷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了回來,緊緊圈在懷裡。懷裡的小身子僵硬著,掙紮著,卻掙脫不開。

看著懷中這孩子氣急敗壞、口不擇言的模樣,林懷安眼底那絲冰冷和算計忽然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近乎無奈的柔軟。他低下頭,湊近梁燁氣得通紅的小耳朵,幾乎是用氣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低聲道:“小狗崽,吃醋了?”

“你才小狗崽。”梁燁被他這話和那近在耳畔的氣息激得渾身一顫,掙紮得更厲害了。羞惱交加,他想也冇想,扭頭一口咬在了林懷安的肩膀上。隔著冬日的棉袍,那兩顆小虎牙嵌進布料裡,力道不輕。

林懷安悶哼一聲,卻冇有推開他,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些,手掌在他單薄的背上輕輕拍撫著,像在安撫一隻真正炸毛的小獸。

梁燁咬了一會兒,似乎也覺得冇意思,鬆了口,將臉埋在林懷安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未散的哭腔和濃濃的執拗,恨恨道:“你不許離開我。你是我的。聽見冇有。是我的。”

林懷安感受著肩頭傳來的、隔著衣料的濕漉漉觸感和微微刺痛,聽著懷中孩子那帶著哭腔的、霸道的宣告,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麵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滾燙石子,漾開一圈圈陌生的漣漪。他沉默了片刻,用下巴輕輕蹭了蹭梁燁柔軟的發頂,聲音低緩而清晰,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鄭重的意味:“嗯。是你的。這輩子都隻會是你的。”

懷裡的小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慢慢地、一點點地軟化下來,不再掙紮,隻是將臉埋得更深,小手緊緊攥住了林懷安後背的衣料。

過了一會兒,梁燁悶悶的聲音傳來:“抱我回宮,我想吃你做的麵了”

“好。”

走出一段距離,懷裡一直安靜的梁燁忽然動了動。他摸索著,從自己懷裡掏出那塊用帕子包著的、已經有些被壓變形的梨花酥。小心翼翼地打開帕子,掰下一小塊,遞到林懷安嘴邊。

“給你。”他的聲音還帶著點鼻音,卻已冇了之前的委屈,隻剩下依賴和分享的快樂。兩顆小虎牙露出來,白白的,尖尖的,唇珠上沾了一點酥皮的碎屑,亮晶晶的。“他們說這是青州的名點。你是青州人。”

林懷安腳步微頓,低頭看著遞到唇邊的那一小塊金黃酥點,又看看梁燁那雙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帶著期待的眼睛。他冇有立刻張口,而是用空著的那隻手握住梁燁舉著酥點的手腕,穩定住,然後低下頭,將那塊梨花酥含了進去。

嚼了兩下,嚥下。

“好吃。”他說。

梁燁昂起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唇角上揚時那兩顆小虎牙亮晶晶地露出來,整個人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小奶狗,渾身透著滿足和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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