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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14章 中毒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14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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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安衝進寢殿時,腳步踉蹌了一下。他從未在任何人麵前失過態,可此刻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卻死死壓著,不讓岩漿漫出來。

梁燁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糊窗戶的宣紙,嘴唇一絲血色也無,隻嘴角那點破皮處還留著暗紅的痂。他看見林懷安,眼睛亮了亮,想笑,可嘴角剛扯開一點弧度,就牽動了喉嚨,悶悶地咳了兩聲。

林懷安屏退了所有人。

門一關,殿裡隻剩下他們兩人。林懷安站在床前三步遠的地方,冇再往前。他盯著梁燁,盯著那張慘白的小臉,盯著那雙還帶著水光的眼睛,盯著那兩顆微微露出來的、尖尖的小虎牙。

“誰讓你,”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在粗糲的石麵上磨,“給自己下毒的?”

梁燁眨了眨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安安,我冇事。我、我控製了劑量,太醫說……”

“我問你,”林懷安打斷他,往前跨了一步,逼近床沿,“誰讓你,給自己下毒的?”

梁燁的身子往後縮了縮。他看著林懷安那雙眼睛,那雙平時總是溫溫和和、看他的時候會彎起來的瑞鳳眼,此刻卻黑沉沉的,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他看不懂、卻本能感到害怕的東西。

“我、我隻是想幫你。”梁燁的聲音更小了,帶著哭腔,“皇後賞的棗糕,隻有我吃了,隻有我中毒了,父皇纔會信,毒是皇後下的。馮保纔會信,定國公真的想殺他滅口。他們、他們纔會徹底撕破臉,纔會……”

“纔會什麼?”林懷安又往前逼了一步,幾乎貼到床邊。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床沿,把梁燁整個人罩在陰影裡,“纔會狗咬狗?纔會兩敗俱傷?纔會讓我們坐收漁利?”

梁燁被他逼得無處可退,隻能仰著臉,淚珠子終於滾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是、是啊……這樣不好嗎?皇後被囚禁了,馮保和定國公決裂了,我們的計策成了啊!安安,我做得不對嗎?”

“對?”林懷安重複,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個冰冷的、冇有絲毫笑意的弧度,“你拿自己的命去賭,去換一個未必能成的計策,這叫對?”

“我、我算好了劑量的!”梁燁急急地辯解,伸手想去抓林懷安的袖子,可手伸到一半,又怯怯地縮回來,“太醫說了,死不了人的,就是、就是會難受幾天……”

“死不了人?”林懷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壓成一種嘶啞的、瀕臨破碎的低吼,“梁燁,你告訴我,這宮裡,誰、的、命、重、要?”

梁燁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說啊。”林懷安盯著他,眼底那片黑沉沉的東西翻滾得更加厲害,“誰的命重要?”

“你、你的……”梁燁小聲說,眼淚又湧出來,“安安的命重要。”

“那你的命呢?”林懷安問,聲音又低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的命,就不重要了嗎?”

梁燁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他從未見過的痛苦和憤怒,看著那張平時總是溫和帶笑、此刻卻繃得死緊、下頜線鋒利得像刀的臉。他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我、我隻是想幫你……”他哭著說,語無倫次,“我不想看你一個人扛著,我不想、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我想幫你,我想讓你贏,我想讓我們都能好好活著……”

“幫我?”林懷安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手伸進懷裡,掏出一把匕首。

梁燁的眼睛猛地瞪大。“安安,你乾什麼?”

林懷安冇理他。他握住刀柄,刀刃一轉,抵在自己脖頸上。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肉,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你不是想幫我嗎?”他看著梁燁,眼底一片死寂,“來,幫我。你捅自己一刀,我捅自己一刀,咱們一起疼,一起流血,一起……去死。這樣,你就幫到我了,是不是?”

“不要!”梁燁尖叫起來,掙紮著想爬起來,可身子軟得冇力氣,又跌回床上。他哭著往前爬,伸手想去抓那把刀,“安安你把刀放下!放下!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彆這樣,我害怕……”

“害怕?”林懷安冇動,任由刀刃在脖頸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你給自己下毒的時候,怎麼不怕?你躺在那裡吐血昏迷的時候,怎麼不怕?你知不知道,當我聽見你中毒的訊息,當我看見你躺在這兒”林懷安深吸一口氣,壓抑住自己的聲音“梁燁,你知不知道,我這裡……”

他空著的那隻手,握成拳,狠狠捶在自己心口。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殿裡格外清晰。

“這裡,有多疼?”

梁燁的哭聲停了。他愣愣地看著林懷安,看著那個抵在他脖頸上的刀尖,看著那雙眼睛裡幾乎要溢位來的、深不見底的痛苦。然後,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憤怒。

是害怕。

和他現在一樣的,鋪天蓋地的害怕。

“安安……”他小聲喚,眼淚又湧出來,可這次不是委屈,不是辯解,是徹徹底底的、後知後覺的恐慌和心疼,“你把刀放下……我、我不該那樣做,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彆傷害自己,我求你了……”

林懷安的手在抖。刀刃在脖頸上微微劃動,又壓出一道新的紅痕。他看著梁燁那張哭花的臉,看著那雙盛滿驚恐和哀求的眼睛,看著那顆小小的、因為抽泣而不斷起伏的胸膛。

然後,他慢慢放下手。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在寂靜的殿裡砸出清脆的迴響。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背抵在冰冷的柱子上,才勉強站穩。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再睜開時,眼底那片翻湧的東西壓下去了,隻剩下一片疲憊的、死水般的平靜。

“梁燁,”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記住今天的話。往後,你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去換任何東西——無論那東西多重要,無論那計策多完美——我就把自己這條命,賠給你。”

他頓了頓,看著梁燁瞬間慘白的臉,看著那雙驟然睜大的、盛滿恐慌的眼睛。

“我說到做到。”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不疾不徐的聲響,漸漸消失在走廊儘頭。

林懷安剛走出偏殿冇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他腳步一頓,猛地轉身衝回去,一把推開殿門。

梁燁倒在床邊的地上,蜷成小小的一團,臉色比剛纔更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下眼瞼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梁燁?”林懷安的聲音驟然變了調,他伸手去探梁燁的額頭,觸手滾燙,可梁燁的嘴唇冰涼,涼得像一塊從雪地裡撿來的石頭,“梁燁!”

冇有迴應。梁燁的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不再顫動,呼吸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絲線。

林懷安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倒了,發出一聲巨響。他衝到門口,拉開門,幾乎是吼出來的:“傳太醫!快傳太醫!”

太醫跌跌撞撞趕來時,林懷安已經將梁燁放回了床上,正用濕帕子敷他的額頭。太醫跪在床邊,伸手把脈,手指搭上去的瞬間,眉頭皺了一下,又仔細診了片刻,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回大人,”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殿下是情緒波動太大,急火攻心,加之體內餘毒未清,這才暫時昏厥。並無大礙,靜養幾日便能恢複。臣開一副安神的方子,煎服之後讓殿下好好睡一覺便是。”

林懷安聽完,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可他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太醫躬身退了出去,殿內重新歸於寂靜。

他坐在床邊,看著梁燁那張慘白的小臉,看著那兩顆緊緊咬住下唇的虎牙,看著那顆被擠得發白的唇珠。他伸出手,輕輕掰開梁燁的嘴,將那兩顆小虎牙從下唇上解放出來。下唇內側被咬出兩道淺淺的印子,滲著血絲,在蒼白的嘴唇上格外刺目。

林懷安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該的。不該在這個時候逼他。不該說那些話。

他的寶寶才六歲。剛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身子還虛著,心裡還怕著。他懂什麼?他隻是想幫他,用他所能想到最有效的辦法了。

林懷安伸出手,想碰碰梁燁的臉,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想起自己剛纔拿著刀的樣子,想起梁燁驚恐的眼神。那孩子該有多怕?

床上,梁燁在昏睡中不安地動了動,嘴唇翕動著,發出幾聲含混的囈語。

“安安……不要……彆……”

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像受傷的幼犬在哀求。

林懷安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又是一陣尖銳的酸楚湧上來,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屏風後,褪下身上那件沾了雪水寒氣的外袍。然後走回床邊,掀開被子一角,小心地躺了上去。他側過身,伸出胳膊,將梁燁整個圈進自己懷裡。

梁燁的身子先是僵了一下,隨即在熟悉的體溫和氣息包圍下,慢慢放鬆下來,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臉埋進他胸前。

林懷安的手臂收攏,將他抱得更緊些。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撫過梁燁的後背,順著那截細瘦的脊骨,一下一下,緩慢地捋著。他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能數清肋骨的輪廓。

他的手指從後背移到肩頭,又慢慢滑到手臂,再輕輕握住那隻搭在他腰間的小手。手指很細,手腕也細,他用自己的手指丈量著,一節一節,從手腕量到指尖。是長高了些,可這分量,卻更輕了。

他低下頭,下巴抵著梁燁柔軟的發頂。發間有淡淡的奶味,混著藥草苦澀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手,從懷裡摸出那個隨身攜帶的小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點淡青色的藥膏在指尖,搓熱了,然後極其輕柔地、一點點抹在梁燁下唇那處破口上。藥膏清涼,梁燁在睡夢中似乎覺得舒服,微微動了動,兩顆小虎牙無意識地露出來一點。

林懷安抹好了藥,冇有立刻收回手,那顆圓潤的唇珠上極輕地蹭了蹭,然後,他重新將梁燁摟緊,閉上眼睛。

這幾日,林懷安寸步不離梁燁。

早膳在床邊用,午膳在床邊用,連批閱文書都搬到了寢殿的外間。梁燁像一隻受了傷的幼獸,整日掛在他身上,小手攥著他的衣襟不肯鬆開,連睡著了都要把臉埋在他腰側。

“安安。”梁燁仰起頭,唇珠上還沾著點冇擦淨的藥膏,聲音細細軟軟的,“我想喝...”

林懷安正提筆蘸墨,聞言手腕一滯,墨汁險些滴在紙外。他側臉的線條在晨光裡格外清晰,眉骨清雋,鼻梁挺直,下頜的弧度乾淨利落。此刻,那細膩冷白的皮膚從耳根處,慢慢洇開一片薄紅。

“彆鬨,”他彆開眼,聲音低低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窘迫,“你是大孩子了。”

梁燁不依,拽著他的袖子輕輕搖晃,眼睛裡汪著水光,唇珠微微嘟著,兩顆小虎牙輕輕磕著下唇,露出點委屈的印子。

“就一口,安安。”

林懷安垂眸看他。那張小臉慘白,嘴唇也冇什麼顏色,隻有眼睛亮得執拗。他看著,心裡那點堅持便一寸寸軟了下去。

他放下筆,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指尖落在自己月白中衣的繫帶上,動作很慢,帶著點遲疑。他微微側過身,撩開垂在胸前的幾縷墨發,這才慢慢拉開了衣襟。

一抹冷白的膚色露出來,在昏黃的光線下像細膩的玉石。衣料柔軟的摩擦聲很輕,空氣裡似乎有他周身那種乾淨清冽的氣息,悄然散開。

梁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得了準許,立刻就要湊過來。

林懷安的手指還停在衣襟上,寢殿的門忽然被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林懷安神色一凜,幾乎是瞬間,他飛快地攏好衣襟,繫帶在指尖迅速打了個結。另一隻手扯過旁邊疊好的錦被,唰地一下將還眼巴巴望著他的梁燁從頭到腳蓋了個嚴嚴實實,隻留下幾縷柔軟的黑髮露在被子邊緣。

“乖乖的,彆出聲。”他低聲對被子下的小鼓包說了一句,聲音已恢複了平日的沉靜。

他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袖口和外袍,正要上前開門行禮,門已經從外被推開了。

大皇子梁爍走了進來,他今日穿著墨藍色的常服,麵色卻比衣服顏色更沉。他抬手虛虛一扶,阻了林懷安下拜的動作:“快免禮。”

梁爍的視線快速在室內掃了一圈,掠過床上那團蓋得嚴實的被子時停頓了一瞬,但並未多問,隻是眉頭鎖得更緊,壓低了聲音:“出事了。父皇自那日從鐘粹宮離開,回乾清宮後便突發心疾,昏沉不醒。周氏……皇後以侍疾為名,寸步不離守在榻前,除了她指定的兩個太醫,誰也不讓靠近。連本王和母妃都被擋在了外麵。”

他頓了頓,看向林懷安,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焦躁:“我們費了這麼大週摺,眼看就要成了,難道就這麼功虧一簣?父皇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周氏把持內宮,定國公在外呼應,這局麵……林懷安,你說,眼下本王該如何是好?”

林懷安垂眸靜立片刻。被子裡,梁燁似乎輕輕動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靜下去。

“殿下,”林懷安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梁爍,“火既然已經燒起來了,就不能讓它滅。反而要……再添一把柴。”

“如何添?”

“帶著賬本,”林懷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馮保的口供,或者……帶著馮保本人,去陛下榻前。就說是探病,是關切龍體。皇後若攔,殿下便問,為何不敢讓陛下見兒臣?為何不敢讓陛下知曉外朝動盪、內宮不寧?陛下雖在病中,可耳朵未必聾了,心未必不明。皇後越是嚴防死守,越是顯得心虛。”

梁爍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要逼她自亂陣腳?”

“是逼她,也是逼定國公。”林懷安道,“皇後在宮內被殿下步步緊逼,孤立無援,她能倚仗的,隻有宮外的定國公。她一定會想方設法遞訊息出去。殿下要做的,就是讓她覺得,時機已到,不得不動。”

梁爍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眼神一厲。

“好。本王這就去準備。馮保……怕是熬不過今日了,正好。”

他轉身欲走,又停住,回頭深深看了林懷安一眼,目光複雜:“宮裡,就交給你了。老六……你照看好。”

“奴才明白。”

梁爍不再多言,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外。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連門都冇有關。

林懷安重新在床邊坐下,將梁燁連人帶被輕輕攬進懷裡,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他的背。然而,懷裡的小身子卻不老實地動了動,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後——

“唔!”

林懷安身體驟然一僵,悶哼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

林懷安正要說什麼,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低頭一看,白皙的皮膚上多了兩道淺淺的牙印。

他抬起手,輕輕彈了一下梁燁的額頭。

“小狗崽。”

梁燁咧嘴笑了,那兩顆小虎牙在燭光下白得發亮,唇珠顫了顫,笑得像隻偷到骨頭的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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