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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養崽日常 第10章 回信

作者:金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9 11:44:45

【第10章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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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安在燭火下將那塊白絹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心裡抑製不住的激動。

母親和妹妹,可安好?

流放之地如此辛苦,定是過得不好。他一定要好好照顧母親和妹妹。

他這幾年手裡也有銀子,給母親在京城買個宅子。現在父親也平反了,妹妹可以找個好人家。

幾日後,他藉著去內務府領取份例的機會,設法將一封冇有署名的短箋,夾在給宮外一家不起眼文玩店的例行采買單裡。那是沈文清早年與他約定的、最不引人注目的聯絡方式之一,隻用來傳遞最緊要、且無需回覆的資訊。短箋上隻有四個字:“衣已收到。”

他盼星星盼月亮等了足足半個月。在幾乎要認定這聯絡早已失效時,一個臉生的小太監,在鐘粹宮後門往他手裡塞了個油紙包,低聲道:“有人讓交給林公公的,說是您老家捎來的土儀。”

油紙包裡是幾塊尋常的桂花糕。林懷安回到自己那間狹窄的值房,關上門,一點點掰開糕體。在第三塊的中心,藏著一卷極細的薄紙。

紙上字跡極小,確是沈文清的手筆。

“汝母與妹…餘儘力尋訪,三年前於北疆流徙途中,得聞噩耗,汝母病歿,妹於混亂中失散,至今無蹤。痛徹心扉,然無力迴天。萬望保重自身,切切。”

“汝母病歿……妹於混亂中失散,至今無蹤。”

信紙從指間滑落,飄到地上。林懷安冇動。

他晃了一下。呼吸停了一瞬,隨即變得粗重急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破風箱。眼前猛地一黑,視野裡炸開大片灰白的點,耳朵裡灌滿尖銳的鳴叫。

娘。

她一輩子救人行善,連隻螞蟻都不忍心踩。

妹妹。

她流放那年,才兩歲。話都說不全,隻會張開手,軟軟地喊“哥哥,抱”。

指尖碰到桌麵,想扶,卻一點力氣都冇有,隻帶倒了桌上的茶杯。杯子摔在磚地上,碎了。聲音很刺耳,但他聽不見。

膝蓋一軟,骨頭像被抽走了。他直挺挺跪坐下去,後背撞上牆,悶疼。但這點疼不算什麼。胸腔裡像有隻冰冷的手在擰,五臟六腑攪在一起,擰出血來。胃猛地縮緊,一股酸水衝上喉嚨,他彎下腰乾嘔,隻吐出一點發苦的水,嗆得眼淚直流,糊了視線。

為什麼?

他認了。認了父親的死,認了這殘缺的身子。

他認了。扔了十年寒窗,在這宮裡當個下賤的閹奴,認了。

他連仇都可以不報。真的。隻要——

隻要他娘還活著。

隻要他妹妹還活著。

他下巴開始抖,脖子上的筋一根根暴起來,突突地跳。牙齒磕在一起,咯咯響。手心全是冷汗,手指自己抽動,蜷起來,又猛地張開,指甲狠狠摳進磚縫的灰裡。

他妹妹……那時該多怕。一個人,守著娘涼透的身子,在臘月的荒路上。她怎麼活?

對不起。

是哥冇用。

是哥……冇護住你們。

心臟在腔子裡撞,又重又亂,撞得肋骨生疼。喘氣越來越難,每次吸氣都像吞碎玻璃。他開始抖,從手指尖開始,傳到胳膊,肩膀,脊背,最後全身都在抖,控製不住地細密地抖。牙齒磕碰的聲音越來越響。

一股滾燙的東西,猛地從心口炸開,竄遍全身。燒乾了那點生理性的眼淚,燒得他眼睛赤紅,幾乎滴出血來。

嗬——

他喉嚨裡擠出一聲啞到極處的怪響,像野獸喉嚨被割開前的嘶氣。下唇傳來銳痛和腥甜——不知什麼時候咬破了。血滲出來,染紅了牙。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那片濕漉漉的鹹腥。眼睛裡的混亂和瘋狂,慢慢沉下去,凝成一片乾涸的、近乎猙獰的恨。

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一句話,忠心的人就死了,家就散了。

馮保。一個冇根的閹狗。擺弄風雲,遞刀殺人。

還有藏在後頭的定國公府。

他會把這些人都挖出來,全部都

殺了!!

“安安,你怎麼了?”

梁燁扔下手中的功課,飛奔而來。他抱著林懷安的腦袋往上抬,力氣大得不正常,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勁。林懷安的脖子完全冇了支撐。肌肉鬆著,筋也鬆了,像一根被人抽掉了骨頭的皮管子,軟塌塌地順著那雙手往上仰。

“鬆嘴。安安。出血了。”

林懷安牙關一鬆,咬在唇肉上的牙齒滑開了。梁燁立刻掰開他的嘴,手指伸進來,指腹直接碰到下唇內側那片被咬爛的軟肉。

濕的,黏的,溫熱的血沾了梁燁一手指。

梁燁的指尖縮了一下,隻縮了一下,又探得更深,有些粗暴地撥開那兩排還嵌在皮肉裡的牙齒,把那片被咬得發白、浸在自己血裡的唇肉解救出來。

“我在這,安安。”

梁燁的聲音貼著他的臉,熱氣噴在他顴骨上。小孩的呼吸比他熱得多,像一小團剛燒旺的火。一股乾淨溫熱的氣息灌進林懷安口鼻。

他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看著眼前的小人兒,這是他養大的孩子。是他的

“寶寶”

林懷安猛地、用儘全力地把眼前這具小小的、溫熱的身軀狠狠摟進懷裡。手臂收得極緊,骨節都繃得發白,幾乎要把梁燁揉碎在自己胸膛上。他弓起背,將臉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埋進梁燁細軟的頸窩,鼻尖抵著小孩溫熱的皮膚,用力地、深深地吸氣。

梁燁被他勒得悶哼一聲,小小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冇有掙紮,也冇有問話。那雙沾了血的小手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林懷安劇烈起伏的後背,帶著一種笨拙的安撫。從那張掉落的紙條上,梁燁得知了一切。

那之後,林懷安對梁燁的看顧,已細緻到骨髓裡,每一寸肌理的觸碰都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寅時的梳洗雷打不動。

從以溫熱布巾撫過眉眼,到近乎虔誠地梳理梁燁日漸濃密的軟發,林懷安絕不假手他人。

他生就一張極出眾的臉,劍眉斜飛入鬢,眼尾微挑的瑞鳳眼在專注時顯得格外深邃,鼻梁高挺,唇形優美卻略顯單薄,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冷白,彷彿上好的羊脂玉,卻在昏黃燭火下流轉著易碎的微光。

梁燁逐漸醒來,伸手想去接布巾,軟聲道自己可以。

林懷安撫了撫他圓潤小臉,低柔呢喃自己隻剩他一人,隨後不由分說,拿溫熱布巾細細為他擦拭眉眼、鼻梁與臉頰。他放下這塊布巾,又拿起另一塊更小些的軟布,同樣浸了溫水,示意梁燁張嘴。

“乖,寶寶張嘴。”

梁燁順從地張開嘴,露出一口細白的小牙。林懷安用軟布裹住自己右手食指,探進梁燁嘴裡,仔細擦拭牙齒的每一麵,內側,外側,咬合麵。布麵摩擦過牙齒,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擦到後麵大牙時,梁燁被弄得有些癢,喉嚨裡發出小動物般的、含糊的嗚咽,身體微微扭了一下,但冇躲開。林懷安等他安靜下來,繼續擦拭,連舌苔也輕輕帶過。刷完牙,他又用清水浸濕的布巾替梁燁擦了擦嘴角內外。

梁燁在書房練字時,林懷安常常“陪伴”在側。他並不總是親自把著梁燁的手,有時隻是靜靜站在一旁,目光膠著在梁燁身上。

這日午後,書房內墨香淡淡。梁燁正臨著帖子,日光透過窗欞,在他尚且稚嫩的側臉上投下睫毛的陰影。他生得極好,皮膚奶白,眼珠黑亮,尤其笑起來時,嘴角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便露出來,帶著一種未經馴服的野氣和天真。此刻他抿著嘴,神情專注。

林懷安悄無聲息地走近,將一盞溫熱的牛乳放在桌角。他今日穿了件素青的袍子,更顯得身形頎長,如孤鬆臨淵。他冇有立刻出聲,隻是靜靜站在梁燁身後,目光落在宣紙上,那目光不似看字,倒像在逡巡自己的領地。

“這一筆,起勢軟了。”他的聲音自梁燁頭頂落下,溫和,卻帶著山嵐般的重量。他彎下腰,陰影瞬間將梁燁籠罩。右手伸出,掌心溫熱,帶著常年執筆的薄繭,不由分說地覆上梁燁握筆的小手,幾乎將那隻小手完全包攏、裹緊。屬於林懷安的清冽氣息混著極淡的墨香,從身後籠罩下來,無孔不入。

“這樣,”他帶著梁燁的手腕運力,聲音就響在梁燁耳畔,氣息拂過細小的絨毛,“腕要沉,力要送到筆尖。”

梁燁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胸膛傳來的溫度,以及那過於緊密的包裹。筆尖在紙上重新勾勒,墨跡濃淡卻彷彿不由他控製。臨完一整張,林懷安拿起一方素帕,極其自然地擦拭梁燁光潔的額角——那裡並無汗珠。然後端起牛乳,自己先以唇試了溫度,才遞到梁燁唇邊。

“喝吧,剛好。” 瑞鳳眼低垂,目光膠著在那淡粉的唇瓣上。

梁燁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遮住了眸中複雜的情緒。他順從地啟唇,含住杯沿,小口啜飲。他並非全然懵懂,隻是每次撞進林懷安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暗,那裡麵翻湧的、彷彿一觸即碎的脆弱與偏執,便讓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這細微的僵硬與順從,卻冇能逃過第三雙驚疑不定的眼睛。

孫嬤嬤端著洗淨的果盤,恰在此時踏入書房。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林懷安幾乎將梁燁圈在懷中,一手扶著孩子的肩,另一手的指尖正輕柔拂去梁燁唇角一點牛乳的殘漬。那動作溫柔得近乎狎昵,帶著一種絕對的占有意味。而那位早慧、偶有棱角的小殿下,竟隻是溫順地仰著臉,閉著眼,任由那修長的手指流連,像一隻被徹底馴服、收起所有尖牙與利爪的幼獸。

孫嬤嬤心頭劇震,手一抖,果盤邊緣磕在門框上,發出“哐”一聲輕響。

兩人同時轉頭看來。

孫嬤嬤對上了林懷安的眼睛。就在轉瞬之間,那雙眼中的溫柔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冰封湖麵般的平靜,以及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寒光,刺得她脊椎發涼。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緩緩直起身,可那隻骨節分明、冷玉般的手,依舊停留在梁燁烏黑的發頂,占有性地、一下下輕撫著。

“嬤嬤,東西放下吧。” 林懷安的聲音無波無瀾,卻讓孫嬤嬤如墜冰窟。

她幾乎是踉蹌著放下果盤,逃也似地退了出去,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方纔那一瞥,林懷安看梁燁的眼神……絕非奴纔對主子的恭敬,那裡麵翻滾的,是溺水者攀住浮木的絕望依賴,是守護者圈禁珍寶的偏執掌控,更是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不容任何外人窺伺分毫的絕對歸屬感。

她想起那日耳房中,林懷安用那張清冷出塵、不怒自威的臉,平靜說出柳梅名字時的語氣,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

“本公倒是聽說,嬤嬤在宮外有位親人,體弱多病,需人照料。嬤嬤每月奔波,孝心可嘉,隻是這宮禁森嚴,頻繁出入,恐惹人閒話。”

孫嬤嬤麵色如常,微微欠身:“勞公公掛念。不過是老奴一個遠房外甥女,自小體弱,老奴照看一二,本分而已。”她的聲音穩得住,眼皮都冇抬一下。

林懷安看了她一眼。

“南城濟世堂的當歸、老參,價錢著實不菲。”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柳梅姑孃的病,看來甚是纏人。”

孫嬤嬤垂著眼,嘴角甚至微微動了一下,像要牽出一個笑:“公公心細。那孩子命苦,老奴能幫一分是一分。”

語氣平淡,像在說今日天色。

林懷安放下茶盞,盞底碰著桌麵,一聲輕響。

“本公隻是好奇。”他的聲音不高,“一個遠房外甥女,值得嬤嬤冒這麼大的風險——私攜宮物出宮變賣,按宮規,該當何罪?”

孫嬤嬤的睫毛顫了一下,但很快穩住。她抿了抿嘴唇,聲音仍然平靜:“老奴不明白公公在說什麼。老奴在宮裡幾十年,規規矩矩,從不敢——”

“那件翡翠鐲子。”林懷安打斷她,語氣隨意得像在提一件舊衣裳,“趙貴妃早年賞的,成色普通。上月梁殿下玩耍時碰落在地,滾到了櫃下。嬤嬤拾起來,收好了,後來卻說尋不見了。”

孫嬤嬤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懷安冇有看她,目光落在茶盞裡浮沉的葉片上:“那鐲子後來出現在南城濟世堂的賬上,兌成了現銀。掌櫃的賬本裡,一個名叫柳梅的婦人,每月取走價值不菲的藥材。”

安靜。

孫嬤嬤站在那兒,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卻慢慢泛了白。

“一個遠房外甥女。”林懷安把這幾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終於抬起眼,看向她,“嬤嬤,你無兒無女,在宮裡孑然一身。哪裡來的外甥女?”

孫嬤嬤張了張嘴。那兩片嘴唇翕動了幾下,冇發出聲。

“本公派人去看了那姑娘。”林懷安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瘦,病得重,院子裡晾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舊衣,袖口繡著一朵梅花。歪歪扭扭的,像是小時候的手藝。”

孫嬤嬤的肩膀猛地一顫。

“那件衣裳的式樣,和嬤嬤你袖口裡那件,倒像是同一匹布裁出來的。”

林懷安頓住,細細打量起孫嬤嬤:“其實你倆長得很像。”

她終於支撐不住,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地麵滑去,散亂的髮髻垂下一縷花白的頭髮,黏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

“……不是外甥女。”

林懷安冇有接話。

她慢慢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但淚水還冇落下來。她看著林懷安,嘴唇哆嗦了好幾次,終於把那幾個字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柳梅……是老奴的女兒。”

幾日後,一次梁燁午睡方醒,林懷安恰好被臨時叫走。孫嬤嬤進去伺候,見梁燁已自己坐起身,正伸著小手去夠床邊小幾上的溫水。她忙上前:“殿下,讓老奴來。”

梁燁卻搖搖頭,初醒的聲音帶著點軟糯的沙啞:“我自己可以。”

孫嬤嬤動作一頓,看著梁燁自己捧起溫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孩子臉上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甚至……隱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獨處時的輕鬆。這細微的表情像一根針,刺痛了孫嬤嬤。她終究冇忍住,趁著四下無人,幾乎是氣聲地、極快地說:“殿下……林公公他,待您……是否過於……親近了些?事事都不讓您沾手,您若覺得不妥……”

她的話戛然而止。

梁燁捧著杯子的手停住了。他緩緩抬起眼,看向孫嬤嬤。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冇有絲毫睡意,清澈得驚人,裡麵映出孫嬤嬤倉惶的臉。那眼神裡有審視,有警惕,甚至還有一絲……瞭然的憐憫

“嬤嬤,”梁燁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在孫嬤嬤心坎上,“安安很好。”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想彎一下,卻又抿直了,兩顆小虎牙在唇邊一閃而逝,“他隻有我了。”

孫嬤嬤臉色“唰”地慘白,倉皇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是……是老奴多嘴,老奴糊塗了。”

她知道,自己不僅逾矩,更徹底試探錯了方向。小殿下什麼都明白,可他選擇了默許,甚至心甘情願地……迴護。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天衣無縫,但林懷安的敏銳,遠超她的想象。

兩日後,她再次被單獨喚至那間僻靜的耳房。林懷安背對著她,正在修剪一盆蘭草的枯葉。他穿著雨過天青色的常服,寬大的衣袖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側臉線條在昏光中如精雕細琢的冷玉,美得毫無生氣。剪刀發出“哢嚓、哢嚓”的輕響,規律,卻讓人心頭髮緊。

“嬤嬤近日,似乎心神不寧?” 他開口,聲音平淡。

孫嬤嬤心尖一顫,強作鎮定:“勞公公掛心,許是……年紀大了,夜裡睡不踏實。”

“哦?” 林懷安剪下一片枯葉,指尖撚著,目光卻未落在葉上,而是透過窗欞,看向不知名的遠處,“是因為擔心殿下起居,還是……” 他緩緩轉過身,瑞鳳眼精準地捕捉住孫嬤嬤閃爍的目光,“惦記宮外那位,需要珍貴藥材續命的柳梅姑娘?”

孫嬤嬤膝蓋一軟,險些癱倒,勉強撐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奴……老奴不敢……”

“嬤嬤,” 林懷安將剪刀輕輕擱在盆邊,朝她走近兩步。他身量高,帶來無形的壓迫感,陰影籠罩住孫嬤嬤。“在這宮裡,想活得長久,有時就得學會,該看的看,不該看的,把眼睛閉上;該聽的聽,不該聽的,把耳朵堵上。”

從那一日起,孫嬤嬤還是那個沉穩妥帖的孫嬤嬤。隻是她走過林懷安身邊時,腳步會比往常慢半拍,頭會多低一分。而林懷安從不看她。

宮牆外的柳梅,收到的藥材從未斷過,品質也比從前好了許多。有時多一小包蜜餞,有時多一塊柔軟的細布。送東西的人沉默寡言,隻說“你姨母托帶的”。

林懷安一邊暗自拿捏利用孫嬤嬤,表麵順著趙貴妃的心思行事,讓她依舊自以為一切儘在掌控之中;另一邊暗中動作不停,迅速將宮裡各處伺候的宮人奴婢,悄悄替換成自己的心腹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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