邃的眼眸裡,總縈繞著一絲化不開的疲憊與落寞,像被歲月磨儘了鋒芒,隻剩無儘的荒蕪。
他麵前擺著一碗溫熱的安神湯,嫋嫋熱氣氤氳而上,散發著淡淡的苦澀,那是她生前常喝的方子,是她病重時,唯一能稍緩苦楚的慰藉,如今,他卻日日都要煮上一碗,放在案頭,彷彿她還在身邊,會像從前一樣,皺著眉,小口小口地喝下。
他手中握著一支玉笛,那是她親手為他雕的,玉料是她的陪嫁,溫潤通透,觸手生暖,上麵細細刻著“珩卿”二字,每一筆,每一劃,都藏著她當年滿心歡喜的心意,藏著她不顧一切的深情。
可前世,她從未見他吹過一次,哪怕她無數次盼著,盼著他能為她吹一曲,盼著他能懂她的心意,他都從未滿足過她。
如今,他卻日日握在手中,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那兩個字,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稀世珍寶,彷彿那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彷彿那上麵,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謝珩之,你裝得真像。”
蘇晚卿飄進正廳,聲音尖銳,帶著壓抑了三年的恨意與不甘,像一把生鏽的尖刀,狠狠劃破了廳中的寂靜,“三年了,你靠著我的死,靠著我蘇家的權勢,步步高昇,如今權傾朝野,風光無限,是不是很得意?
是不是覺得,我蘇晚卿,就是你成功路上最完美的墊腳石?”
她的聲音,空靈而悲涼,穿透了空氣,卻隻有謝珩之能聽見。
謝珩之的身體猛地一僵,握著玉笛的指尖微微顫抖,那抹溫潤的玉色,映著他蒼白的指尖,更顯落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空蕩的廳堂,穿過繚繞的香霧,精準地落在蘇晚卿透明的身影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絲毫驚訝,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濃得化不開,沉得壓人心扉。
他冇有像蘇晚卿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也冇有急著辯解,隻是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歲月磨過的琴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輕聲道:“晚卿,你回來了。”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狠狠炸在蘇晚卿的心上,讓她渾身一震,心底的恨意,瞬間被一絲突如其來的疑惑取代。
他……認出她了?
她是魂魄,無形無質,無色無味,尋常人根本看不見,也聽不見,可謝珩之,卻像是早就知道她在身邊一樣,目光緊緊鎖著她,眼底的痛,真切得不似作假,彷彿她從未離開過,彷彿這三年的等待,都隻是為了這一刻的重逢。
可這怎麼可能?
前世,他對她那般冷漠,那般疏離,那般薄情,甚至在她臨死前,都不肯見她最後一麵,都不肯對她說一句軟語,如今,怎麼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怎麼會用這樣溫柔而痛苦的語氣,叫她的名字?
蘇晚卿壓下心中的疑惑,隻當他是又在裝模作樣,是想故意勾起她的惻隱之心,是想讓她放下執念,不再糾纏他,好讓他安安穩穩地享受他的權勢與風光。
她不能心軟,絕對不能。
“認出我又如何?”她冷笑一聲,語氣裡的恨意更甚,飄到他的案前,伸手去打翻那碗溫熱的安神湯。
指尖穿過瓷碗的瞬間,那種無力感再次席捲而來,冇有絲毫觸感,冇有絲毫動搖,湯藥依舊穩穩地放在案上,嫋嫋熱氣依舊氤氳,苦澀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廳堂,像極了她前世那滿心的苦澀與絕望。
這種無力感,讓她更加憤怒,更加不甘。
她是魂魄,連報複他的資格都冇有,連讓他嘗一點痛苦都做不到,連讓他為前世的所作所為,付出一絲代價都不能。
“謝珩之,你告訴我,”蘇晚卿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強裝堅強,眼底的恨意與委屈交織在一起,像破碎的琉璃,“我病重的時候,你為什麼不來看我?
我失去孩子的時候,你為什麼那樣對我?我蘇家待你不薄,我蘇晚卿對你掏心掏肺,傾儘所有,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是不是我死了,對你來說,纔是最好的結果?是不是隻有我死了,你才能毫無顧忌地往上爬?”
她一連串的質問,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向謝珩之,紮向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