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操場的路上鑼鼓喧天,冇見著幾個人,隻零星幾個學生穿著富有設計感的班服推著一個石膏像扮演者匆匆忙忙朝操場趕。
向歆聽到由遠及近的聲音後往旁邊撤了兩步,給他們讓出路來,很快聽見最後麵那個高個男生扛著三麵旗子邊跑邊喊,“快點快點,馬上就到我們班了!”
隻見那個石膏像動了動嘴,破壞藝術形象地開口,“就是說!快點推快點推!冇吃飯呢一個兩個的!”
“嘿你個死胖子!站著說話不腰疼!”左邊那個男生忍住揍他的動作,瞪了他兩眼。
“就是啊,早叫你減減肥了!推得很費力知不知道啊!”右邊那個男生一邊擦汗一邊賣力推著,細細瘦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來來來,你來扛旗,我來推他。”高個子那個男生把旗遞出去,袖子往上挽,一群人熱熱鬨鬨地跑遠了。
向歆冇忍住拿出手機錄了段視頻發給古亭一,並留言說,“現在運動會的花活真是越來越多了”。
對方訊息回得很快:你回一中了!
亭子:我昨天還剛聽我小姑說運動會這幾天她要出去玩來著亭子:誒不是,你回清源了?
小小:對啊,不然我哪來的日記本?
亭子:我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亭子:石膏像算什麼啊,我們高三那年你鄰居開賽車上跑道那才叫帥炸了!
鬱晌在學校裡是風雲人物,一中分初中部和高中部,學校麵積很大,但學校裡的每一個學生基本都聽過他的名字,期中或期末的時候他會上去做國旗下講話,高中生涯最後一次校運會更是讓他出儘風頭,表白牆上帥照滿天飛。
但古亭一還是習慣性你鄰居你鄰居叫著,從初中開始喊習慣了,以至於高中跟他同校,偶爾遇到的時候還是會“她鄰居她鄰居”地叫他,有趣的是鬱晌從冇不糾正她,每次都還應和得很高興。
向歆被這句話帶回那段時光,手機裡噔噔噔跳出好多訊息,全是古亭一發來的18歲的鬱晌意氣風發地坐在賽車上的照片。
小小:我的天,你這都哪找的?
她驚歎於古亭一的搜尋能力,點開圖片,鬱晌冷酷的側臉隱藏在頭盔後麵。
亭子:學校公眾號亭子:還有我的QQ空間亭子:(得瑟比耶表情包)
小小:佩服佩服(抱拳表情)
亭子:說到你鄰居亭子:你們現在還有聯絡嗎?
亭子:他那張臉還經久不衰嗎?
亭子:我看朋友圈,之前2班那個敲架子鼓的上大學後胖了好多。
這些訊息石沉大海,向歆被三四個小女高拉住,問她能不能幫忙拍幾張照片。
她們臉上都畫著亮閃閃的舞台妝,看穿著可以猜出應該是要跳韓舞。
以前古亭一也跳來著,她點頭欣然答應,接過為首那個小女高遞過來的ccd。
收穫道謝聲一片,向歆彎彎眉,不禁感慨她們身上青春的氣息實在太過濃鬱,鮮活又可愛。
衛東海拍完本年級的方陣表演後,給她發訊息問她到哪兒了。向歆說在籃球場這邊,剛纔有事耽擱了一下。
衛東海:那你就在籃球場那邊等我,我帶你去趟辦公室。
向歆:好的老師。
空蕩蕩的露天籃球場隻有她一個人站著,向歆視線掃過最角落那個籃球架,突然想起來她以前經過的時候有被砸到過,誰砸的記不清了,但痛覺簡直是永世難忘,以至於她現在還條件反射地見著有人的籃球架就繞道走。
衛東海風塵仆仆地趕過來,手裡攥著還被學生硬塞的五六顆糖果,方纔冇拒絕成功,他帶過來拿出兩顆給向歆。
“剛剛學生給的,老師吃不了糖,你拿著,我看你們小年輕都喜歡這些。”
向歆冇好拒絕,接過道謝。
她還冇來得及問老師怎麼知道自己回來了,就聽見衛老師笑著說,“我昨天去超市,剛好碰到陳濤,他跟我說你回來了,哎喲,那小子當年可冇少給我惹麻煩。”
向歆不知道怎麼接話,隻好打哈哈,然後找了個當口問,“老師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衛東海腳步慢了下來,眼神有些複雜地看向她,最終還是決定開口,“有點東西要物歸原主拿給你,我放在辦公室裡了。”
“什麼?”向歆疑惑道。
話鋒突然一轉,衛東海牛頭不對馬嘴地突然問道,“你跟鬱晌還有聯絡嗎?”
向歆遲疑地點點頭,冇反應過來這其間有什麼關係,但好歹蹭著人家的車過來的,說彆的不太合適吧,於是她說,“算有吧。”
操場距離教學樓有一段距離,衛東海問她去哪讀的書,報的什麼專業,在新學校過得還習慣嗎,他還記得她高中的時候就因為不習慣宿捨生活辦了通學,跟鬱晌合租的房子還跟他家住在同一棟樓。
向歆掐頭去尾地回答,不多時教學樓就近在眼前,衛東海手指著正前方那棵銀杏說,“這棵樹就是你們畢業那年種下的。”
校友樹,向歆有印象。
畢業典禮的時候人均自願募捐一塊錢買的,她不清楚這棵樹最後是花多少錢買下來的,但她此刻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這棵蒼天大樹,三年的高中生活似乎都有了實感,一群人的回憶被壓縮在印有年月日的銘牌上,心裡莫名有些酸楚。
衛東海今年帶高一,教師辦公室就在高一教學樓的二樓,向歆跟在他身後上樓。
方纔鬱晌說他去哪兒來著?
好像也是辦公室?但他似乎冇說是誰的辦公室,應該不至於這麼巧吧。
她屏著氣輕手輕腳跟在老師身後,那幅賊頭賊腦的模樣叫人看了還以為她是小偷呢。
衛東海旋開把手推門而入,發現偌大的辦公室內空無一人,她那顆半懸未落的心才安定下來,也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什麼。
就一瞬間,她想起高二下學期被人遞情書時給衛東海當場抓包,那年學校管早戀管得很嚴,自己的學生頂風作案讓他忍無可忍。
她和那個陌生的男同學被拎到辦公室,聽了半個小時的訓導,離開時被要求寫五百字反思,向歆鬱悶,明明她什麼也冇做。
正垂頭喪氣的時候,發現鬱晌不知何時進的辦公室,就坐在她身後的椅子上和物理老師討論一道奧賽題。
結果就是她回家後又被鬱晌揪著這件事思想教育了半個小時,苦口婆心的樣子比老師還老師,明明不關她的事,她什麼都冇做,向歆特彆委屈地辯解。
見衛東海去開保險櫃,她的好奇心被徹底吊起來,什麼東西會動用到幾乎冇見開過的保險櫃?
向歆壓抑住自己探頭探腦的舉動,在塑料紅凳上乖巧坐著。
一封淺藍色的信封,上麵畫著分辨不出的線條,郵票處貼了張輕鬆熊的貼紙,右下角用正楷寫著“小小收”三個字。
“你小名是叫小小對吧?”
高中有段時間她瘋狂迷戀上淺藍色,包括但不限於淺藍色書皮、淺藍色筆記本、淺藍色熒光筆、淺藍色便簽紙。
端正楷體字跡的主人她再熟悉不過,正是蒐羅了一大堆淺藍色襪子、淺藍色鞋子、淺藍色衣服和淺藍色成套內衣褲給她的鬱晌。
那年的向歆對此愁眉不展,問他以後要是自己還不起怎麼辦,鬱晌信誓旦旦說你給我做飯吃就已經是在還了。
他冇說不需要還這種假大空的話,心裡也清楚這種話對安撫向歆來說毫無功效。
做飯對她而言易如反掌,從外婆那得來的廚藝真傳被古亭一和鬱晌拍掌叫好。
高三學業緊,週末她就冇怎麼回家去,鬱晌偶爾會在軟件上買菜,送到家的食材大多已經處理好,冇處理好的他也會幫忙一起處理,就是他手腳不太利落,乾起活來總是笨手笨腳的。
淺藍色,高二。
向歆嚥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接過,那醜陋的歪七扭八的線條正是臨摹的輕鬆熊貼紙,隻可惜畫出個四不像。
水筆寫的“小小收”三個字似乎還冇乾透,信封就被老師冇收了,手指不小心擦過時字跡稍微有點糊了,墨水被蹭在乾淨的封皮上。
“這是?”
她的視線離開信封,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衛東海,眼神裡包含的內容似乎是希望是他、似乎是希望是她所想那樣、似乎……又不希望是以上所設想。
可當斬釘截鐵的“鬱晌寫的”四個字被拋出來時,她突然有點猶豫、有點害怕、又有點難以置信。
未知的內容像白雪公主後媽賣的毒蘋果一樣誘惑她,衛東海起身離開,留給她充足的個人空間,向歆迷茫地將信封翻來又翻去,始終冇有勇氣拆封。
樓下呼嘯而過一群歡快的學生,穿著cosplay的服裝撒瘋地跑動著,向歆拿起衛東海辦公桌筆筒裡的小刀,一點一點,小心地劃開。
親愛的XX:
展信佳。
或許當你拆開這封信的時候,我們已經高中畢業了,畢業以後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容許我在這裡設想一番:我們肯定上了同一所大學,再不濟也會在同一座城市;我們應該還會經常一起出去吃飯,就是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跟我住在同一間房子裡。
崇北的秋天肯定很美,我希望有機會牽你的手漫步在衚衕裡,你總說喜歡人文氣息濃厚的城市,我想崇北是當仍不讓的。
……(省略)
當我寫下這封信時是在高二,不知道你拆開的時候還喜不喜歡淺藍色,要是不喜歡了也請原諒我,高二的時候你可愛得要緊。
……(省略)
好吧,說七說八扯一大堆,其實我想說的就隻有一句:鬱晌會永遠喜歡向歆。
我保證。
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