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舟,你這掛件哪來的?”馬奇安盯著方桐舟隨手掛在欄杆上的的書包問。
也不是馬奇安有偷窺癖,實在是一個純黑色的書包上出現一個漂亮的粉色掛件,而方桐舟本人至少拿起來看了五六次,這太奇怪了。
而方桐舟似乎就在等著彆人問他,聽到這個問題立馬從床上抬起頭:“你也覺得這很好看是不是我從網上查過了,這是洋桔梗,隻是被做成了粉色的樣子。
”
方桐舟又拿起來仔細觀看:“這是我的朋友送給我的,你覺得我回給她什麼禮物比較好呢?”
馬奇安感覺今天的方桐舟似乎格外熱情,但他還是聽的一頭霧水,最後隻得出一個結論:“你也回朵花得了。
”說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花?好主意。
”方桐舟躺回自己的床上,點開手機搜尋‘送朋友什麼花比較好?’。
而這條搜尋記錄的下方是‘朋友送我書包掛件什麼意思?’,‘洋桔梗的花語是什麼’,‘回朋友什麼禮物比較好?’,‘回特彆好的朋友什麼禮物比較好?’
剛回宿舍的張嗣年坐在椅子上,正對著方桐舟的書包,粉色的小物件反射的光晃了一下他的眼,他看清是什麼東西之後發問:“霍,這東西是批發來的嗎?”
方桐舟搜東西的手一頓,抬起頭來問張嗣年:“這話什麼意思?”
張嗣年湊近點去看那個亞克力掛件:“就這個,今天看見幾個女生揹著來著,隻不過是藍色的,我還說挺好看呢。
”他伸手撥弄兩下那個掛件,“你這哪來的?回頭我也買一個。
”
“這不是買的。
”方桐舟的語氣裡帶有一點生氣的意思,他打掉張嗣年還在動的手,“那些人掛的東西跟我不一樣,這是我朋友送我的。
”
“哦。
”張嗣年悻悻的收回手,“那你能幫我問一下,你朋友在哪買的嗎?”
“不能。
”方桐舟拉上了自己的床簾。
張嗣年求助的看向馬奇安,對方衝他撇撇嘴,示意他看手機。
【馬奇安:不是你真看不出來桐舟有點生氣嗎?】
【張嗣年:有嗎?冇感覺啊。
】
【馬奇安:他語氣明顯很冰冷啊,老哥你也太有鈍感力了。
】
【張嗣年:不是,可桐舟平常說話不就這樣,剛入學的時候我還會覺得他生氣了,可我現在已經習慣了。
】
【馬奇安:好吧,那你要這麼說,那確實……】
馬奇安想起第一次跟方桐舟見麵,當時宿舍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他熱情的跟方桐舟打招呼試圖勾搭他的肩膀來促進關係,但方桐舟躲開了,然後伸出筆直的胳膊握住他的手。
“你好,我叫方桐舟。
”
然後方桐舟又迅速抽回了手開始收拾自己的床鋪,至於馬奇安剛纔嘮叨的一大堆什麼哥們你長得真帥、待會要不要一起吃飯、你家是哪的、你是哪個高中的,方桐舟都冇有回答。
馬奇安當時的感覺就像是看見了學院展示的那些學長們的機器人作品——能依靠程式做一些人類的動作,但你很難說它們是人。
*
夏天是雨的季節。
窗外的雨滴飛速的墜落,濺到玻璃窗的水花像一副抽象畫,一副永遠在變化的畫,剛纔還像小貓現在已經變成恐龍。
然而方桐舟的眼睛卻彷彿靜止,他緊盯著窗外那棵梧桐樹最小的枝乾上那片葉子,它似乎要掉了,但又好像很牢固的粘在上麵。
耳機裡的音樂剛好到**,就像大事發生的前奏,他的心也被帶動著一起瘋狂跳動起來,直到左耳冇有了聲音。
陳瑩韻的手在他麵前晃晃,看手的動作是在打響指,可惜被右耳的音樂聲蓋了過去。
“方桐舟,你果然冇在聽我說話。
”
耳機,方桐舟下意識尋找,就在陳瑩韻的耳朵上,他找到了。
“抱歉。
”方桐舟回神,“我不是故意不聽的,你剛剛說什麼了?可以再說一遍嗎?”
“我說……”
又聽不清了。
左耳的耳機被陳瑩韻戴回他的耳朵上,音樂冇有暫停而是到了下一首歌,方桐舟看見陳瑩韻的嘴在動。
他有點著急害怕這次又聽不清,於是伸手想把耳機摘下來,但他摸到的是陳瑩韻的手。
陳瑩韻用手摁住方桐舟的耳機阻隔了他摘下來的可能,但其實她冇必要那麼用力,因為在碰到她手的那一刻,方桐舟就不動了。
終於這首歌也播放到**,但就這一刻,陳瑩韻把耳機摘了下來。
“方桐舟,你聽清我說什麼了嗎?”
陳瑩韻的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也裡帶點嚴肅,眼睛卻好像是帶著笑得,正等方桐舟給回答。
“我,我冇聽清。
”方桐舟突然覺得剛纔那幅畫變成了哨子,他低著頭看自己的鞋,“抱歉,你再說一次吧,我不會再走神了。
”
“你當然聽不清。
”陳瑩韻的話帶著笑意,她把耳機塞回方桐舟手裡,“因為剛纔我就冇說話啊,我隻是在動嘴皮而已。
”
方桐舟摩挲著耳機,動作像盤核桃,他抬眼看陳瑩韻:“所以你剛纔想說什麼。
”
“我說太好了,我們的作業差不多做完了,隻剩最後ppt了。
方同學你真是太厲害了,跟你一起做作業特彆好。
”
方桐舟又低下眼去,沉悶的嗯了一聲,兩隻手無意識的互相摩擦。
ppt做起來就要比代碼敲起來簡單的多,方桐舟計算著時間,估計兩個人再來兩次圖書館就能解決了。
“開心點。
”陳瑩韻拍拍方桐舟,“馬上我們就要解脫了啊。
”
窗外的雨好像已經停了,玻璃窗上的畫卻冇有,水珠順著原有的軌跡往下流,吸引陳瑩韻也盯著窗外看。
“方桐舟,你說那像不像一隻狗,感覺它狗毛都炸開了。
”
方桐舟抬頭四處看:“哪裡?”
“就那啊。
”陳瑩韻伸手指,“玻璃窗上那幅畫。
”
方桐舟感覺自己的心跳被覆蓋,有人和他同頻跳動,或者說有人和他視線重合,眼睛裡看見了同一片風景。
“嗯,是很像。
”
“走吧。
”陳瑩韻收回視線,也收拾起東西,“今天就到這吧,正好雨也停了,我們走吧?”
“好。
”方桐舟抬眼看,那片葉子正好掉落,飄蕩幾下最後被水吸附在玻璃上。
他還是跟在陳瑩韻後麵,一直到進了電梯。
隻有她們兩個人,冇有彆人也冇有人說話,安靜的隻有電梯下降的聲音。
當然方桐舟還感受到了自己的衣角,離陳瑩韻更遠的那隻右手纏繞著衣角,他再用點力甚至能產生青紫色的痕跡。
然後方桐舟深吸一口氣假裝不經意的左邊看去,腦子裡盤算怎麼才能很自然的挑起話題,引出自己想問的問題。
但當他扭過去的時候,陳瑩韻正雙手抱胸直勾勾的看著他,對麵的電梯裡映照出方桐舟有一瞬間的慌亂。
他把自己準備的話都忘了。
“方桐舟。
”陳瑩韻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事要問我?”
方桐舟底氣不足:“為什麼這麼說?”
“就是感覺,你從進電梯開始就一副很難言說的表情。
嘶,怎麼說呢,就像那種內向的人鼓起勇氣讓彆人還錢的感覺。
”陳瑩韻說到這自己也覺得離譜,“可是我冇欠你錢吧?”
“冇有。
”方桐舟這句話倒是回答的很快,“我就是想問你……”
想問什麼呢?方桐舟感覺書包上的掛件碰到了電梯的牆壁發出清脆的聲音,牽引出人最內心的想法,他想問‘這個禮物是隻送給了我嗎?’
可他當然問不出口。
“我想問你,下次見麵你想喝什麼飲料?”
“這個啊。
”陳瑩韻扭過頭來正對電梯門,“我給你帶吧,總是你請我還怪不好意思的,下次我準備吧。
怎麼樣?”
“好。
”方桐舟也收回視線。
電梯剛好到達一樓,門上映照的畫麵也把兩個人從中間分開,直到陳瑩韻揮手跟他拜拜,方桐舟都還是冇有開口問。
*
路過學校種的那一排樹的時候方桐舟感覺自己又淋了一場小雨,雨滴打在他的後頸順著脊椎流進身體裡,方桐舟討厭這種感覺,連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純白色的襯衫最見不得沾濕,但好歹是短袖還不會太難受,方桐舟安慰自己。
做了好久心理建設也冇能把話問出來,方桐舟整個人都散發著‘我不是很好的氣息’,路過超市時走了進去想著隨便買個麪包當晚飯。
收銀台前站著兩個小姑娘,手裡提著一大袋子零食,好像還在清點數量。
“江琳。
”史嘉墨叫她,“阿瑩是不是說幫她帶瓶可樂來著。
”
江琳猛地抬頭:“哦,好像是,我給忘了。
這樣吧,你在這結賬,我去拿一下。
”
女孩匆匆跑到冰箱前拿可樂,而方桐舟的耳朵捕捉到了關鍵的詞彙。
“阿瑩。
”雖然他還從冇聽彆人這麼叫過她,但方桐舟回頭看去,女孩書包上掛著的分明是長得一模一樣的藍色掛件。
麪包冇有買成,方桐舟直接跟了上去。
江琳覺得自己背後涼涼的,整個人一哆嗦:“下雨了氣溫還真是降低了,我都感覺有點冷。
”
史嘉墨敲她腦袋:“我就說讓你套個外套再出來。
”
江琳加快了腳步想要快點回到宿舍,然而地上的水窪太多,她有點來不及躲避。
一腳下去水花四濺,自己跟史嘉墨都遭殃了。
“啊啊啊啊啊,嘉墨對不起,回去我幫你洗褲子。
”
一隻手拍拍江琳的後背,冰涼的刺激她一哆嗦。
江琳扭過頭去,微微向上仰頭看見一張漂亮的但毫無表情的臉,眉頭好像皺了一下,像生氣。
“同學,我也濺到你了嗎?對不起。
”江琳認出來了,這是方桐舟,學習很好人很帥但很不好說話的方桐舟。
“冇有。
”方桐舟把手撤下來,“我是想問你,你書包上的掛件是哪來的。
”
“這個?”江琳指指,“這是我朋友送給我的。
”
也是朋友送的,方桐舟心裡好像有了答案,但他還是不死心的把兩個人的掛件進行對比,除了顏色找不出來什麼區彆。
“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這種奇怪的問題被人冷著臉問出來顯得更奇怪了,江琳有點不敢回答了。
方桐舟好像察覺出了這一點,開口解釋:“不要誤會,我朋友也送給了我這個,我隻想知道我們是不是一個朋友。
”
看著方桐舟書包上的掛件,江琳還是開口:“我朋友叫陳瑩韻。
”
“謝謝。
”
方桐舟說完這句話機械般的走開了,其實剛纔濺起來的水早就弄濕了他的褲腳但他好像毫無察覺,掛件被他摘下來放在手裡。
方桐舟拿出手機發訊息,他跟花店老闆的上一句話還是確定好了日期。
【方桐舟:我想換個小點的盆栽可以嗎?】
【花店老闆:當然可以,要換成多小的呢?】
方桐舟思考了一會。
【方桐舟:算了,就還是那個吧。
】
方桐舟的搜尋記錄裡又多了一條——朋友給很多人送了同一個禮物是什麼意思?
回答:還能是什麼意思,說明這個朋友對誰都很好唄,對你們都一視同仁。
方桐舟討厭一視同仁。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掛件,心裡回想那兩個女生掛件的模樣。
隻有我一個人的是粉色的,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