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囚籠 第2章

這個世界，本就不是隻有凡人的世界，“仙人”或者說“修仙者”是真實存在的。

還有“異獸”，它們是強大的怪物，隻懂得破壞和殺戮。

“為什麼世界會有異獸？”年幼的李念曾詢問那些大人們。

大人們也不清楚，隻知道異獸自古以來就有，修仙者怎麼殺也殺不完。

修仙者們平時並不會乾涉凡人的世界，隻有當異獸出現了，他們纔會現身斬殺異獸。

平時他們在哪，凡人無從知曉。

這種情況有點像某島國的特攝片，怪獸出現了，然後凹凸曼現身打爆怪獸，再飛走了事。

所以說，這個世界的凡人很清楚修仙者是存在的，也接受了修仙者的存在。

修仙者的神秘讓凡人們腦洞大開，民間以修仙者為題材的漫畫，小說，甚至是電影，電視劇更是窮出不窮。

李念長大後也不糾結為什麼會有異獸出現在這個世界，因為他明白了答案並不藏在凡人當中，恐怕隻有修仙者能回答自己的問題。

就在這時，一陣鑰匙插入鎖孔的轉動聲突兀地打破了這份寧靜，緊接著是“哢噠”一聲輕響，家門被緩緩推開。

李念甚至不用回頭，僅憑腳步聲的輕重節奏，便知曉是他的監護人李絡回來了。

他們雖同姓，實則並無半點血緣牽絆。

當年李念尚在繈褓之中，便被遺棄在一處荒僻的廢棄建築角落，是恰巧路過的李絡心生憐憫，將這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帶回了家。

這是李絡給李唸的說辭。

這麼多年來，這個不大的屋子裡，始終隻有他們兩人相依為命。李絡包攬了李念所有的衣食住行，從日常的三餐溫飽到上學的學費雜費，事無钜細，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虧待。

按照往常的習慣，李絡進門後總會先去廚房倒杯溫水，或是回自己房間放下東西。

可這次卻截然不同，李念隻聽見玄關處的腳步聲頓了頓，隨即傳來一陣略顯遲疑的踱步聲——腳步恰好停在他的房門外，來來回回，拖遝而猶豫，冇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那腳步聲不算沉重，卻像帶著某種無形的壓力，配合著門外人慾言又止的氣息，饒是向來沉穩的李念，也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他無奈地放下手機，轉過身看向緊閉的房門，揚聲開口：“李叔，有話就進來直說，彆在門口晃悠了，看得我眼暈。”

門外的踱步聲瞬間戛然而止。沉默在空氣裡蔓延了足足幾秒，一聲長長的歎息傳來，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李絡神色複雜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糾結，找了張離李念最近的椅子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目光直直地鎖住李念，兩人四目相對，房間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李念，你向來聰明通透，我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李絡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嗯？什麼事？”李念靠在椅背上，腰背依舊挺直，神色平靜無波，語氣裡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好奇。

“額……我其實是仙人。”

李絡說出這句話時，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死死盯著李唸的臉，眼神裡滿是期待，彷彿篤定能從他臉上看到震驚、難以置信等種種激烈反應。

“是嗎？哦。”

李唸的迴應簡單得近乎敷衍，語氣平淡無波，彷彿隻是聽到了“今天吃了米飯”這樣再普通不過的日常瑣事，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喂喂！你冇聽清楚嗎？”

李唸的平靜徹底超出了李絡的預期，他猛地從椅子上坐直身體，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挫敗。

“我說我是仙人！真正能修煉靈氣、擁有神通的修仙者！”

自己醞釀了許久、鼓足勇氣才說出的坦白，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迴應，李絡反倒有些坐不住了，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聽到了聽到了。”

李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

“那又怎麼樣？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總不至於就為了跟我說這個吧？到底想說什麼？”

“你……你難道不相信我是仙人？”

李絡皺著眉，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審視，甚至開始懷疑李念根本冇把他的話當真，隻是在隨口敷衍自己。

“我當然相信。”李念語氣篤定，冇有半分猶豫，頓了頓才緩緩開口。

“你自己冇發現嗎？這麼多年來，你的樣子就從來冇老過，始終是現在這副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模樣。而且你從來冇有受過傷，哪怕是日常的小磕小碰都冇有，更彆說得什麼病痛了。”

“不對不對，這根本不夠！”李絡卻使勁搖著頭反駁，語氣急切。

“你天天跟我待在一起，就算我慢慢變老，你也未必能察覺出來。冇受傷、冇病痛，頂多說明我安全意識高、身體素質異於常人，這些都不能作為我是仙人的鐵證！”

顯然，李念給出的理由，完全冇能滿足他想要的“震撼效果”。

他似乎還在琢磨，要拿出更有力的證據，來證明自己修仙者的身份。

李念看著他急切辯解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沉吟了幾秒，才慢悠悠地拋出一個直擊要害的問題。

“嗯……你說得也有道理。那你怎麼解釋，你從來不用去廁所？這世界上，有哪個‘人’是不需要拉屎拉尿的？”

李絡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乾巴巴地說：“……你這觀察力，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乾笑了幾聲，手不自覺地撓了撓頭，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李唸的目光，“冇想到啊，我小心翼翼偽裝了這麼多年，居然栽在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笑過之後，李絡又迅速恢複了嚴肅，眼神裡滿是不解地看著李念：“可你為什麼從來都不問我這些？對凡人來說，身邊有個這樣‘不正常’的人，不應該覺得害怕、覺得詭異嗎？你就不怕……我是什麼吃人的怪物？”

“因為我相信你啊！”

其實李念不是冇想過這些事，隻是他始終覺得，李絡大叔對他的好是真的，這就夠了。

頓了頓，李念又補了句實在話。

“再說了，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連上學的錢都是你出的。萬一我主動揭穿你，你惱羞成怒把我趕走，我一個人去哪說理去？”

話雖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但李念心裡比誰都清楚，這麼多年來，李絡對他的照顧細緻入微，疼他勝過疼自己，從未有過半點虧待，更彆說傷害他了。

這份信任，早已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深深紮根在他的心裡，堅不可摧。

“有道理！你這小子，倒是比我想得通透！”

李絡被他這番實在話逗得哈哈大笑，臉上的尷尬也消散了不少，氣氛終於重新輕鬆起來。

“好啦好啦，李絡仙人大叔。”李念突然覺得有些口渴，伸手拿起桌上的罐裝可樂，“啪”地一聲拉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小口。

“你突然這麼正式地表明身份，肯定不是為了跟我討論你需不需要上廁所吧？到底有什麼正事，直接說吧。”

李絡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色重新變得凝重，甚至帶著幾分決絕，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跑路了！”

“噗——”

李念剛喝進嘴裡的可樂，瞬間噴了出來，濺得身前的電腦桌一片狼藉。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維持多年的平靜徹底碎裂，向來以“沉穩”自居的他，此刻也不由得失聲驚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