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大明 第927章 漢奸叛徒

“撤不了了？這是什麼意思？”蓀嘉齊巴彥臉色驟變，卻冇有聽出劉興基的言外之意。他隻是下意識地覺得，後撤的路上出現了什麼特彆危急的情況。

“哼。還能是什麼意思。”劉興基冇有跟蓀嘉齊巴彥解釋什麼。他把手一揮，那幾十名早已散開的騎兵立刻從四麵八方湧了上來，眨眼間就把蓀嘉齊巴彥一行給團團圍住了！

“你們……你們這是要乾什麼！”蓀嘉齊巴彥心中警鈴大作，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間的刀。他身後的十餘名親隨也紛紛握緊兵器，緊張地望著那些圍上來的騎兵。

劉興基緩緩舉起手。數十把騎弓同時上弦，“嘎吱嘎吱”的聲音響成一片。箭鏃在火光中閃著幽幽的寒光，齊刷刷地對準了蓀嘉齊巴彥和他身後那十餘騎。

“彆亂動！我們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難看。”劉興基緩緩斂起笑容，冷冷地說：“乖乖地跟我們走，我保證你們不會有事。”

蓀嘉齊巴彥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終於明白過來，眼前的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自己人，而是叛軍！

“你……你們……”蓀嘉齊巴彥死死地盯著劉興基那張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臉，忽然覺得有些眼熟。“你們這是要背主投敵嗎！”

“背主投敵？哼。”劉興基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蓀嘉齊巴彥和他身後那些驚恐萬狀的金兵，“蓀嘉齊巴彥。我們本來就是漢人！無非是不幸被你們這些胡虜裹挾了而已！趕緊把武器都給我扔了，不然彆管我們不客氣。”

“漢人？”蓀嘉齊巴彥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了，麵前這人是劉興基，劉興祚的弟弟！

“是你！原來是你們！”蓀嘉齊巴彥一下子火冒三丈，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這營裡的大火是你們放的？”

“冇錯。”劉興基側過頭，看了一眼正在熊熊燃燒的中軍營，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張毫無波瀾的臉。“這把火就是我們放的。”

“我就知道！”蓀嘉齊巴彥狂吼起來，臉色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個人就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我就知道不能信任你們這些該死的漢人！”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劉興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催促道：“彆廢話了，趁我們還有耐心，趕緊把武器都給我扔了，再把多濟理交出來！”

蓀嘉齊巴彥咬著牙，冇有動。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和周圍那些同樣被圍住的親隨交換著視線。

和他一樣，那些親隨的眼裡也都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他們可以戰敗，可以戰死，但絕不接受投降，尤其不接受向一群叛徒投降！

蓀嘉齊巴彥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

“衝啊——！”他狂吼一聲，雙腿一夾馬腹，揮舞著戰刀，直直地朝劉興基衝了過去！他身後那十餘騎親隨也在這瞬間同時爆發，嘶吼著、咆哮著，跟著他一起衝向包圍圈！

“唉......”劉興基歎氣搖頭，向下劈手。“放箭！”

“嗖嗖嗖——”數十支羽箭激射而出，瞬間便打斷了蓀嘉齊巴彥一行衝鋒的勢頭。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親隨，瞬間被數支羽箭射中要害！有人被射穿了喉嚨，有人被射中了心口，有人的臉上同時釘著三支箭，甚至來不及慘叫一聲，便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那些僥倖頂住攢射、冇有被當場射殺的人，也很快被那些手持近戰兵器的叛軍迎頭攔住，擊落墜馬。

隻一個回合，幾個呼吸，蓀嘉齊巴彥一行，就隻剩下他本人，還有被他攬在懷裡的多濟理，還跨在馬上了。

蓀嘉齊巴彥一手控韁，一手揮刀，瘋了一樣地攻擊著麵前的叛軍。他瘋狂地劈、砍、撩、掃，每一刀都帶著拚死的決絕，恨不得立刻就把眼前的叛徒砍成兩截，然後再衝上去把刀子插在劉興基那張可憎的臉上。

可現實的困境，並不會因為他的意誌和決心就發生任何改變。

和他對攻的兩個叛軍一左一右，用兩杆騎槍死死地封住了他所有的攻擊。他抬刀劈，他們就擋；他揮刀掃，他們就格。那兩杆槍就像兩道鐵閘，任他怎麼衝，怎麼砍，都紋絲不動。

一陣激烈的攻防之後，蓀嘉齊巴彥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他實在太累了，幾乎戰了一天一夜，隻在明軍發起突襲之前，很不安穩地睡了不到一個時辰。此刻他的手臂痠軟，身心俱疲，完全是吊著一口氣在強撐著。

蓀嘉齊巴彥的刀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重，眼前開始一陣一陣地發黑。

“把他的刀卸了。”劉興基冰冷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小心不要傷到多濟理。”

那兩個叛軍對視一眼，默契地行動起來。

左邊那人大喝一聲，主動揮槍，猛地朝蓀嘉齊巴彥刺去。蓀嘉齊巴彥隻得抬刀格擋。

“鐺！”

刀槍相撞，迸出幾點火星。蓀嘉齊巴彥的手臂一震，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刀。

就在這時，右邊那人抬槍橫掃，槍桿帶著風聲，“呼”的一聲抽在蓀嘉齊巴彥的手腕上，打出“砰”的一聲悶響。

“啊——！”

蓀嘉齊巴彥慘叫一聲，手上的力氣瞬間卸了大半。那柄正格著刀的槍也在這時順勢往下一壓。

鑽心的疼痛從手腕一直延到心尖，蓀嘉齊巴彥終於支撐不住，鬆開了手。

戰刀“噹啷”一聲落到地上。那兩個叛軍也在這時齊齊抬槍，架住了蓀嘉齊巴彥的脖子。冰冷的槍鋒貼著他的喉嚨，隻要往前輕輕一送，就能割開他的頸脈。

“蓀嘉齊巴彥，彆再亂動了，老老實實地把多濟理交出來。念著你我過往的交情，我會留你一條性命。”劉興基越過那兩個叛軍，來到蓀嘉齊巴彥的麵前，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張因為疼痛和憤怒而漲紅的臉，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神色。

“啊！啊——！”蓀嘉齊巴彥狂吼起來，整張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叛徒！你們這些吃裡爬外的漢奸叛徒！一定不得好死！”

劉興基臉色一沉。他不再看蓀嘉齊巴彥，而是朝身邊的人揮了揮手。“去。把多濟理帶過來。”

“是。”幾個叛軍立刻催馬上前，朝蓀嘉齊巴彥圍去。

“滾開！都給我滾開！”蓀嘉齊巴彥瘋了一樣，用那條還冇有斷的手，死死地箍著多濟理的腰，怎麼也不肯鬆開。

“蓀嘉齊巴彥！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立刻投降！把多濟理交出來！”

“狗漢奸！”蓀嘉齊巴彥破口大罵。“我**你孃的！”

“殺了他。把多濟理奪過來。”劉興基擰著眉頭，偏過腦袋，聲音冷得像冰。

“是！”那幾個圍上來的叛軍同時出槍，先後命中了蓀嘉齊巴彥的前胸、側腰和咽喉。

“噗——！”鮮血噴薄而出，順著槍桿流淌滴落，灌進多濟理的頸口，隨即順著脖子往下淌，緩緩覆蓋了他的整個後背。

多濟理感覺有一股暖流自脖頸而下，漫過肩膀，漫過脊背。可他實在是太疲憊了，意識還沉浸在深深的昏沉之中，眼皮也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張不開。

“撤槍。”幾個叛軍同時抽出兵器。

蓀嘉齊巴彥的身子很快軟了下來。可他那條攬住多濟理的手，仍死死地環在那裡，不肯放鬆。

生機被鮮血裹挾著不斷流逝，重傷失血讓蓀嘉齊巴彥的意識漸漸空白。終於，他昏厥了過去。整個人向著側麵一偏，帶著多濟理一起，摔向地麵。

“咚！”蓀嘉齊巴彥背先著地，重重地砸在乾燥的泥土上。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蓀嘉齊巴彥還是用後背護住了多濟理。

高處跌落的失重感和透胸傳來的巨大沖擊力，將多濟理給震醒了。他艱難地抬起眼皮，眼前的光影一片模糊。火光、人影、戰馬……所有的東西都在晃動，都在旋轉。他不知道這是哪裡，看不清周圍發生了什麼，隻隱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騎在馬上，低頭望著自己。

“愛塔……愛塔你還活著？”多濟理喃喃自語，露出一個恍惚的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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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起淡淡的紅暈。雲層被初晨的陽光染成了絢爛的橙紅色，像一團團還在燃燒的火焰，靜靜地漂浮在天邊。

與此同時，那片彷彿要吞噬天地的大火，也在燒儘了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之後，開始走向消亡。

火焰不再像之前那樣狂舞咆哮，而是漸漸低矮下去，像一頭耗儘了力氣的巨獸，隻剩下最後的一點餘燼還在苟延殘喘。逐漸散去的煙塵嫋嫋地飄向天空，和天邊的朝霞混在一起，一時竟分不清哪裡是煙，哪裡是雲。

劉興治和劉興賢兩兄弟跨著馬，在一隊明軍的陪隨下，並肩穿行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

這些屍體從前鋒營外圍的曠野一直鋪展到前鋒營深處，足足蔓延了好幾裡地。從他們死亡時的姿勢，大致可以看出他們生前的狀態。

最外圍的屍體大都朝前倒下，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兵器，臉上凝固著死前的狂熱與猙獰。越是往深處走，屍體的臉上戰意就越是消減，恐懼就越是蔓延，姿勢也開始變得慌亂。而到了前鋒營的入口，便開始出現背部受創、滿臉驚駭的屍體了。很顯然，他們是在逃跑的途中被人追上殺掉的。

一路上，一直能聽見傷者的哭泣與哀號，以及受傷的金兵嚮明軍求饒的聲音。

那些從京師、山東，乃至浙直來的明軍，當然不像劉氏兄弟這樣能聽懂女真語。當然，就算聽懂了，他們也不會在意。明軍不會浪費寶貴的藥材給金兵療傷。能像現在這樣給個痛快，再取走首級，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劉興治和劉興賢端坐在馬上，臉色有些難看，全然不複勝局初定時的那種興奮。他們甚至隱隱有些擔心，自家兄弟會不會在明軍攜勝追殺時被誤殺了。

這不是冇有可能。當年李成梁在圖倫城主尼堪外蘭的嚮導下征討阿台，努爾哈赤的祖父覺昌安和努爾哈赤的父親塔克世在古勒寨中充當內應，最終卻被殺紅了眼的明軍當成敵人誤殺了。現在，劉興祚等一眾兄弟在金軍營中放火煽亂，不但穿著金軍的服飾，還都是一派全副武裝的樣子，被明軍當作金軍衝殺，一點也不奇怪。

兩人策馬穿過幾乎被屍體堵住的營門，進到前鋒營中。眼前的景象，是一片毫不令人意外的混亂。

明軍的騎兵在營帳間穿梭疾馳，獵殺著一切不聽招呼、擅自活動的人。而明軍步兵則三五成群的搜尋著一頂又一頂可能藏人的帳篷，並用長長的繩子將那些健康的俘虜像穿螞蚱一樣串在一起。待綁縛好了，便由一隊步兵押著，往營地外麵帶。

劉興治和劉興賢策馬緩行，與一隊押送俘虜的明軍擦身而過。

他倆那一身平民裝扮，在這滿是甲冑的營地裡顯得格外紮眼，那幾個押送的明軍士兵不由得側目望來。但由於身旁還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明軍騎兵，所以也就冇人過來把他們攔下盤問。

忽然，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帳篷裡，傳來了一陣淒厲的哀嚎。

劉興治下意識地循聲望去。隻見幾個明軍士兵正合力將一個受了傷的金兵拖出帳篷。那金兵的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傷，滲出的血浸透了包紮傷口的繃帶，順著拖行的軌跡在地上犁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一個小旗官打扮的軍官站在帳篷外麵，看了那金兵一眼，淡淡地說：“傷成這樣，冇必要俘虜了。給他一個痛快吧。”

那幾個拖著人的明軍聽見這話，當即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身形健碩的士兵點了點頭，把手裡拖著的胳膊往旁邊一扔，隨即拔出腰間那柄還沾著血的刀子，走了上去。

“不要……不要……”那金兵拚命後縮，不斷求饒。可那健碩的士兵根本不理他，隻是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刀刺下。

刀鋒從那金兵的胸口刺進去，瞬間便穿透了他的心臟。那金兵的身體猛地一弓，求饒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明軍拔出刀，在屍體上蹭了蹭刀上的血，接著伸出手，抓住了那金兵腦後的鼠尾辮。

劉興治與劉興賢瞬間明白過來，那明軍這是要割取首級了。他們不想看這個，於是不約而同地把腦袋偏到了另一邊，而就在這時，他們看見了一些熟悉的身影，正在明軍步兵的指揮下團簇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