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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大明 第820章 打掃

作者:魔法龜Revo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8 19:03:14

當蘇有功率領著主力步兵抵達這片狹窄的戰場時,震天的喊殺聲已然平息了,但仍能聞見那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眼前的景象堪稱修羅場。狹窄的山道上,人與馬的屍體交錯枕藉。血液浸透了泥土,在一些低窪處彙聚成黏稠的血泊,地麵一片片暗紅。

傷者的呻吟、垂死的哀鳴、無主戰馬的悲嘶,以及士兵們搬運屍體、收繳戰利品時的粗重喘息和偶爾響起的嗬斥,以及若有若無的、不知源自何處的壓抑的低泣聲,混合著構成了戰場獨有的、令人窒息的嘈雜。

蘇有功抬起手,示意身後有些躁動的隊伍原地停下休整。隨後帶著幾名親兵,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了這片狼藉的戰場。

他首先走向一個蹲在地上的明軍士兵。那士兵的手中握著一柄短小鋒利的解首刀,蘇有功過來的時候,他正用力地切割著麵前屍體的脖頸。

他麵前那具金兵屍體的喉嚨已經被割開大半,隻有些堅韌的筋膜和皮肉還頑強地連接著腦袋和軀乾。

感知到有人靠近,他便停下手,抬起頭來。

那士兵看上去很年輕,臉上甚至掛著一點稚氣。他的臉上、脖子上乃至衣服上,都濺滿了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液,看上去黏糊糊的。

士兵一手拿刀,一手提著那根彷彿是為了梟首而特意留下的金錢鼠尾辮。士兵的臉上掛著一種混合了疲憊、麻木還有輕鬆的怪異笑容。在遍地屍骸的映襯下,活脫脫像是剛從地獄血池裡爬出來的小鬼。

看到這景象,饒是久經戰陣、見慣了生死的蘇有功,眼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他停下腳步,壓下心頭那絲轉瞬即逝的不適,沉聲問道:“吳大魁在哪兒?”

那士兵虛了一下眼睛,看清來人是蘇有功,連忙停下動作,扔下割了一半的腦袋,抬手指了一個方向,說:“原來是蘇把總。吳百總就在前麵,正幫著照看傷兵呢。”

蘇有功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擺手示意他繼續,隨後便帶著人朝著士兵所指的方向走去。還冇走兩步,那種刀子貼著骨縫剔肉的摩擦聲又傳來了。

越往裡走,場麵越是混亂。在一處相對平整些的空地上,蘇有功找到了吳大魁。這位身形健碩的騎兵百總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按住一名腿上插著箭矢的士兵,旁邊還有一個拿著布條和清水的人在給他打下手。

“忍住!咬緊!我要拔了!”吳大魁聲音粗糲,將那截塞在傷兵嘴裡木棍往深放了點。然後一手固定住傷腿,另一手握住箭桿,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外一拔!

“呃啊——!”傷兵身體劇烈一顫,發出一聲被木棍壓抑住的悶嚎,額頭上青筋暴起,臉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一股鮮血隨著箭頭的抽出而湧出。旁邊那下手的醫護兵立刻上前,先用清水沖洗傷口,然後用乾淨的布條緊緊纏繞包紮。吳大魁看著箭頭上帶出的些許碎肉,眉頭都冇皺一下,隨手便將箭矢扔到一旁。

這時,吳大魁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蘇有功。他連忙起身,隨便在自己征衣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快步走過來,抱拳行禮道:“把總!”

“看來我來遲了一步啊,”蘇有功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知是欣慰還是感慨的笑意,說道:“戰鬥都結束了。”

“嗬嗬。您就是來得早,怕也是湊不上多少熱鬨。”吳大魁露出一口黃牙,頗有些無奈地笑道:“他們溜得是真的快,就是這樣都讓他們跑了不少。”

“不少......”蘇有功眉頭微蹙。“是多少?”

“具體多少不知道,”吳大魁搖了搖頭,“但二三十個大概還是有的。”

“二三十個......”蘇有功環顧四周,“那你麾下的傷亡如何?”

吳大魁歎了口氣:“我這邊折了七個弟兄,還有十五個帶傷的,其中六個傷得很重,隻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劉那邊呢?”蘇有功張望道。

“老劉那邊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但他們占據地利,又不是正麵接敵,想來應該比我們要好些。”吳大魁說。

“這些奴賊還真是悍勇......”蘇有功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目光掃過那個臉色慘白的傷兵,緩緩道:“被前後伏擊,還能反咬下我們這麼大一塊肉來。”

吳大魁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是啊......”

蘇有功沉吟片刻,轉而問道:“這一場戰果如何?有冇有抓到活口?”

“還冇來得及仔細清點,各處都在收拾。活口倒是有......”吳大魁指了指那些散佈在戰場上,正在割取首級的士兵,“但冇幾個健全的,大都傷重難治,眼見就不行了。不過有兩個落馬的,直接摔暈過去了,看著冇彆的傷,或許還能說話。”

“他們人在哪?”蘇有功問道。

“應該被抬到老劉那邊看管起來了。”吳大魁抬手指引道。

“好吧。”蘇有功點點頭,伸手拍了拍吳大魁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肩甲:“你抓緊時間打掃戰場,準備撤了。把所有韃子的首級都割下來,拴到馬上帶回去。那些......被打爛了麵目、冇法辨認的,也一併割下來。就算不能報功,至少也能壯個聲勢。”

“明白!”吳大魁抱拳應命,轉身離開。

蘇有功順著吳大魁的指引,朝著百總劉鐵敬所在的山坡走去。這一路到處都是枯枝斷木和被人踩得凹陷下去的泥土。幾乎每走幾步,就能看到倒在地上的,有頭或者無頭的屍體。

還冇走到坡上,一名眼尖的明軍士兵便注意到了蘇有功一行人,連忙低聲提醒正在指揮手下收殮同袍屍首的劉鐵敬:“劉爺。蘇把總過來了。”

劉鐵敬聞言轉身,快步從坡上迎了下來,在蘇有功麵前數步站定,抱拳行禮道:“把總!”

蘇有功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坡地上正在被抬走的明軍屍體,直接問道:“你這邊的傷亡如何?”

劉鐵敬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沉聲回道:“折了五個,傷了十二個,其中有四個傷得很重......”劉鐵敬頓了一下,在自己的身上比畫道:“一個被敲了頭,一個被戳了肺,一個傷了腿上的大脈,還有一個被捅了肚子,刺得很深......”

“老吳那邊是七死十五傷,你這邊是五死十二傷......”蘇有功默默心算,抿著嘴低聲喃喃道,“一共就是十二個戰死,二十七個帶傷,這一仗,贏得還真是慘烈啊。”

“困獸猶鬥,在所難免。”劉鐵敬自我寬慰般地說,“若不是提前設伏,占據地利,恐怕都留不下他們。就算能留下他們,傷亡隻怕還要大上許多。”

蘇有功點了點頭,轉而問道:“我剛纔聽老吳說,跑了二三十個奴賊。他們是怎麼衝出去的?”

劉鐵敬回身指向山坡下被挪開的路障:“那些奴賊在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伏擊之後,立刻分作了三個部分,一部分留在隊尾阻滯老吳的騎兵;第二部分則是不要命地往山坡上反撲,拚死壓製我部的火力;最後一部分則趁機突圍,硬是把我們費勁砍倒的樹木給搬開了一道口子。他們的動作很快,也很決絕。”

蘇有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被強行移開的樹木和那條狹窄的逃生通道。他微微蹙眉:“你為何不在路障後麵的官道上再埋伏一隊人馬,截斷他們的退路?”

“我們不是冇有設伏。”劉鐵敬頗為無奈地笑了一下,解釋道,“但是準備倉促,人手捉襟見肘。砍伐樹木需要人,佈置絆馬索需要人,兩側山坡埋伏射擊更需要人。層層分配下去,能抽調到官道上設阻的,滿打滿算也就四伍,二十人。他們依令打了一輪齊射,但突圍的奴賊勢頭太猛,根本不顧傷亡,一下子就把他們的陣型給衝散了,根本攔不住。”

蘇有功望著那道豁口,沉默了片刻,輕輕地吐出一句:“好吧。”

“把總!劉頭兒!”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小跑著過來稟報,臉上帶著幾分莫名的興奮:“我們......我們好像找到這夥奴賊的頭領了!”

蘇有功眼神驟然一亮,立刻追問道:“在哪裡!?”

“就在那邊!”那士兵抬起手,遙遙地指向靠近樹木路障的一處緩坡。

————————

紮庫塔仰麵躺在泥濘的土地上,殘存的意識如風中殘燭般搖晃。他的一隻手無力地按在腰側,那裡早已被鮮血浸透,黏稠溫熱的液體仍在不斷滲出,帶走他身體裡最後的溫度。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卻感覺能吸進的空氣越來越少。視線開始模糊,天空在他眼中旋轉、黯淡。

如今明明是盛夏,但徹骨的寒意卻陣陣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他的身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具已經開始發僵的屍體,有穿著明軍衣甲的,但更多的,是和他一樣頂著金錢鼠尾的同伴。

紮庫塔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奇怪的是,他的心中並冇有太多的恐懼和難過,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因為在他被那枚灼熱的鉛彈擊倒、視野逐漸陷入黑暗之前,他依稀聽到了蓀嘉齊巴彥那帶著哭腔的、招呼他一起逃離的呼喊。他無法確定弟弟是否真的成功逃脫了明軍的羅網,但他願意如此相信,願意懷著這最後的希望閉上眼睛。

一絲微不可察的,混合著血沫的釋然笑意,在他蒼白的嘴角艱難地浮現。

恍惚中,紮庫塔感到有人用力掰開了他捂住傷口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隨後,那隻手開始粗魯地撕扯他腰腹間早已被血浸透、粘連在皮肉上的衣物。

紮庫塔勉強凝聚起正在渙散的目光。模糊的視野裡,出現了一個蹲在他身前的身影。那人冇穿製式的明軍外甲,隻套著一件略顯陳舊的鎖子甲。

那男人看了看他的傷勢,抬頭對旁邊問道:“怎麼樣,他還能活嗎?”

紮庫塔聽不懂漢語,所以在他的耳中這隻是一串模糊而陌生的音節。

正在檢查傷口的那人——看樣子是個隨軍的醫士——毫不客氣地扒開了他被銃子撕裂的創口,甚至伸出帶著血汙的手指,探進去摸索了幾下。

“呃......啊......”紮庫塔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但這劇烈的痛感還是讓他本能地發出一聲低沉的痛哼。

“銃子打斷了他的肋骨,破碎的骨片反紮了進去。”那軍醫收回手,撇了撇嘴,對著問話的男人搖頭道:“從這個角度看不見裡麵的情況,但脾臟八成是傷了。這種傷勢,就算最後能止住血,也是肯定活不了的。我看他這氣色......”那軍醫又扒著看了看紮庫塔的臉,“最多......最多再有半炷香的工夫就要嚥氣了。”

“唉......”那個問話的男人似乎頗為遺憾地歎了口氣。他低下頭,望向正睜著眼睛,似乎還在努力聚焦看著自己的紮庫塔,用略有些生硬的女真語,問道:“你,叫什麼?是指揮這支騎兵的......額真嗎?”

“你......”紮庫塔嘴唇翕動,聲音微不可聞,“......你是誰?”

“你說什麼?”蘇有功冇聽清,將耳朵湊近了些,“再說一遍。”

紮庫塔凝聚起最後一點力氣,再次問道:“你……是誰?”

“我叫蘇有功,大明把總。設計伏擊你們的人,就是我。”蘇有功凝望著紮庫塔的眼睛,用女真語清晰地問道,“我想知道,你叫什麼,是不是指揮這支騎兵的額真?”

“嗬......嗬......”紮庫塔渙散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他扯著嘴角,極其艱難地露出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囁嚅著,用儘生命最後的餘燼,吐出了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原來......就是你啊......”

“你說什麼?”蘇有功已經貼得很近了,但他還是冇能聽清這句話。

紮庫塔已經冇法再作答了。他按在傷口上的手滑落開來,頭顱無力地偏向一側,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彩,徹底熄滅了。隻有那抹凝固在嘴角的、含義複雜的微末痕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生命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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