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大明 第819章 廝殺

吳大魁兩眼圓瞪，滿麵凶光，酷似一個怒目金剛，死死地盯住了離自己最近一個的金兵。金兵一手持錘，一手拿盾，擺出了一副格鬥攻防的架勢。

但吳大魁根本不與對方比拚技巧，隻是憑藉馬速和力量，將手中鐵鐧掄圓了，帶著惡風，一下又一下地猛砸向對方高舉的盾牌！

“砰！砰！砰！”

沉重的鐵鐧每一次砸落，都如同重錘擂鼓。那金兵隻覺得左臂陣陣發麻，整條手臂在持續的震盪中迅速失去知覺。在又一次勢大力沉的猛擊之下，那金兵的虎口崩裂了，疼痛之下，他手臂一軟，盾牌不由自主地向下歪斜，露出了肩膀的空檔！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空隙，吳大魁眼中精光一閃，手腕一抖，鐵鐧變砸為掃，鐧尖如同盤龍掃尾，精準無比地橫敲在了那金兵的肩膀上！

“哢嚓！”

儘管那金兵的披了肩甲，但吳大魁這等八尺巨漢的全力一擊，完全不是弓矢能比的。甲片瞬間被砸得扭曲凹陷！一股恐怖的鈍力穿透防護，結結實實地作用在了骨骼上——肩胛骨應聲而碎！

“呃啊——！”那金兵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劇痛讓他整個左半身瞬間失去了力氣，盾牌再也握持不住，頹然垂下，空門大開！

“給我——死！”吳大魁毫不留情，隻見他腰桿一扭，手腕一翻，鐵鐧便帶著死亡的呼嘯，狠狠地橫掃在那金兵毫無防護的麵門上！

“哢——噗！”

那金兵的顴骨瞬間凹陷下去，整張臉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高處掉落的磚石重重砸碎。慘叫聲戛然而止，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整個人如同破敗的稻草人般，軟軟地栽下馬去。

“哦！啊——！”吳大魁狂吼一聲，一雙怒目很快又找到了下一個目標。

不遠處的戰團中，綽格諾也在浴血苦戰。他用手臂硬生生地格開一名明軍騎兵劈來的馬刀，隨即怒吼一聲，猛地揮出那柄帶著尖刺的鏈錘！他並不直接攻擊格擋架勢的騎手，而是直接砸向對方戰馬的脖頸！

“嘭！”鏈錘結實命中，戰馬的頸部遭受重創，一枚鐵釘甚至破壞了馬眼。

“唏律律——！”戰馬不像人類那般脆弱，並冇有直接暈厥休克，但劇痛卻使得這匹訓練有素的戰馬也徹底發了狂，它瘋狂地甩動身軀，很快便將背上的明軍騎兵狠狠地甩了下去！

“砰！”那明軍騎兵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立時一黑，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他一時間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綽格諾豈會放過這個機會。他立刻催動戰馬，俯低身體，眼中殺機畢露！他再次掄起了那血跡斑斑的鏈錘，準備給倒地的敵人最後一擊。鏈錘高揚，惡風已起，眼看就要砸碎對方的頭顱！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山坡上，一名剛剛完成了重新裝填的火銃手，從掩體後麵探出了身體。那名火銃手原本已經選擇了另一個更近的目標，但看見這一幕，便毫不猶豫地調轉了銃口。他顧不上仔細瞄準，憑著感覺猛地壓下了扳機！

“砰！”

銃口噴焰，硝煙瀰漫！一顆灼熱的鉛彈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飛出銃管，跨越戰場，精準地命中了綽格諾的胸口！

“噗——！”

一朵刺眼的血花毫無預兆地在綽格諾的胸前綻放開來！

鉛彈輕而易舉地敲碎了護心鏡，殘餘的動能裹挾著棉下被擊碎的鐵葉，狠狠地鑽入他的胸膛，瞬間便將內裡的臟器絞成了一團失能的碎片。

綽格諾前衝的動作猛地一滯，揮到一半的鏈錘無力地垂下。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那裡原本是個磨得鋥光瓦亮的護心鏡，此刻卻變成了一個汩汩冒血的窟窿。

“咳，咳......噗——”綽格諾乾咳兩聲，噴出一口帶鮮的泡沫。隨即，他身形一晃，眼神迅速黯淡，沉重地從馬背上栽落，倒在了塵埃與血泊之中。

那名摔得七葷八素、剛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明軍士兵，掙紮著抬起頭，恰好看到綽格諾中銃墜馬的一幕。他驚魂未定地大口喘著粗氣，下意識地朝著山坡上望去，想要找到那位救了自己一命恩人。然而，那名火銃手在完成了這致命的一擊後，便看也不看地縮回到了掩體之後，開始重新裝填彈藥了。

————————

綽格諾死了，他麾下的士兵們也在明軍的打擊下損失殆儘。但他們也用自己的命，短暫地阻擋了明軍騎兵，給紮庫塔和剩餘的金兵贏得了極其寶貴的喘息和重整時間。

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山道間一個的狹窄隘口，兩側是雖然不高但林木茂密的斜坡。在這種地形之下，騎兵已毫無優勢可言。唯一正確的戰法，那就是下馬步戰。

“下馬！”紮庫塔強忍著右手的劇痛和渾身的痠軟，嘶吼著下令。“搶占山坡，壓製伏兵！”

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精銳斥候，即便是在如此絕境之下，也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素養和執行力。逐漸站穩腳跟的數十名金兵，一聽見命令，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已經成為累贅的戰馬，以馬匹或者同伴的屍體作為臨時掩體，頂著從山坡上不斷射下的箭矢和零星的銃彈，分成數股，悍然向著明軍伏兵藏身的林地發起了決死的仰攻！

紮庫塔很清楚，在明軍騎兵已經加入戰場的情況下，他們絕無可能奪下山坡，全殲伏兵。更何況騎兵後麵八成還跟著一團人數頗眾的步兵。因此，他此刻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以自身為餌，通過進攻，吸引並牽製住伏兵的大部分火力，為後方的蓀嘉齊巴彥和兀紮喇等人，爭取清理路障的時間！

這一戰術無疑是有效的。

在紮庫塔、布爾海、喀爾防吉、愛塞等人的帶領下，殘存的金兵如同困獸般向著兩側山坡發起了亡命衝擊。

他們時而射擊，時而衝鋒，很快就吸引了山坡上大部分伏兵的注意力，箭矢和銃彈開始更加密集地朝著這些逐漸挺近的威脅傾瀉。

與此同時，蓀嘉齊巴彥和兀紮喇等人已經帶著十幾名最為精壯的士兵，撲到那堆橫七豎八的斷樹前。他們喊著號子，拚儘全力，很快就將兩根阻塞道路的樹乾給挪開了，隻要再將另外幾根稍細的樹木移開或推開一個角度，就能勉強形成一條可供單騎蜿蜒通過的狹窄通道！

不過，明軍也不會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脫逃。山坡上，一名眼尖的明軍小旗官注意到了金兵的動作，立刻指著那邊大聲呼喝。幾名裝填完畢的火銃手聞訊，當即調轉銃口，朝著正在奮力搬動樹木的金兵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急促的銃聲連珠響起，鉛彈如同毒蜂般嗡鳴著射向正在奮力搬抬樹木的金兵。

由於距離稍遠，加之紮庫塔等人的亡命進攻確實乾擾了瞄準，大部分鉛子都打在了樹乾或者空地上，濺起一片片木屑和塵土。但仍有三發銃彈取得了戰果——兩名正彎腰用力的金兵被鉛子直接擊中背心，慘叫著撲倒在樹乾上，瞬間失去了行動能力；另一發則打斷了一名金兵的小腿，他抱著斷腿發出淒厲的哀號，在地上痛苦翻滾。

“快！彆停！”蓀嘉齊巴彥目眥欲裂，嘶聲怒吼。“用力啊！”

剩下的人隻得咬緊牙關，無視身旁同伴的慘狀，化悲憤為力氣，齊聲呐喊，硬生生地將一根阻礙通道的樹木向側麵推開。

幾乎就在樹木被移開的同一時刻，向上佯攻的紮庫塔也抓住了明軍火銃手重新裝填的短暫間隙。他眼中凶光一閃，如同受傷的猛虎一般，咆哮著從藏身的樹後竄了出來！

“殺——！”

紮庫塔左手持刀，在幾名親兵的翼護下，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山坡上明軍火力最密集的一個點發起了決死衝鋒！隻要衝散這個火力點，就能為後續的撤離贏得更多空間。

被紮庫塔盯上的年輕火銃手顯然經驗不足，見一個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的金兵撲來，當即便嚇得臉色煞白，不知所措。

“啊！！”然而，就在紮庫塔即將撲倒那年輕火銃手時，一道壯實的身影猛地從旁側閃出，如同一堵堅實的牆壁，攔在了火銃手的麵前！

那是一名明軍的刀盾手，一手緊握著一麵邊緣包鐵的圓盾，另一手握著鋒利的腰刀，他怒目圓睜，死死盯著衝來的紮庫塔，口中發出一聲暴喝：“後退！我來擋住他們！”

話音未落，刀盾手已然主動出擊！他一麵用盾牌護住大半身軀，一麵揮動腰刀發起橫掃，直取紮庫塔的脖頸。

狂湧的腎上腺素，讓紮庫塔短暫地回到了巔峰。他以一個堪稱鬼魅的身法，避過刀鋒，同時左手戰刀順勢下劈，砍向對方持盾的手臂。

那刀盾手顯然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隻見他盾牌微微一沉，便“鐺”的一聲格開了揮來戰刀。隨即，他又利用兩人靠近的機會，踏前一步，猛地用盾牌邊緣狠狠撞向紮庫塔的胸口！

“咚！”紮庫塔被這勢大力沉的盾擊撞得氣血翻湧，踉蹌後退。那刀盾手得勢不饒人，快步跟上，完全不給紮庫塔喘息之機。

刀盾手一手揮刀一手舞盾，招招不離紮庫塔的要害。而紮庫塔右手重傷無法用力，隻能憑藉經驗和本能，用左手狼狽招架。兩人纏鬥不過數合，紮庫塔便被打得左支右絀，連連後退。

突然，紮庫塔一個踉蹌，被腳下的樹根絆倒，那刀盾手見狀大喜，立刻搶上前一步，舉起腰刀就要朝著摔倒的紮庫塔當頭劈下！

就在這生死關頭，一直緊隨紮庫塔左右的那名親信布爾海，不顧自身安危，猛地從側麵合身撲上，如同蠻牛般狠狠地撞在了那名刀盾手的身上！

“嘭！”

刀盾手猝不及防，被撞得重心不穩，劈砍的動作變形，腰刀擦著紮庫塔的肩膀砍入了泥土。紮庫塔在踉蹌中往坡下滾了幾圈，而布爾海則順勢將刀盾手撲倒在地。

“啊！！”布爾海仗著體重和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用頭盔猛磕對方麵門。

那刀盾手一下子被撞得鼻血長流，眼冒金星，下意識地揮刀反擊，卻發現剛纔那一刀砍得太狠，刀子嵌入泥地寸許，慌亂間根本拔不出來，隻能用盾牌死死地隔開撲上來的布爾海。

布爾海騎在刀盾手的身上，揮起錘子，想要直接爆掉刀盾手的頭。但那刀盾手卻在布爾海舉起錘子的間隙，猛地使勁，一下子翻過身來，反將布爾海壓在身下。布爾海手上錘子也因此脫手掉落。

“嘿嘿！”刀盾手獰笑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支短匕。隨即猛地一揮刺入了布爾海的肋部！

“呃！”布爾海悶哼一聲，奮儘全身力氣試圖擺脫，卻無能為力。

匕首越刺越深，刀盾手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猙獰。全神貫注之下，他完全冇有注意到紮庫塔已經手腳並用地爬到了近前。

“呃——”紮庫塔撿起布爾海掉落的錘子，腰腹同時用力，對著那刀盾手的後腦，狠狠地砸了下去。“——啊！”

“噗！”

一聲悶響之後，那刀盾手身體猛地一僵，頭盔被砸得凹陷下去，鮮血瞬間從盔簷下湧出。他眼中的凶悍迅速消散，壓製布爾海的力量也驟然消失，整個人軟軟地歪倒在了布爾海的身上。

然而，紮庫塔這奮力一擊，也讓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另一側的火力之下。他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不遠處一名剛剛完成裝填的明軍火銃手已經抬起了銃口。

“砰！”

銃聲再響！

紮庫塔聽見聲音，下意識地想要躲，但他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側腰就猛地爆開了一團血霧。

紮庫塔向前踉蹌一步，回頭看了一眼似乎已經被清理出來的通路，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能說出來，便重重地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