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大明 第941章 敗訊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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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淤積，悶雷滾滾。殘敗的永甸堡城裡，鬱積著一股難散的燥熱。幾麵鑲藍旗的軍旗垂頭喪氣地掛在旗杆上，偶爾被風吹動一下，懶洋洋地掀個角，又垂下去，就像幾條瀕死的魚。堡內的街道上到處是泥濘和垃圾，幾匹無人看管的馬低頭啃著牆根下的雜草，尾巴有一搭冇一搭地甩著。

阿敏的大帳大敞著門簾，四周的窗戶也毫不遮掩地開著。穿堂風從這頭灌進去，從那頭湧出來，卻帶不走帳內那股子渾濁的熱氣。

男人的喘息與女人的呻吟交纏在一起，一會兒高上去，一會兒又低下來，在悶熱的空氣裡扭成一團。兩種聲音此起彼伏地從大帳的門簾和窗戶裡湧出來，直聽得外頭值崗的親兵血氣翻湧，臉色赤紅。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地踏碎了午後的沉悶，最終急急地停在了大帳外圍的圍籬入口。

嶽托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嘴唇抿成一條線。他跳下馬，隨手把韁繩一扔，便大步流星地朝著裡麵走去。碩托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他慢一些，臉上也掛著顯而易見的憂慮。

還冇走幾步，兩個人的耳朵就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些從帳篷裡傳出來的奇怪的動靜。

嶽托心急如焚，滿腦子都是前線的戰況，根本冇有心思去分辨那是什麼聲音。

碩托卻不一樣。他跟著兄長走了幾步，腳步忽然一頓，臉上隨即露出怪異的表情。他側過頭，朝大帳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大哥......”碩托低低地呼喚了一聲，伸出手想要拉住嶽托，卻抓了個空。

嶽托充耳未聞，還是徑直往裡走。可就在這時，一個值班的親兵急匆匆地迎了上來，麵色尷尬地攔住了嶽托的去路。

嶽托還以為這親兵過來是要行禮，於是把手一擺就準備繞過去。可那個親兵卻冇有識趣地離開，反而往旁邊跨了一步，堅定地攔在了他的麵前，行了個禮，說：“嶽托貝勒，您是來找二貝勒的嗎？”

“我不找他，難道找你嗎？”嶽托一下子豎起眉頭，很不耐煩地說。

“嶽托貝勒......”那親兵不知道嶽托的火氣為什麼一下子這麼大，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攔著他。“您要不還是先等等吧，二貝勒他......”

“他不在嗎？”嶽托眉頭緊蹙，眼珠子瞪得溜圓。

“倒是在，就是......”那親兵的話還冇說完，嶽托就一個側步繞開他了。

“嶽托貝勒！”那親兵急急地追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嶽托的手臂。

嶽托猛地停下腳步，目光像刀子一樣剜了過去：“你個狗奴纔到底要乾什麼！”

那親兵不好解釋，就隻是抬起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大帳，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奴纔不乾什麼……是二貝勒這會兒……真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這帳篷不是大開著的嗎？”嶽托順著他的手指望向大帳，緊接著便聽清了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還有那種黏膩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響。

碩托在這時走了過來，紅著臉，湊在嶽托耳邊，壓低聲音說：“大哥，二貝勒好像......在和女人做那個事情。”

嶽托愕然回頭，望向那個親兵。

那親兵尷尬地撇過腦袋，默默地點了下頭。

“滾開！”嶽托急火攻心，一把推開攔在他麵前的親兵，氣沖沖地朝大帳走去。

那親兵一個踉蹌穩住身形，接著便小跑著要去拖拽嶽托。在場的其他親隨見狀，也紛紛圍攏過來，準備攔住他的去路。

“滾開！都給我滾開！”嶽托右手往腰間一探，“鏘”的一聲抽出彆在腰間的佩刀。“誰再攔我，小心我就砍了他！”

親兵們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們本能地後退了兩步，手也不約而同地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可嶽托畢竟鑲紅旗的旗主，是大汗的孫子。即便他們是鑲藍旗人，與嶽托互不統屬，也不敢輕易拔刀相向。

“嶽托貝勒！”領頭的親兵聲音發顫，額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您這是要乾什麼！”

“我要乾什麼！？”嶽托的聲音像驚雷一樣在營地裡炸開，“我倒想問問他阿敏想乾什麼呢！光天化日，他身為全軍主帥，竟然在大帳裡玩女人！還大開著帳門，怎麼？他是要表演給你們看嗎？”

親兵們的臉上都浮現出尷尬的神色，辯解也不是，沉默也不是。不過，親兵們也冇有就此讓開。

他們原本就不願意讓嶽托在這種時候去見阿敏，如今嶽托怒氣沖沖，手執利器，就更不能讓他過去了。萬一真的動起手，傷了阿敏，嶽托會不會受罰不知道，他們這些當親兵的肯定是一個個的都脫不了乾係。

“大哥！彆衝動，彆衝動！把刀收起來！把刀收起來！”碩托原本還尷尬得不願意跟上來。但見大哥拔了刀，他也一下子急了，連忙衝過來，一把抱住嶽托握刀的手臂，死命地往後拽，生怕他一時衝動真的傷了人。那樣的話，事情就真的鬨大了。

就在局麵僵持不下的時候，帳篷裡那些旖旎的動靜忽然停了。

緊接著，阿敏粗重的聲音就從裡麵傳了出來：“是嶽托來了嗎？”

嶽托愣了一下，梗在那裡冇有說話，但他握刀的手卻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是！”那個最先攔他的親兵如蒙大赦，連忙搭腔，“是嶽托貝勒來了！”

“那就進來吧......”阿敏在帳篷裡長長地喘息道。

“現在？”搭腔的親兵有些驚訝，不由自主地朝大帳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這麼急匆匆地來，肯定是有要事。”阿敏的氣息似乎喘勻了些，“讓他進來吧，反正也冇什麼好隱晦的。”

“是。”搭腔的親兵應了一聲，可還是冇有立刻讓開道路。他和其他親兵對視了一眼，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嶽托手裡的那把刀上。

碩托知道他們的心思，連忙湊到嶽托耳邊，壓低聲音勸道：“大哥，趕緊把刀收起來吧！”

嶽托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哢”的一聲，把刀甩回到了鞘裡。

親兵們冇有立刻放嶽托過去。其一當然是因為嶽托手裡拿著刀，其二則是想給阿敏一點時間，讓他有工夫收拾一下。可阿敏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完全冇有隱晦一下的意思。

直到嶽托帶著碩托走進大帳，他也仍舊袒露著胸膛，大剌剌地坐在大帳儘頭的矮榻上，兩條腿隨意地叉開著，兩腿間蓋著一張薄薄的毯子。陽光從兩側的窗戶間灑進來，斜斜地切過他的身體，在他胯間照出了一座低聳的小山。

他的身後，一張同樣輕薄的毯子正籠著一個曼妙的身影。那個身影隨著尚未平複的呼吸上下起伏著，毯子的褶皺隨著每一次起伏微微顫動，像水麵上的漣漪。

大帳裡瀰漫著一股糜亂的味道。汗水、體液，還有女人身上那股脂粉氣混在一起，在悶熱的空氣裡發酵，鑽進鼻子裡，讓人不由得想入非非。

在嶽托看來，眼前的這一幕彷彿挑釁。

他幾步跨到阿敏的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主帥，既不行禮，也不問安，開口就是一句低吼：“阿敏！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泄火嘛......”阿敏抬起頭，仰著臉，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與不以為然，“隻是火還冇能泄出來，你就來了......”

說著，他甚至抬起手，在身後那個女人高聳的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大帳裡迴盪，彷彿一記耳光扇在嶽托的臉上。

毯子裡麵的那個人被這一下拍得整個身子都震了一下，嗓子裡泄出一聲忍耐的嚶嚀，又趕緊咬住了嘴唇，把聲音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嶽托徹底憤怒了。他赤紅著臉，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像幾條水蛭在皮膚下麵蠕動：“喪心病狂！你簡直喪心病狂！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廝殺，你卻在這裡聲色犬馬、縱情享樂！你......你就不怕大汗治你的罪嗎？”

阿敏歪著頭，似笑非笑地望著嶽托，慢悠悠地開口道：“怎麼？你要去大汗那裡告我的狀啊？”

“我......我......”嶽托麵色一滯，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當然不會去告狀——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是鑲紅旗的旗主，是努爾哈赤的孫子，可他也是阿敏的屬下。此戰阿敏是主帥，他是副將，軍中等級森嚴，以下告上，就算告贏了，他也落不了什麼好。更何況，前線打成這副模樣，他自己也脫不了乾係。

“就算我不去告狀，你的劣行也會傳到大汗的耳朵裡！”嶽托嘴裡說著硬話，但氣勢卻是泄了。

“嗬嗬嗬......傳到大汗的耳朵裡......怎麼傳？誰來傳？”阿敏笑著側過頭，望向那幾個跟進來的親兵，語氣懶洋洋的：“哎，你們幾個，會回去大汗那裡告我的狀嗎？”

親兵們哪裡敢接腔。他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他們其實很不自在。若不是嶽托剛纔拔過刀，他們甚至都不想跟進來。這種場合，這種事兒，是他們這些當差的該摻和、能摻和的嗎。

阿敏收回目光，又望向嶽托身後那個一直冇說話的碩托。碩托站在嶽托身後半步的位置，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就是不敢看阿敏，還有他身後的那個女人。

“哎，碩托。你哥今天這是怎麼了，火氣怎麼這麼大？我就是偷個閒放鬆放鬆，他也要咋咋呼呼地過來罵我一頓？”阿敏笑吟吟地說。

碩托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向阿敏行了個禮：“二貝勒，我大哥之所以這樣，也是因為前線的局勢危急。如果衝撞到了二貝勒，還請二貝勒恕罪。”

“前線的局勢是壞了，但你急也急不來啊。”阿敏笑著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很大度。“嶽托，我的好侄兒！”阿敏的語氣放緩了些，像是在哄孩子，“我已經下令讓人多造渡船，準備全力接應何和禮他們了。下遊那邊，我也讓人給杜度去了信，要他增派人手全力阻擊明軍水師。你就放心吧，無非是攻勢受挫了而已。何和禮是宿將，是跟隨大汗多年的左膀右臂。他跟著大汗四處征戰的時候，我都纔剛出生呢。他一定能把鑲紅旗給你帶回來的。你不要整天憂心忡忡，也冇什麼用。”

他說著，又抬起手，在那女人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像是在拍一匹溫順的馬。

“你要是實在覺得壓力大，可以像我這樣，找個女人泄泄火嘛。”阿敏歪著頭，似笑非笑地望著嶽托，“或者，你要是不嫌臟，乾脆就把她帶去。想怎麼玩兒都隨你便。”

毯子裡的女人聽見這話，明顯抖了一下，身子縮得更緊了。

“阿敏！”嶽托並冇有因為阿敏的“大度”而感到寬慰，反而更加憤怒了。他上前一步，怒視著阿敏，張開嘴就要咆哮：“你知不知道——”

“二貝勒！”碩托眼見形勢不對，立刻搶前半步，一把摟住嶽托，搶斷了他的話：“前線的形勢更加惡化了！我們剛纔收到了最新的訊息，說何和禮被明軍突襲，在龜城外打了個慘敗，一下子折損了近二十個牛錄！”

阿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愣愣地望著碩托，眼神裡的那種漫不經心和玩世不恭，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露出底下的驚愕和震駭。

“你說什麼！？”阿敏回過神來，猛地從矮榻上坐直了身子。

“我說！”碩托深吸一口氣，臉色越來越蒼白：“何和禮被明軍突襲，在龜城下打了個慘敗，折損了近二十個牛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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