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塵?”懷柔護住雲起塵,擔憂的問道:“可有事?”
雲起塵摸了一下嘴角的血絲,“無事,與當年的傷相比,無甚大礙。”
清漪身上也有幾處劍傷,不過大多在臂膀,手腕,多是些皮外傷。
“師兄,你就這麼喜歡他,即便他都不算是一個人。”清漪咬牙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相護的兩個人。
清漪別過臉,眼眶有些泛酸。禁術不僅僅被靈涯所禁,也被岐淵所禁。它擾人心智,亂人心曲。有時候清漪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但是還會是想起懷柔親自教自己的心法。
清漪很怕別人看到自己的眼淚,但是偏頭之後她沒有掉下淚來。懷柔也沒有看她一眼。
懷柔扶著雲起塵,簡單的點了兩處大穴,沉聲道:“他在我眼裏就是人,我可以救你,即便你做錯了什麼我也能同意給你一次機會。但是你始終與他不同。”
“哪裏不同!明明我們也很好,直到他的出現,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師兄了……”清漪生死力竭的指著雲起塵,“明明桂花糕是我先學的,明明竹林的魚是我悄悄養的。”
“不是……”雲起塵撐著起身,“那魚不是你養的。”
清漪一愣。
雲起塵道:“你放的根本不是能活,是我偷偷抓了好多魚才補上。”
“而且你不知道吧,那魚長大我就捉了給他做各種魚和湯。”雲起塵輕笑,“你能做的我都會做,我或許隻是劍靈而已,但是我能護著他,你做了什麼?”
“是他先攔著我報仇!”清漪道。
“你隻管報仇,可記得他教你兼濟天下,廣安太平?你偷學禁術,殺父弒師,搞得人間動亂,還將他打落山巔。”雲起塵用劍指著清漪道:“如果沒有鳥鳴澗你以為你今天還能見到他!?”
“我……”清漪聽到打落山巔,頓時有些無力。
“是啊,我殺父弒師,明明是清源對我母親見死不救。他又如此看不上我,又何必犧牲他自己的女兒?”清漪道:“還有那個老東西,他對我藏一手,明明師兄可以學我為什麼不能?”
“哼。”雲起塵冷哼一聲,“就今日看,你為什麼不能你自己心裏還不知道嗎?”
“清漪,你所為之事已經天下皆知,要麼你跟我回靈涯受族法,要麼你就去黃泉向師尊請罪吧。”懷柔冷聲道。
“哼,請罪?”清漪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我的父母何罪,我有什麼罪?我就是要讓這江湖亂套,就是要把他們耍的團團轉,就是要這江湖天翻地覆!”
雲起塵知道和她說不清,於是也不和他說了。直接和她又打了起來。
疾風策馬狂奔,從大營出來就向說好的地方去。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清漪是為了報仇,但是這個江湖是不會放過她的,隻有金蟬脫殼才能開始新的生活。
“她深受邪術所擾,她原本並不是這樣的,九曲珠可以救她,但是你必須狠下心來。”
雲起塵的話在蕭吟的腦海裡迴響。
三人打的有來有回。清漪一心想要殺了雲起塵,懷柔反倒輕鬆。
清漪一邊擦過雲起塵左肩,懷柔看準時機,一掌就將清漪打的倒退好幾步,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師兄……”清漪難以置信的看著懷柔,“你當真要殺了我?”
懷柔隻是看了一眼雲起塵。
清漪看懷柔這樣,頓時有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就像那年她錯手將懷柔打下靈涯,明明她也很絕望,甚至忘記了讓人去追雲起塵,但是她明明想打的不是懷柔。
清漪看著眼前的懷柔慢慢的有些迷糊,看起來不像是那個對自己有獨一份溫柔的師兄,而是將自己的母親逼到絕路的清源……
雲起塵下意識覺得清漪似乎有哪裏不對。
“你怎麼還活著……”
清漪額頭的青筋暴起,像是看到什麼窮凶極惡的人,手中的天音忽然暴怒起來。
天音向懷柔揮過來,雲起塵立刻將懷柔帶起躲開。
“現在已經不是她了。”雲起塵躲開清漪一鞭,沉聲道。
懷柔蹙眉道:“小心點。”
清漪靈力暴增,雲起塵和懷柔都有些難以招架,清漪對懷柔很是狠辣,就像是看到自己的仇人一樣。
雲起塵難以近清漪的身。
“清心曲……”懷柔往後退三步,吹起山鬼。
清漪手裏的鞭子定了一下,又迅速的揮了起來。
雲起塵看了一眼懷柔,暗想決不能讓清漪傷到他。
天音柔韌又狠厲,每次靠近都會有大大小小的傷。
“噗!”雲起塵被天音震得吐出一口血,眼前猛地一黑。
天音一揮就將雲起塵揮出了很遠。
懷柔吹了那麼久絲毫沒有作用,天音立刻向懷柔揮過來。
懷柔閃身躲過,“雲起塵!”
“是她自己不願醒,別吹了!”雲起塵對懷柔道。
清漪的鞭子追著懷柔走,懷柔倒是能躲開,但是這也不是辦法。
懷柔又擋開清漪的鞭子,閃身到一旁,將山鬼打向清漪。
清漪立刻躲開,此時正是好機會,雲起塵將和光幻化成同塵,扇子轉過,清漪有察覺躲過,卻沒躲過迴旋,在她後心處一擊。
清漪登時吐出一口鮮血。她又看向雲起塵,準備揚鞭打他。他已經無法快速的躲開了。懷柔大驚,立刻衝過去,帶著雲起塵翻了個身。
清漪手中的鞭子並未落下,而是從她手中掉落在了地上。
“清漪!”
蕭吟手上轉輪一樣的千秋翎一角從清漪身後拔出,血滴在那一半的翎羽上,染紅了密密麻麻的剛針。
清漪的眼神驟然有一絲聚焦。
耳邊似乎有人在喊她,但是她似乎覺得很是渺遠。
懷柔從雲起塵身上起來,“你怎麼樣了?”
雲起塵笑了一下,“你看,我說蕭吟他可以的。因為他和我愛你一樣,愛她。”
蕭吟把人抱進懷裏,“清漪,清漪……”
“蕭吟……”清漪身上的靈力散了,邪術也散了。如今天地之間她隻覺得茫茫一片,她看到的是第一次見蕭吟的時候。
“你等等我,我會救你的。”蕭吟把額頭抵在清漪的頭上,“我們會再見的。”
“蕭吟,我是真的很喜歡風箏,我真的好恨……”
“我知道。”蕭吟在清漪耳邊,“我知道你是在報仇,天曄門死有餘辜,你沒有錯……”
清漪笑了笑,眼角滑落一滴淚,“這些日子,隻有你說我沒有錯……”
千秋翎上有毒,清漪堅持不了多久,慢慢的闔上了眼睛。
蕭吟抵著清漪的額頭,“好好睡一覺,等我再叫醒你,給你做糕點。”
懷柔扶著雲起塵走到蕭吟麵前,看著了無聲息的清漪。
“那時我見到她的時候還小,不說話。夫人離世,尊主也臭著臉,我就把她帶在身邊。”懷柔溫聲道,“她死於此時,就當是為尊主和師尊償命。她的屍身就交於少主,多謝少主近日關懷,至於日後,清漪原本外冷內熱,你就好好待她吧。”
雲起塵吹了一聲口哨,雲上不多久便聞聲而來。
“多謝仙師網開一麵。”蕭吟抱著清漪,手下動作異常溫柔,但是臉上卻毫無表情。
懷柔看著蕭吟抱著清漪離開,和雲起塵對視一眼,“走吧,回去將此事了結了。”
懷柔將雲起塵帶到雲上身上,也離開了。
蕭吟抱著清漪,後麵跟著疾風。
“疾風顛簸,我抱著你……”蕭吟走著說著,聲音溫柔。
“這裏是我練習騎馬的地方。”蕭吟道,“以後我們一起。”
“你如果想回靈涯看看,我去求父尊把哪兒拆了。”蕭吟麵無表情的臉上緩緩的落了一滴淚,“我……我隻能動手,我不想看著你在那邪術的磋磨下變得不像你,也不想你繼續糊裏糊塗的復仇……”
蕭吟抱著宋泠,眼淚落在宋泠的傷口上,“是岐淵對不起你和聖女殿下,你父親心慈,奈何主君狼子野心,於是殷修他為了江湖,不得不將岐淵之北拔除,否則岐淵大難臨頭,人間也會戰亂頻發。”
“是天曄門覬覦那半本邪術,才主張將岐淵之北滅亡,但是殷修是少君,難逃此劫……”蕭吟低聲道,“天曄門死有餘辜,你沒有錯。”
懷柔擁著滿身是傷的雲起塵,低聲道:“我這樣,是為靈涯報仇了嗎?”
雲起塵聽到懷柔的聲音,知道他還是在自責。
“靈涯破了岐淵之北,殺了清漪的父母,清漪殺了宋泠的父親。宋泠的父親將清漪養大,蕭吟又撿到了宋泠。”
雲起塵淡笑一下,“天曄門是自食其果,知道嗎,逸兒曾將在天曄門無意間帶出的一張紙拿給我,是謄寫的禁術,天曄門狼子野心,自食其果是應該的。”
雲起塵問道:“看出來了嗎,這件事我們插不上手,這是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嗯……”懷柔扶著雲起塵,低聲道:“等你傷好了,回靈涯看一看吧?”
“好……”雲起塵抓著懷柔的手,“去哪兒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