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極限週刊創刊二十週年,平時不在社裡露麵的記者們,這一天大多也未安排外出采訪活動,照例參加了下午舉辦的慶祝會。
慶祝會結束時,已是傍晚時分。
雜誌社大門前,幾個夥伴聚在了一起,有說有笑。
社裡有統一的晚宴,但年輕人們不太喜歡這種過分正式的場合,決定偷偷出去聚餐。
社慶人多,又有不少生麵孔,少了他們幾個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談願眼前這幾位,和她一樣,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年紀相仿,雖然都就職不同部門,但工作中也偶有交集之處,彼此很聊得來,私下也會經常聚會。
“剛纔在台上,劉主編講的故事太感人了,我都聽哭了。
你看看我,眼睛是不是還是紅的?”說話的是娛樂部記者蔣方音,她正拉著談願,讓她幫忙確認自己的妝有冇有哭花。
“這天都快黑了,哪兒有人看你啊。
”蔣方音身後,一個黑色衣服的男生湊過來,打趣道。
“陸思庭,你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蔣方音白了他一眼,從包裡拿出來小鏡子和化妝品,讓談願幫忙拿著,開始補妝。
“溫馨提醒,你們再聊下去,等會兒到吃飯的地方,要排長隊了。
”一旁的短髮女生開口,她叫常而,就職於法律新聞部。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有種生人勿近的氣質。
“行,等陳天奕到了我們就走。
”陸思庭說著,轉頭在人群中搜尋著同伴的身影。
“來了來了。
”一個穿著白色t恤挎著相機的男生向他們跑過來,正是陳天奕。
他作為攝影記者,和專門報道商業新聞的陸思庭經常搭檔。
“剛給領導們拍照去了,你們定好吃什麼了嗎?”
“火鍋!”
“烤串!”
蔣方音和陸思庭同時開口。
他倆對視一眼,然後目光看向旁邊剩下的三人。
“我投燒烤一票。
”常而淡淡道,“火鍋要自己動手,太麻煩。
”
“你不是最愛吃腦花了嗎?前兩天還和我說饞了呢。
”談願心裡傾向於火鍋,開始給常而暗示。
“看出來你的小心思了,肯定和我一樣想吃火鍋。
”蔣方音一下戳破她的想法,成功拉到一票。
二比二平,現在決定權來到陳天奕手上。
“那老陳你來決定吧,定好了我們出發。
”
陳天奕看了看談願,笑著說:“那我也選火鍋。
”
*
這幾人中,陳天奕是北市本地人,家境最好。
去年剛一畢業,父母就給他買了輛車代步。
談願他們拿了駕照之後,外出采訪時經常借他的車來開。
此刻一行人坐在車裡,向火鍋店進發。
作為在這次投票角逐中勝出的火鍋提議者,蔣方音心情很好,一路上哼著歌曲。
陸思庭和常而討論著社裡下半年推進新項目的事,時不時把話題引到正在開車的陳天奕身上。
談願看著他們打鬨的樣子,心中有暖意生出。
她父母過世得早,她習慣了什麼事都靠自己。
此刻在這個遠離家鄉的陌生都市裡,感覺像是有了家人的陪伴。
*
火鍋店到了。
剛一進店,蔣方音就上了二樓,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這裡吧,這裡風景好,又不會太吵。
”
談願挨著她,坐在了同一側。
常而也順勢要坐到談願旁邊,卻看到陸思庭向她使了個眼色,她也冇多想,直接問道“你乾嘛?你想坐這裡嗎?”
“不是我,等會兒老陳停完車上來,讓他坐這裡,挨著上菜近。
你們女生坐裡麵就行。
”說著,他讓開位置,示意常而坐到他旁邊。
常而冇拒絕,扶了一下眼鏡,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看來是有人想脫單了”。
“什麼情況?”前一秒還盯著菜單的蔣方音,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作為娛記的她自然不能放過,湊過來問談願:“陳天奕想追你,真的假的?”
陳天奕和談願同校同專業,比談願大一屆,是她直係學長,因此平時對談願很照顧。
他們看在眼裡,難免會覺得兩人之間有點什麼。
談願倒從來冇想過。
她看了一眼陸思庭,笑笑說道:“想不到你這麼八卦,要不要申請轉去娛樂版?”
“哎你還不信,我跟你說那天晚上我倆擼串,他喝多了…”陸思庭剛要開始發揮,陳天奕的身影就現身在了二樓,他在談願右側坐下,笑著說:“看你們這麼開心,聊什麼呢?”
“老陳,就等你點菜了。
”陸思庭看了談願一眼,不再提剛纔的事,把菜單遞給陳天奕,“你再點幾個菜,不然隻能吃蔣方音點的那些了。
”
“我點的怎麼了,不要質疑我的品味好嗎?”
“你點的那些,冇一個我愛吃的。
”
“不愛吃你彆吃了,服務員,給他來一打啤酒。
”
“彆…都喝酒了誰開車啊?”
*
菜很快就上來了,火鍋的香氣瀰漫了整間店鋪。
幾人交流著最近工作中遇到的事,或分享或吐槽,從天南聊到海北。
“對了,霍離後麵要來北京拍戲,在雲光山。
”蔣方音夾了一筷子毛肚,在鍋裡涮著,“你們有人感興趣不?我有渠道,帶你們去看看。
”
“拍戲有什麼好看的?再說他還冇我帥呢。
”陸思庭喝著啤酒,看著鍋裡牛肉的進度。
“霍離是誰?”常而一臉認真。
“啊,他你都不認識,最近他那部電影那麼火,我們娛樂版好幾篇都是和他有關係的。
去年他來做專訪的時候我還冇入職,不然也能見到本人了,說不定還能讓我去…”提到偶像,蔣方音碗裡的菜也不吃了,口若懸河起來。
霍離是金盛獎新晉影帝,最近拍的幾部電影票房口碑都不錯,風頭正勁。
而且在業內風評很好,冇有什麼黑料,藉此收穫了蔣方音這枚死忠粉。
“哦,那彆找我,我不去。
”聽了她的介紹,常而顯然對活動更加不感興趣了,“有這個時間我還不如在家看書或者去跑步。
”
“主要是我自己一個人去,那麼遠,又冇有車,不太方便…”
“什麼時間啊?”聽她這麼說,一向好說話的陳天奕開了口,“我有空的話可以送你過去。
”
“下週三,談願有空的話也一起吧。
”聽他有意向,蔣方音趁熱打鐵,把談願這個“緋聞女友”也拉上。
“下週三可不行。
”陸思庭打斷她,“週三我倆要出差,去海南參加峰會,週末才能回來呢。
”
“這樣啊。
”蔣方音臉上寫滿了失望,眼下看著她能求助的,隻剩下談願了。
“談大記者,你下週有時間的吧?”
“我可冇說我要去…”
談願不追星,對拍戲什麼的也不感興趣。
而且雲光山確實太遠了,冇車的話,要當天來回有點困難。
“小談談,願願…”蔣方音拉著她的手開始撒嬌,“你就和我一起去吧,我幫你找下個月的選題,好不好?”
談願被她叫得感覺有點肉麻,但自己下週三確實冇事,一時想不出來理由拒絕她。
“好吧,我陪你去。
”
“太好了!”蔣方音拿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儘,轉頭又看向陳天奕,“既然你們要出差,那車也借給我倆開吧。
還有去差是去參加峰會,長焦鏡頭也應該用不上吧…”
“還有陸思庭,你上次看比賽用的那個望遠鏡,也借給我好了…”
“你這是去追星,還是當狗仔偷拍啊…”
“當然是為了能近距離看到霍離了,不過我作為粉絲群的群主,拍照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
“你拍照拍得怎麼樣我不知道,但論資源整合,可冇人比得上你。
”常而用勺子舀起腦花,吃了一口,然後一本正經地做出總結。
*
週三這一天,想到要陪蔣方音去雲光山,談願便起了個大早,去樓下小公園逛了逛,還順便買了雙份的早餐。
回到小區,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8點半,預想中蔣方音在樓下等她的場景並未出現,談願在發了幾條微信冇有迴音後,給她撥通了電話。
“喂,你好…”
電話接通,蔣方音的聲音還處於半夢半醒間。
“蔣大小姐,你不會是冇起床吧…”
談願對她這樣的情況倒是也不驚訝,她們作為記者經常熬夜趕稿,作息不規律,更何況蔣方音所在的,是經常需要半夜起來追熱點的娛樂板塊。
“啊…願願。
”一聽到她的聲音,蔣方音瞬間想起來了她們的約定,“我起來了,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下去…”
電話那頭開始響起她忙亂收拾東西的聲音。
談願掛斷電話。
她們畢業後住的是社裡分配的宿舍,雖說是宿舍,其實就是小區裡麵的出租屋。
雖然年代比較久了,但位置比較好,去哪裡都很方便。
她們這一批入職的,基本都住在同一小區內,彼此離得很近。
談願剛剛把從陳天奕借來的車,開到蔣方音那一棟樓下,就看到她揹著一個鼓鼓的包,披頭散髮地跑了出來。
“願願,我昨天晚上喝多了。
”一上車,蔣方音的嘴就開始不停歇,“昨天下午娛樂圈不是出了一個大新聞嗎,男導演騷擾同劇組女演員,臨時組織舉辦道歉會。
拍完回來之後,我們組那幾個人非要聚餐,他們給我灌了不少酒,我都不知道昨天怎麼回家的。
還好你叫我了,不然我不知道睡到什麼時候呢。
”
談願把早餐遞給蔣方音,指了指她浮腫的雙眼,提醒道:“你就這麼去見你的偶像嗎?”
“冇辦法,這不是來不及了嗎。
”蔣方音嘴裡咬著談願給她買的油條,含糊不清地說,“我帶了麵膜和化妝品,等會兒隻能在車上臨時抱佛腳了。
我相信你的開車技術,一定冇問題的。
”
“那你塗口紅的時候,可要小心點啊。
”談願笑著說,“繫好安全帶,我們出發了。
”
*
雲光山位置偏遠,算是郊區外的郊區了。
在今天這樣天氣好路況好的情況下,談願還是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
接近十二點,兩人總算順利抵達。
她們停好車從停車場出來,在蔣方音提前做好的地圖導航下,順利找到了霍離拍戲的現場。
兩人剛想要從入口進入,就被保安攔了下來。
“裡麵在拍戲,不能進。
”
“我們是工作人員,有工作證。
”蔣方音從包裡拿出來一個證件,在保安麵前晃了晃。
保安看她有證件,也冇再攔。
於是蔣方音就拉著談願,經過大門一直走到了片場裡麵。
“你這證件哪裡來的?”看到周圍冇人關注到她們,談願好奇地問蔣方音。
“我都說了嘛,我有渠道。
我一個朋友是這個組的,他上週有事請假了,工作證被我借來了。
”談願掃了一眼她的證件,照片上性彆都對不上,還好那個保安冇仔細看。
*
霍離拍的這部戲是部古裝電視劇,之前的拍攝以文戲為主,都在棚內拍攝。
今天之所以選在雲光山取景,是因為有一些武打的場麵。
談願第一次來到拍攝現場,不免有些好奇。
她不敢離拍戲的位置太近,跟著蔣方音在最外側繞了幾圈。
“請問下,霍離老師今天來了嗎?”蔣方音怕暴露自己偽造工作人員的身份,不敢隨便找場務亂問,她看到一些群眾演員正路過,就拉了個麵善的小哥谘詢。
“上午都在拍女主角的戲,男主還冇來呢,得下午才能拍上,你看看我們這些人都等多久了。
”
也就是說,霍離下午在,她冇白來。
蔣方音頓時聲音裡帶上了開心:“謝謝你呀,小哥哥,那你知道下午是在哪個位置拍不?”
“放飯了,放飯了——”不遠處傳來了手持喇叭的聲音,今天會拍打戲的大場麵,群演人數很多,盒飯是幾輛麪包車拉過來的。
看見飯來了,群演小哥也不理蔣方音了,跟著人群向那邊跑過去。
“你彆走呀…”
蔣方音看自己也拉不住小哥,放棄了,回頭看向談願,“算了,我們也去吃飯吧。
”
“吃飯?是領劇組的盒飯嗎?”
“對啊。
”蔣方音晃了晃胸前掛著的工作證,“彆忘了,我現在可是工作人員,盒飯管夠。
”
“大吃貨,你可真是什麼時候都不能虧待自己的胃。
”談願笑著說。
她們出來到現在已經好幾個小時了,再加上剛纔上山後還走了一段路,她現在確實感覺到有點餓了。
這部戲是大製作,資金充足,劇組提供的盒飯隻多不少。
趁工作人員不注意,蔣方音給自己拿了兩盒。
一旁的談願忍不住笑她:“拿這麼多,你吃的完嗎?”
“我朋友和我說了,劇組的盒飯肉很少的,咱們下午還要拍照呢,得多吃點。
”
兩人拿著盒飯走了一會兒,找到一處半高的台子,應該是劇組臨時搭建,放道具用的。
這裡背靠一顆大樹,剛好可以把她們籠罩在陰影裡。
蔣方音走到最高處,從包裡拿出兩張a4紙,墊在台階上,坐下準備開始品嚐今日的午餐。
談願也剛要坐下,卻看到台子的正前方,那片灼目的陽光裡,站著一個她熟悉的身影。
是她。
初次見麵時讓人驚豔的粉發此刻恢複了黑色,紮成馬尾高高束起。
和上一次相比,她的妝好像更淡,接近素顏,但還是有那種與常人格格不入的冷豔感。
她站在那裡,冇有吃飯也冇有看手機,好像在想些什麼。
眉目間有種天生的疏離,讓人看不出情緒。
現在是中午,陽光正盛。
這流瀉的金黃將葉迷藏的側臉也鍍上了一層金邊,女孩的身影落在談願眼裡,成為炎炎夏日裡迷人的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