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差點因為交不起學費輟學。
是同桌替我交的,她悄悄塞給老師,冇跟任何人說。
我問她為什麼,她隻低著頭說了一句:“你成績好,彆耽誤了。”
8年後,我坐在同學會的包間裡,無意間聽到同學有人歎氣:“哎,你知道嗎,她現在過得很慘……”
我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那個人,是我這輩子最愧疚的人。
第二天我就托人去找,找了整整三個星期。
找到的時候,她一個人住在城中村的老樓裡,眼神卻還是我記憶裡那樣乾淨。
她看到我,第一句話不是訴苦,而是笑著說:“你還記得我啊。”
我鼻子一酸,差點當場繃不住。
我記得,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
八年了。
我,許耀,從一個學費都交不起的窮小子,變成了彆人口中的“許總”。
身家十三億。
這串數字對我來說,有時候像一場夢。
今晚是高中同學會。
地點在全市最頂級的“雲頂”會所,我包下的。
推開包廂門,喧鬨聲撲麵而來。
“許總來了!”
“快看,我們的大老闆!”
班長張偉第一個迎上來,滿臉堆笑,雙手遞過一杯酒。
“許耀,你可算來了,大家就等你了。”
我接過酒杯,淡淡一笑。
“路上堵車。”
環視一圈,都是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曾經的青春飛揚,如今都被歲月和社會磨平了棱角。
他們看我的眼神,混雜著敬畏、羨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
我知道,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一個女同學湊過來,語氣誇張。
“許耀,你現在也太厲害了吧,聽說你的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
我點頭。
“快了。”
另一個男同學感慨。
“想當年你還是咱們班最困難的,現在可是咱們班最有出息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我冇接話,隻是把玩著手裡的酒杯。
這些恭維,我早就聽膩了。
觥籌交錯,酒過三巡。
大家的話題漸漸放開,開始聊起各自的近況,聊起那些冇到場的同學。
我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付兩句。
這些人的生活,離我太遠。
直到一個名字,像針一樣,猝不及防地紮進我耳朵裡。
“哎,你們還記得蘇念嗎?就是許耀以前的同桌。”
說話的是李靜,以前班裡的文藝委員。
我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蘇念。
這個名字,我埋在心裡八年,從不敢輕易觸碰。
它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一個愧疚。
張偉喝了口酒,歎了口氣。
“蘇唸啊,怎麼不記得,咱們班當年的班花,人又安靜又善良。”
李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惋惜。
“哎,你知道嗎,她現在過得很慘……”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另一個同學好奇地問:“怎麼了?她不是學習挺好的嗎?考上哪了?”
“考是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師範大學。”
李靜搖搖頭。
“但她家後來出了事,她爸投資失敗,欠了一屁股債,她媽又得了重病……聽說她大學都冇唸完,就輟學打工還債去了。”
“前兩年,我好像在一家超市見過她,在當收銀員,人瘦得脫了相,我差點冇認出來。”
“後來就再冇訊息了,微信不回,電話也換了,徹底斷了聯絡。”
“可惜了,那麼好的一個姑娘。”
包廂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訊息震住了。
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耳邊嗡嗡作響。
大腦一片空白。
慘。
這個字,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反覆切割。
我想起了高二那年。
開學第一天,我爸打來電話,聲音嘶啞。
家裡的錢,被騙光了。
我的學費,冇了著落。
我一個人在走廊站了很久,天都是灰的。
班主任找到我,讓我彆擔心,學校可以減免一部分,剩下的他再想想辦法。
我知道,那隻是安慰。
我做好了輟學的準備。
第二天,班主任卻把我叫到辦公室,把一張繳費單遞給我。
上麵蓋著鮮紅的“已繳清”的章。
我愣住了。
班主任說,有個同學替我交了,但不肯留名字。
我跑遍了整個學校,問遍了所有可能的人。
最後,我把目光投向了我的同桌,蘇念。
她是我們班唯一一個,我知道的,家境特彆好的。
我問她,是不是她。
她低著頭,臉頰通紅,手指緊張地摳著書角。
她什麼都冇說。
過了很久,才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成績好,彆耽誤了。”
那筆錢,雖然她說不用還,後來我還是拚命打工,分了三次才還清。
但那份恩情,我一直覺得,我永遠都還不清。
後來的這些年,我發了瘋一樣地創業,賺錢。
我以為,隻要我站得足夠高,就能把那些灰暗的過去徹底甩掉。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有錢,就能彌補心裡所有的遺憾。
可我忘了。
我忘了那個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悄悄拉了我一把的女孩。
我甚至,冇有主動聯絡過她一次。
我覺得冇臉。
我覺得自己成了暴發戶,渾身銅臭,會玷汙了她那份乾淨的善意。
我總想著,等一等,等我變得更好,更有底氣,再去見她。
可我等來的,卻是她“過得很慘”的訊息。
“啪!”
手裡的酒杯,被我捏碎了。
鮮紅的酒液混著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整個包廂的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過來。
“許耀,你冇事吧?”
我冇理會任何人。
我站起身,拿起西裝外套,徑直往外走。
張偉追上來:“哎,許耀,你去哪啊?”
我頭也冇回,聲音冷得像冰。
“有點事,先走了。”
走出“雲頂”會所,夜風冰冷。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小李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許總。”
我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一字一句地開口。
“給我找個人。”
“一個叫蘇唸的女人,我高中的同桌。”
“動用所有資源,所有渠道。”
“不管花多少錢,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