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那七百五十萬。”
方誌遠似乎嫌給我的打擊還不夠,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刀。
“顧總,你不會真以為是你一個人在當冤大頭吧?你給她父親治病的錢,給她交的學費,生活費……那些錢,有一大半都是我出的。”
他看著我,眼睛裡全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那是我提前支付給她的‘任務經費’。哦對了,還有你在學校附近給她買的那套公寓,首付是你出的冇錯,但後來的月供,有三分之一是我在幫她還。畢竟,她需要一個完美無瑕的‘貧窮、堅韌、走投無路的女大學生’人設,才能讓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成功人士,心甘情願地掏錢、掏心、最後……把整個公司的機密都掏出來。”
轟的一聲,我腦子裡最後一根緊繃的弦,也斷了。
那些我曾經以為的、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溫情瞬間,此刻像一部荒誕的黑白默片,在我腦海裡瘋狂地倒帶、回放。
她第一次收下我給她的銀行卡時,紅著眼眶對我說“謝謝你,顧嶼,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那是愧疚,還是精湛的演技?
她在我辦公室陪我加班到深夜,說是想多學一點商業知識,那是真的上進,還是在不動聲色地收集我桌上的檔案和電腦裡的數據?
她偶爾看著我時,眼神裡流露出的那種我讀不懂的複雜和掙紮,那到底是什麼?是對我的不忍,還是在權衡她能從我這裡得到多少利益?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個日夜。
我以為我養了一隻受傷的白天鵝,把她從泥潭裡撈出來,給她羽毛,教她飛翔。
到頭來,我隻是一個自作多情的傻子,親手喂大了一條毒蛇,讓她在最關鍵的時候,反口咬斷了我的喉嚨。
方誌遠還在那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但我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我的世界裡,隻剩下蘇念卿那張慘白的臉,和她那死一般的沉默。
我看著她,就那麼看著她,等著她開口,等著她給我一個解釋,哪怕是一個謊言也好。
隻要她說“不是這樣的”,隻要她說“方誌遠在騙你”,我可能都會選擇相信。
但是,她什麼都冇說。
她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承認。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喉嚨裡發出一陣乾澀的、像是破風箱一樣的笑聲。
我慢慢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輕飄飄的協議,感覺它有千斤重。
然後,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它狠狠地摔在了蘇念卿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