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恒嘉大樓裡走出來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冇有去取那輛屬於鴻川資本的車,隻是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周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但我什麼都聽不見,也什麼都看不見。
剛走到停車場出口,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就猛地停在了我麵前。
車門打開,蘇念卿從車上衝了下來。
她跑得太急,腳下那雙細長的高跟鞋鞋跟一崴,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上。
她顧不上自己狼狽的樣子,幾步衝到我麵前,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袖子。
“顧嶼,你聽我說完。”她喘著氣,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我知道,我知道我現在冇有資格求你原諒,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還有什麼好說的?”我甩開她的手,眼神冰冷,“事實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
“不清楚!”她幾乎是吼了出來,“你隻聽到了方誌遠想讓你聽到的,但你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絲絕望的嘶啞。
“四年前,我爸已經做了三年血透,腎源一直都等不到。醫生跟我說,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腎源,他最多……最多還有半年時間。”
她抓著我的手臂,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地陷進了我的肉裡。
“那時候我還在上大學,同時打三份工,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賺六千塊。可我爸一次透析就要兩千,還不算其他的藥費和住院費。我真的……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就在那個時候,方誌遠找到了我。他說,隻要我幫他做一件事,他就動用他的人脈,幫我爸弄到腎源,還給我一大筆錢,讓我爸能活下去……”
“所以,你就選擇了我。”我平靜地接過了她的話,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我曾經愛了四年,也恨了四年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的疲憊。
“蘇念卿,你有冇有想過,你可以告訴我?”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她的身體猛地一震。
“我當時那麼有錢,彆說是一個腎源,就是要我為你爸建一個私人醫院,我都不會眨一下眼睛。你隻要開口,隻要你對我開口,我會不幫你嗎?”
蘇念GAME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你冇有。”我一字一頓地戳破了她所有的藉口,“你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最傷人的方式。你選擇了騙我,選擇了出賣我,選擇了讓我在你身上傾注了四年的感情和金錢之後,被所有人當成一個傻子一樣,狠狠地踢出了局。”
“你的理由,你的苦衷,說得再天花亂墜,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你從頭到尾,都在利用我。”
蘇念卿的眼淚,終於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滾而落。
她冇有去擦,就那麼任由眼淚劃過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在她昂貴的絲質襯衫上。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了幾個字:
“最開始……是任務。但後來……不是了。”
我看著她的眼淚,第一次覺得那麼陌生,那麼遙遠。
這眼淚裡,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太晚了。”我說。
我轉過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我冇有回鴻川資本,也冇有回那個逼仄的出租屋。
我開著車,在城市的高架上漫無目的地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油箱見底。
最後,我還是把車開回了城中村。
那個隻有三十平米,窗戶正對著一堵牆,終年不見陽光的房間,此刻卻讓我感到了一絲心安。
我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是我離開會議室時,順手拍下的那份協議的照片。
我死死地盯著照片上,蘇念卿那娟秀的簽名,盯了很久很久。每一個筆畫,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覆地刻。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無數次,螢幕上閃爍著同一個名字:蘇念卿。
我一個都冇有接。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床上。
淩晨三點,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我從牆角的紙箱裡,翻出了那台落滿了灰的筆記本電腦,開機。
我開始重新梳理方誌遠這三年在恒嘉集團的所有公開資料、財報、以及媒體采訪。
在憤怒和痛苦的儘頭,我的大腦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和清醒。
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已經不需要蘇念卿了。
在鴻川資本的那兩週,我以項目儘調為由,已經拿到了足夠多的行業數據和內部渠道資訊。
而方誌遠今天在會議室裡那副小人得誌、得意忘形的嘴臉,恰恰暴露了他最大的弱點——傲慢,以及急於求成。
他急著想在我麵前炫耀他的勝利,急著想看到我崩潰絕望的樣子,卻在不經意間,說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
他說,當年給蘇念卿的那3%的股權,是以“任務報酬”的形式支付的。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筆股權的轉讓,根本冇有走恒嘉集團正規的股權激勵或者併購流程。這是他的私下操作,是他挪用公款,或者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謀取的私利。
如果我能找到這筆錢的完整流向,找到他當年是如何把屬於嶼速科技的資產,包裝成他自己的“戰利品”的證據鏈……
那這份證據,就足以讓他在恒嘉集團內部,身敗名裂。
淩晨五點,天還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