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落地北漂圖鑒
第一章 三十二歲,卡住了
北京的秋天很短。短到你把風衣翻出來,還冇穿遍,霧霾就來了。
蘇小棠站在望京SOHO二十三層的落地窗前,端著一杯涼透的美式。窗外是灰濛濛的樓群。三十二歲生日這天早上七點,她已經回了四十七封郵件,打了三通越洋電話,訂正了兩版產品需求文檔。去衛生間補妝時,她用手機下單了一箱抗焦慮軟糖。
“小棠姐,陸總那邊的人說下午的會要提前半小時。”實習生小鹿探進半個腦袋。
“提前?”蘇小棠頭也不回,“原定幾點?”
“三點。”
“告訴他,我三點有空,兩點半冇有。”她轉身,辦公桌上三塊顯示屏,每一塊都亮著催命的對話框,“他要投錢,按我的時間來。”
小鹿縮了縮脖子,退出去。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作死。“鏡界”這個項目已經在公司內部被砍過兩次,老教授的研究經費隻夠撐到下個月。陸雲深——這個名字在投資圈的分量,沉得能砸穿十張會議桌。連續七個獨角獸,傳說他隻要願意見你,你的項目就成了一半。
但關於他的傳聞也一樣多。天才,瘋子,在非洲養獵豹當寵物,每年豹子的夥食費夠在北京買套房。蘇小棠對此的評價是:關我屁事。她要的是他的錢。
手機震了。陳默——談了八年的男朋友——發來微信:“晚上回我媽那兒吃餃子,彆忘了。”
蘇小棠盯著這行字。八年了。從二十四歲到三十二歲。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她以為自己會改變世界。結果八年過去,她成瞭望京萬千大廠女工中的一員,畫著差不多的妝,穿著差不多的小西裝,在差不多的時間擠差不多擁堵的地鐵。
唯一不一樣的——她還冇結婚。
這在陳家簡直是恥辱。陳默三十五了,他媽每次看蘇小棠的眼神,慈祥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是阿姨催你們,過日子嘛,有個家才叫日子,對不對?”
對極了。
蘇小棠也無數次這樣說服自己。可每當想到“日子”這兩個字,腦子裡浮現的不是溫情,而是一條望不到頭的隧道:裝修、月供、婆媳、學區房、輔導班、更年期、退休金——一路排到死。隧道裡冇有她自己的位置。
“蘇小棠,乾活。”她對黑屏手機裡的自己說。
下午三點,國貿三期頂層的雲頂會所。
大理石地麵光滑得能照出人的底褲顏色,水晶吊燈大得像倒掛的特斯拉,空氣裡飄著一種說不上名字但聞起來就很貴的香。蘇小棠穿著最貴的行頭——Theory灰色西裝,腳上那雙Jimmy Choo是去年雙十一咬碎牙買的。她儘力了,但站在這裡的感覺,像一隻穿衣服的猴子誤闖了人類的晚宴。
“蘇小姐?”穿黑色製服的管家迎上來,“陸先生在裡麵等您。”
穿過兩道據說有三百多年曆史的中式屏風,她見到了陸雲深。
逆著下午的光線,她先看到的是側臉。說不上好看,但讓人很難移開目光。約莫三十五到四十之間,一件看起來極普通的白襯衫,以蘇小棠在消費主義多年浸淫下練就的火眼金睛判斷,那剪裁至少值五位數。茶幾上擺著茶具,手邊放著一本紙質書——在這個時代看紙質書,要麼是裝,要麼是真的不在乎時間。
“陸總,您好,我是蘇小棠。”
她走過去,伸出手。
然後她做了職業生涯中最後悔的事——右腳那隻磨損嚴重的Jimmy Choo踩到了地上一小塊濕滑處。大理石的光滑度在此刻得到完美體現,她整個人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前傾倒。
手裡的美式劃出一道優美拋物線,精準降落在陸雲深那件五位數襯衫上。
世界安靜了大約三秒。
“蘇小姐,”他低頭看了看襯衫,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天氣預報,“這是見麵禮?”蘇小棠的大腦飛速運轉。道歉?逃跑?假裝韓國人聽不懂中文?
她選了第四條路。
“不是見麵禮,是投資測試。聽說陸總投資前會先測試團隊麵對突髮狀況的反應能力——這個結果您滿意嗎?”
陸雲深看著她。沉默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然後他笑了。不是商業場合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