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飯圈臭名遠揚 第90章

北京12月的風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卷著碎雪拍在CBD頂層工作室的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室內暖氣開得足，熱烘烘的風裹著淺淡的咖啡香，卻半點沒驅散掉客廳裡低得能凍死人的氣壓。

顧聽瀾陷在黑色真皮沙發裡，麵前攤著改了一半的曲譜，眼神卻隔兩分鐘就不受控地往門口瞟一次。

助理小陳端著剛沖好的咖啡進來，腳步放得比貓還輕，心裏瘋狂祈禱張小姐快點來吧！

從昨天張小姐說不來開始，顧聽瀾就跟被人點了炸藥桶似的。

咖啡溫度高了0.5度，罵；列印的譜子紙克重不對，罵；就連窗外的麻雀叫得吵了點，他都能冷著臉把窗戶關死，嚇得整個工作室的人大氣不敢出。

這下誰看不出老闆對張小姐是什麼心思？

偏偏他們的老闆本人看不出，還以為自己是被張小姐氣的。

但這話借小陳十個膽子也不敢說。畢竟圈內誰不知道顧聽瀾的脾氣有多難搞。也就張初薇，敢拿追在他屁股後麵挑三揀四，還能把他氣得耳尖發紅，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正想著，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顧聽瀾的背下意識地坐得筆直，眼神卻飛快地收回來，裝作全神貫注盯譜子的樣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他現在半個音符都看不進去。

門被推開，來人果然是張初薇，她臉頰被室外的冷風颳得紅撲撲的，手裏拎著兩杯熱奶茶，還有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進門就沖小陳笑：“陳助理，給你帶的熱奶茶，珍珠全糖的，你上次說喜歡的那家。”

小陳趕緊接過來，心裏感動得快哭了，還是張小姐人好，不像她家老闆，天天就知道拿她當出氣筒。

張初薇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在衣架上，露出裏麵軟糯的白色毛衣，把複習資料往茶幾上一放，自然而然地坐在顧聽瀾對麵的沙發上，伸手去拿桌上的溫水，隨口問：“顧老師，昨天改的曲子怎麼樣了？我看看？”

她語氣自然得很，完全沒把昨天的請假當回事。畢竟提前打了招呼，對方也明確回復了，再正常不過的工作流程，沒什麼可多想的。

結果她這話剛落，對麵的顧聽瀾終於抬了眼，冰冷冷地開口：“你還知道來？”

這話裡指責的意味不要太重。

張初薇的語氣也變得不善起來,“你什麼意思？”

見她這個反應，顧聽瀾語氣更沖了，“我看某人心思根本就沒在這個專案上。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吃喝玩樂，能做出什麼東西來？”

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在張初薇看來就是非常莫名其妙。

她皺起眉，語氣也沉了點：“顧聽瀾，我專案進度沒落下，複習也沒耽誤，我出去玩怎麼了？跟你有關係嗎？”

“跟我沒關係？”顧聽瀾冷笑一聲，把手裏的鋼筆往譜子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你找我寫的歌，你這個甲方心思都不在這，我憑什麼給你好好做？”

“我心思不在這？”張初薇氣笑了，“我天天往你這工作室跑，比我去上課都勤，跟你掰扯需求掰扯了那麼久，你現在說我心思不在這？”

“天天來有什麼用？”顧聽瀾的聲音拔高了一點，耳尖已經開始泛紅，“心根本就沒放在這，來了也是應付事。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還有心思出去瘋玩，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想及格，畢業證都不想要了是吧？”

他到底在講什麼呀？

張初薇現在有一種走在路邊被野狗突然咬了一口的感覺。

“顧聽瀾，”她看著他，語氣冷得能結出冰，“我考不考試，及不及格，能不能拿到畢業證，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有半點關係。我是找你寫歌，不是找你當爹，管得未免太寬了點。”

“我管得寬？”顧聽瀾像是被戳中了什麼，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是提醒你！別整天不務正業，到時候兩頭空，歌沒做好，學也沒上好，有你哭的時候！”

“我不務正業？”張初薇也跟著站了起來，她個子沒他高，氣勢卻半點不輸，“我店開得好好的，學習也沒落下，我怎麼就不務正業了？倒是你顧聽瀾，今天莫名其妙找我茬，你是不是閑的？”

“我找茬？”顧聽瀾的臉都黑了。

從昨天看到張初薇朋友圈照片，他心裏就堵得慌。

看到張初薇笑盈盈地跟朋友碰杯，一整晚都沒想起給他發個訊息，結果她今天來了，跟沒事人一樣，他心裏的火就壓不住了。

他思來想去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最後歸結於都怪張初薇這個人沒有契約精神。

他隻將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都換成更尖銳的指責：“我是告訴你什麼叫責任心！對專案負責，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不是像你這樣，隨心所欲，想不來就不來，想玩就玩！”

“我隨心所欲？”張初薇氣笑了，“合同裡寫了我必須天天來你工作室打卡嗎？我該給的需求給了，該確認的進度確認，現在你跟我說我沒責任心？顧聽瀾，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道理？”顧聽瀾冷笑，“在我這裏，認真對待專案，就是最大的道理。你這個態度，根本就不配碰音樂相關的事。”

這話一出來，張初薇的火氣徹底竄到了頭頂。

她知道顧聽瀾厲害，知道他在音樂圈的地位，可這不代表他可以隨便否定她。她如果不重視這首宣傳歌，就不會在這裏和顧聽瀾掰扯。她付出的努力，憑什麼被他一句話就踩得稀碎？

“我不配碰音樂？”她看著他，眼神裡全是壓不住的火氣，“顧聽瀾，你太傲慢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寫了幾首歌，拿了幾個獎，就可以隨便看不起別人了？但你這些成就，就完全來自於你的天賦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戳在了顧聽瀾的心上。

他就是討厭別人拿他的家世說事，才會不顧家裏人阻攔進入娛樂圈。

他氣得手都在抖，話更沖了，完全是口不擇言：“我看不起你？你也配讓我看得起？要不是時宴求我，你這種專案，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這話一落地，整個客廳瞬間死一般的安靜。

小陳站在旁邊，臉都白了，心裏大喊完了完了，老闆這話也太傷人了，這下徹底沒法收場了。

張初薇臉上的火氣反而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冷漠。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長得是真好看，家世顯赫，才華橫溢，是無數人捧著哄著的存在。可也是真的刻薄，真的傷人。

她之前還覺得，這個人雖然嘴毒了點，彆扭了點，其實人不壞，甚至有時候被她懟得說不出話的樣子還挺好玩的，所以她才願意天天往這跑，跟他吵吵鬧鬧，也沒覺得煩。

可現在她才明白，人家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裏，甚至覺得接她這個專案，都是屈尊降貴。

她笑了笑，沒再生氣，隻是很平靜地看著他，說：“是嗎？那真是委屈顧老師了。既然這樣，我想我們沒有接觸的必要了。”

顧聽瀾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

他剛才說那話，確實是有些過分了。但她為什麼不服個軟呢？她隻要服軟，他也願意道歉啊。

顧聽瀾開始莫名的心慌，可嘴上還是不肯鬆勁，依舊端著那副穩操勝券的架子，帶著十足的底氣反問：“你這話什麼意思？這個專案，除了我，你還能找到別人接？你以為圈內誰都有本事給你寫好這首歌？”

他太自信了。

他是顧聽瀾，華語樂壇的天花板，他接下的專案，別人別說搶了，連碰都不敢碰。張初薇找了他，就絕不可能再找到比他更合適的人。他篤定，她不敢真的放棄這個合作，更不敢真的跟他斷了接觸。

“不。”

果然。

顧聽瀾的心剛要放下來，還沒開始暗算，就聽見她接下來的話，“這專案，是你親口接的，合同簽了，定金你也收了。不管我來不來，跟你接不接觸，你都必須按合同要求，按時按質給我完成。”

她看著他，眼神依舊是那樣冷漠，語氣清晰又堅定，“我們隻是甲乙的關係，你是接活的乙方，我是付錢的甲方，以後曲子改好了，直接發我郵箱就行。”

說完，她拿起羽絨服穿上，又把桌上的複習資料抱進懷裏，轉身就往門口走。

小陳趕緊上前攔：“張小姐，張小姐您別生氣……”

張初薇理都沒理她，直衝沖地往前走。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像一把鎖，把兩人之前所有的拉扯，都鎖在了門裏。

整個工作室，徹底安靜了。

顧聽瀾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他腦子裏反覆回放著張初薇剛才的話，甲乙方關係？哈，好，再好不過了！

“老闆……”小陳小心翼翼地喊他。

她不喊，不要緊，一喊，顧聽瀾又開始發瘋了。

他猛地把手裏的鋼筆摔在地上，鋼筆在厚厚的羊絨地毯上滾了幾圈，悄無聲息地停住了。

“滾出去。”他頭也不抬地說，聲音冷得嚇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北京下了兩場大雪，整個城市都裹在了厚厚的白色裡。

期末考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又一天天過去了。

張初薇真的再也沒來過工作室。

vx裡，除了考試前一天，她發過一句“曲子截止日期不變，麻煩顧老師按時交付”，再也沒有別的訊息。

沒有質問，沒有吵架，沒有服軟。

張初薇的日子還在繼續。

反觀顧聽瀾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整個工作室的氣壓，低得能凍死人。暖氣開得再足，也沒人覺得暖和。

顧聽瀾每天準時到工作室，坐在沙發上，對著曲譜，一坐就是一天。

曲子早就改好了，甚至改了十幾版，一版比一版貼合張初薇的需求，好得連他自己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他就是不發。

他把曲譜存在電腦裡，設了密碼鎖，手機裡存著demo，聽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肯發給張初薇。

他心裏憋著一股勁，等著。

等著張初薇來給他發訊息，等著她來問他曲子改得怎麼樣了，等著她來低頭，等著她像以前一樣，推開門，裹著一身寒氣，笑著跟他說話，哪怕是跟他吵架。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期末考試都結束了，張初薇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手機每天響無數次，唯獨沒有他想等的那個名字。

他每天要把張初薇的vx聊天框點開八百遍，看著她最後發的那句“按時交付”，氣得牙癢癢，嘴裏反覆唸叨：“這女人怎麼這麼倔？”

“不就是吵了一架嗎？”

“她到底關不關心這首曲子啊？”

“就不會問一句曲子改得怎麼樣了？”

小陳每天看著他這個樣子，你屬實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眼瞅著合同上的交付日期越來越近，老闆天天對著曲譜發獃，就是不發，整個人陰沉沉的，鬍子都懶得刮，眼底帶著青黑，一看就是好多天沒睡好了。

這天下午，雪又下大了，劈裡啪啦地拍在落地窗上。

顧聽瀾又坐在沙發上，對著手機裡張初薇的豆視發獃，她好像去了內蒙古。

都快過年了，還亂跑。

小陳端著咖啡進來，猶豫了半天，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勸了一句：“老闆，您看這曲子都改了十幾版了，您要不……給張小姐發過去看看？”

顧聽瀾抬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她不來找我，我憑什麼給她發？”

神經，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地挑刺，也不會吵架呀？

小陳是敢想不敢說，隻能說：“老闆，吵架總得有個人先服個軟，給個台階下吧？”

“我給她台階下？”顧聽瀾冷笑一聲，“明明是她先跟我吵的，憑什麼我給她台階？”

“不是……”小陳都快急哭了，“顧老師，您要是真不在乎張小姐，你也在乎一下我們工作室的信譽啊。”

“我在乎？”顧聽瀾隻聽到了“在乎張小姐”幾個字，一下子炸了，“我在乎什麼？她愛來不來，不就是個破專案嗎？我還不稀罕做了！大不了違約金我賠給她！”

這樣還叫不在乎？

小陳看著他這副嘴硬到死的樣子，嘆了口氣，終於把憋了好久的話說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安靜的工作室裡轟然炸開：

“老闆，您再這樣，張小姐都要成陸鳴的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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