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飯圈臭名遠揚 第112章

這件事情非常嚴重，嚴重到張初薇不得不去找張素心幫忙。

門鎖著，張初薇按下指紋，門開了。

她已經非常融入這個家了。

張初薇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油赤醬的肉香撲麵而來，混著八角桂皮的辛香裹滿她的鼻腔，像是有人拿了一床棉被把她整個人矇住了。

“狗鼻子啊？”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客廳方向飄過來，“知道我拍戲回來了，媽會做大餐，聞著味就來蹭飯了？”

王亦燃靠在沙發上，腿翹得老高，手裏舉著個蘋果，咬得哢嚓響，一副大爺樣。

“滾吶，”張初薇翻了個白眼，連跟他拌嘴的心情都沒有，徑直往裏走：“媽呢？”

“廚房啊，”王亦燃話沒說完，張初薇已經從他麵前過去了，帶起一陣風，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王亦燃舉著蘋果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蘋果也不咬了，眉頭皺起來。

“喂——”他喊了一聲，沒人應。

他放下蘋果，想了想，又拿起來咬了一口，嘟囔了一句：“完了，這頓飯怕是吃不上了。”

廚房裏，張素心正繫著圍裙，兩個灶台都點著火，一個鍋裡，這咕嘟咕嘟煮著不知道什麼肉，另一個鍋擱著半鍋燒熱的糖色，琥珀色的糖漿在鍋底咕嘟咕嘟冒泡，甜香氣混著肉香，讓人聞著就走不動道。

“媽！”

“薇薇？”張素心尋著聲扭頭看見是她，眼睛瞬間亮了，笑著問：“寶貝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喜歡吃肘子嗎？”

“媽，我很抱歉，”張初薇深吸了一口氣，“但我現在很需要您的幫助。”

張素心看了她兩秒，沒問什麼事，直接把圍裙一脫，帶著她轉身往外走，“去書房聊。”

書房的門關上，把走廊裡王亦燃探頭探腦的視線擋在了外麵。

張素心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張初薇坐過來。張初薇沒坐，站在書桌前，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說清楚了。

其實這事說來也簡單，清大那邊的實訓基地樓已經建好了，她們這邊已經在籌備實訓的事了，但是，她有朋友，也就是係統告訴她光源集團在接觸校方，有意要截胡這次實訓專案，校方目前態度曖昧不清。

張素心聽完沒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張初薇，看著窗外的院子。院裏有棵老槐樹，是王亦燃小時候種下的，現在枝繁葉茂，遮了小半邊天。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不大：“薇薇，你想做什麼？”

她想，按張初薇的性格，過來找她心裏一定有些數了。

確實，這一路上張初薇一直在想該怎麼辦。

“光源是國內TOP級的綜合食品集團，”她說，語速不快，“我想我是爭不過他們的。”

張素心的背影沒動。

“但光源有它的短板。體量大，轉型慢，過於傳統，在年輕人裡沒什麼品牌影響力。而且他們的側重點在華東，北京及周邊是他們的弱項。”

張初薇頓了頓，語氣堅定地說:“好食光很適合做他們的合作夥伴。”

張素心轉過身，看著她。

“你想合作。”

“當然，”張初薇自信的解釋:“好食光在年輕人群體中已經打響名聲了，而且主要的集中地就是在北京，正好和他們互補。”

“那你打算怎麼達成合作？直接放棄清大的專案？”

“當然不是。”張初薇迎上她的目光，“我想強勢的態度，適當退讓。也許能達成合作。”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

張素心沒說行還是不行，她走回沙發上坐下，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她也沒在意。

“薇薇，你知道我當年創業的時候，被人截過多少次胡嗎？”

張初薇愣了一下。這個她還真不知道，時間已久，無從考證，而且那個時候網路還不普及，係統更是很難找到相關的資訊。

“不知道。”

“五次。”張素心伸出五根手指，又一根一根收回去，“前三次，我跟你現在一樣，想著‘算了，能拿點好處就行’。”

她的語氣平平淡淡，彷彿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第一次，對方拿了我設計的圖樣，用了我的模具，轉頭把我踢了。我連個說法都沒去要，覺得人家大公司，我一個小作坊，爭不過。”

“第二次，是另一個客戶，我打樣打了三版，對方說滿意，然後拿著我的樣去找別家做了。我去問，人家說‘你報價太高了’。其實我報的價，連成本都沒收回來。”

“第三次，”她頓了一下，“算了，不說了。反正結果都一樣。”

張初薇沒說話。她知道張素心的創業肯定不是一帆風順的，一個女人在那個年代做什麼都很難，隻是沒想到同樣的事她會掉那麼多次坑。

“第四次，我決定不退了。”張素心放下茶杯，看著茶杯裡的茶葉，陷入了回憶，“我去找那個截我胡的人，跟他談。我說，你要這個專案可以，但你必須帶上我。我的設計，我的模具，我的生產線，你都得用。”

“他怎麼說？”

張素心笑了，“他說‘憑什麼？’”

三個字，輕飄飄的，張初薇咬緊了下唇，她聽明白了。

“那一次我沒爭贏。”張素心看向她，眼神堅定地說，“但我讓他記住了，我不是好欺負的。”

“後來第五次，再也沒有人敢不打招呼就動我的東西。”

“不是因為我變強了，當然我也變強了。”

“是因為他們知道，動我的東西，要付出代價。”

張初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你現在跟我說，強勢態度，適當退讓。”張素心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那你告訴我，在光源眼裏，好食光是什麼？”

張初薇沒回答。她知道答案，但不想說。

“一個想抱大腿的小品牌。”張素心替她說了，“人家連招呼都不打就要截你的胡，說明什麼？說明在他們眼裏，你根本不配坐在談判桌上。”

“在這種前提下，你退一步，人家就會進一步。你讓一寸，人家就會佔一尺。不是因為他們壞，是因為在他們眼裏，你退讓的姿態，就是‘我好欺負’的訊號。”

張初薇深吸了一口氣，她試圖解釋自己的想法，“可是媽，我不認為我能……”

“爭得過？”張素心打斷她，“你沒爭過，怎麼知道爭不過？”

“這是很明顯的呀，”張初薇的聲音也提了一點，“光源的體量是我的幾百倍，他們的法務團隊、政府關係、行業影響力，都不是我能比的。硬爭，我投入的資源可能血本無歸。”

“所以你就不爭了？”

“我沒有說不爭。我說的是，換個方式爭！”

“換個方式？”張素心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兩個人麵對麵，中間隻隔了一步的距離，“薇薇，你站理。這個專案是你先投的，樓是你建的，供應鏈你正在搭的。你站理，你知道嗎？”

張初薇眼神倔強地看向別處，再次咬住下嘴唇。

“我知道，你和清大沒有簽正式合同，那棟樓名義上是捐贈，隻要不要臉，誰都可以截你的胡。”

張素心強製把她的臉扳過來，兩人目光相接，“但正因為這樣，你更要爭。你要讓所有人知道，你張初薇的東西，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

“這個世界，不是隻有合同才作數。”

說完了她就鬆開了手，回到沙發上坐下，留下張初薇站在哪沉默思考。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落在張初薇身上，細碎的光斑在地板上晃動。

“可是媽，”張初薇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我不認為鬧會獲得我想要的東西。”

張素心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以為我說的‘鬧’，是讓你去哭天喊地？”

張初薇沒說話，很明顯，她就是這麼認為的。

一說到“鬧”這個字，她又想起她繼母周蘭歇斯底裡的樣子。

“薇薇，你聽好。”張素心拉著她的手，讓她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旁邊，兩個人膝蓋碰著膝蓋，“作為弱勢一方，我們更要學會利用規則。不是蠻幹，是巧幹。”

“規則？”

“你忘了，是誰幫你牽的線？”

張初薇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方阿姨！”

“你方阿姨拿麵子辦的事。現在有人把她的麵子踩在底下——”張素心沒說完，但張初薇已經懂了。

“你是說……讓方阿姨出麵？”

“不。”張素心搖頭，“不是讓方阿姨出麵。是讓清大知道，方阿姨在看著這件事。”

張初薇的腦子轉得飛快。

“可是這樣……會不會給方阿姨添麻煩？”

張素心看了她一眼，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蛋，“你方阿姨坐到這個位置，最怕的不是‘麻煩’，是‘沒麵子’。”

“這個專案是她牽的線。如果被人截胡了，別人不會說‘張初薇沒本事’，會說‘方主任的麵子不好使’。”

她說：“你現在不是在為你自己爭，你是在為你方阿姨爭。”

張初薇明白了，她又想自己的目的，“所以，我之前想的合作……”

“不是不可以。”張素心說，“但順序錯了。你得先讓對方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然後，你纔有資格談合作。”

“你先退了，人家隻會覺得你怕了。你怕了，人家就不會給你任何東西。你隻有先站穩了，讓人家知道動你要付出代價，這時候你再說‘我們可以談談’，那叫給台階。”

“否則，你那叫乞討。”

張初薇被她這句話逗笑了，她不得不承認，張素心說的沒錯，她還太弱小了，看待事物還太簡單了。

張素心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靜啊，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方靜的聲音，隔著聽筒聽不太清，但語氣是輕鬆的。

張素心沒直接提截胡的事，先聊了幾句家常，“最近身體怎麼樣？”

“是啊，天氣真的是越來越熱了，比我們那時候熱多了。”

“上次那個茶不錯吧？回頭再給你捎點。”

聊了快十分鐘，纔像突然想起來似的，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清大那個專案啊，薇薇的樓建好了。”

“啊，對，馬上就提上日程了。”

“就是吧，我聽說，最近有人跟校方接觸，想截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方靜的聲音傳過來，還是那個調子，不緊不慢的：“誰啊？”

“光源。”

又是兩秒的安靜。

“我知道了。”方靜說。

然後她又問：“薇薇在旁邊嗎？”

張素心把手機遞給張初薇。張初薇接過來，喊了一聲“方姨”。

“薇薇，”方靜的聲音很溫和，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做你該做的事情。不用擔心別的，好好乾。”

“知道了。謝謝方姨。”

“謝什麼。掛了。”

張素心接過手機，看著張初薇，笑著說：“沒問題了。”

張初薇想了想問：“光源那邊會主動找我的吧？”

“真聰明啊，”張素心誇獎道。

因為清大那邊會告訴他們，這個專案不好拿。他們想拿，就得過你這關。”

張素心看著她，眼裏帶著笑，“你從一開始就沒想把人家趕走，你隻是想跟他們談談，對吧？”

張初薇點了點頭。

“那現在，就是最好的談的時候。你手裏有方靜這張牌，他們手裏有你想要的渠道，這時候，你們纔是平等的，這才叫談話。”

“至於清大那邊，你什麼都不用做。”張素心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校方不是傻子。他們知道該怎麼選。”

她拉著張初薇起身，“走吧，吃肘子去。你哥可最愛吃我做的肘子了，你今天要多嘗嘗。

走著走著，張素心突然一拍腦袋，驚呼一聲：“天吶！我剛才進書房之前，是不是忘記給肘子上鍋收汁了？壞了壞了，這都多久了，燉糊了吧！”

她急急忙忙地拉著張初薇往廚房跑，一推開廚房門，就看到王亦燃圍著個花圍裙，臉上沾了不知道東西黑黑的，頭髮亂糟糟的，正拿著鍋鏟，一臉怨念地看著她們。

鍋裡的醬肘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色澤紅亮，一看就燉得糯爛入味。

“哎呦，我的好兒子，”張素心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喜的笑臉，走過去拍了拍王亦燃的肩膀，“媽剛纔跟你妹妹談正事，把這事給忘了，辛苦你了啊寶貝。”

“沒事。”王亦燃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咬著後槽牙說，“我一點都不苦，一點都不累，”

“那可太好了！”張素心眼睛一亮，彷彿完全沒聽出他話裡的怨念，回頭一把拉過剛走進來的張初薇，笑得眉眼彎彎，“你再多做幾個菜，來薇薇，我們去客廳沙發上坐著，再聊聊，今天啊，就要看你哥哥的手藝！”

說完，就拉著張初薇，開開心心地轉身走了，留下王亦燃一個人在廚房。

不是，說好的慶祝他回家，做的媽媽牌愛心大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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