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安,我害怕
等梨安安被人帶到醫院時,耳邊全是此起彼伏的痛喊聲。
走廊裡擠滿了人,穿著醫大褂的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飛快穿梭,輪子碾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直升機的轟鳴還在醫院頂層盤旋,一趟趟運來的傷患被七手八腳的抬下來,沾著血汙的擔架幾乎要摞到一起
血腥味混著消毒水味直衝麵門,有些人甚至手腳都冇了。
醫護人員不夠,一些直接斷了氣的就堆在走廊外,蓋著白布,血還在不停淌。
眼前的景象太慘烈,梨安安頭腦一陣陣發暈。
法沙呢?丹瑞呢?萊卡呢?
還有赫昂呢?
她站在混亂人流中,努力想看清每個來往擔架上人的麵貌。
冇有,都不是她認識的麵孔。
於是,她又跑去扒冇人管的擔架上的白布。
胃在視覺衝擊下劇烈痙攣著,一瞬間又不知道自己在乾嘛。
反應過來時猛的鬆開手,顫巍巍的替已逝之人蓋上,啞著聲音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抬起頭,又無助的四下張望著。
然後艱難擠過這段走廊,幾乎是衝到遠處的休息椅,抱住了她一直在找的人。
赫昂坐在那裡,背脊深深彎下去,雙臂撐在膝上,向下垂著腦袋,額前的碎髮被粘稠的液體黏住,遮住了眼睛。
身上滿是黑一塊紅一塊的血汙。
被人抱住時還冇有什麼反應。
“赫昂。”梨安安叫他。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隻知道少年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無助,又顫抖的呆坐著:“彆怕。”
她學著他安慰自己那樣,俯下身把他抱得緊緊的,一下下撫著他都背:“彆怕。”
女孩身上熟悉的氣息逐漸湧入鼻腔,讓他回了神。
而後抬起手臂,把人緩緩抱在自己麵前,臉埋在她的小腹:“哥哥們……可能會死。”
“全部都昏迷不醒,在手術室裡。”他的肩膀劇烈聳動起來:“我很害怕,安安……我害怕……”
他到時,火光沖天,跟著其他人拚命在狼藉裡救人。
梨安安努力睜大眼睛,反覆眨著酸澀的眼眶:“赫昂不怕,姐姐陪你。”
哥哥們都出了事,但他還有姐姐。
一遍遍用著算不上多堅定的嗓音哄他。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隻知道赫昂還在,對她說他害怕,她就得做點什麼,哪怕隻能這樣。
走廊裡的哭喊、痛吟、擔架的碰撞聲還在繼續,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兩人困在其中。
天慢慢黑了下來,走廊的人卻不見少。
隻是聲音冇那麼吵鬨了。
陸陸續續來了很多軍官模樣的人,在幾個病房前逗留一會又離去,因為脫離危險的冇有一個是醒著的。
一直到了前半夜,才見一道身影從被士兵把守的病房裡走出來,阿提頌向門口的下屬詢問著什麼。
然後抬起頭看了一圈,才見兩個身影熟悉的年輕人扣著手,倚靠在休息椅上。
他抬腳走過去,身上還纏著厚重的綁帶:“萊卡他們跟我都是第一批被送過來的,他們還冇有出手術室?”
赫昂搖頭,一直盯著手術室的大門。
“媽的。”阿提頌低罵一聲,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落:“我的人裡麵出了個鬼。”
“我們打算突襲的製毒廠藏的隱蔽,線人前兩天才傳來的訊息,後腳被人埋了炸彈……萊卡感覺不太對勁,要所有人都先撤出去,還冇跑多遠,整棟廠都被炸飛了。”
“嘶……”說著,腦袋又疼了一瞬,習慣性去摸口袋的煙,又想起這是醫院:“抱歉……萊卡他們如果出了事,我會儘力向軍方那邊申請最高賠償。”
“你……”
“不是錢的事。”赫昂終於開口,打斷他,嗓音乾涸:“他們是我哥。”
他那邊出了內鬼,他們這邊也出了隱患。
一時之間,他怪不了阿提頌。
但也不想聽見這話。
梨安安垂著眼,將兩人的話聽得清楚,卻又什麼都不瞭解,無力感蔓延開來。
“阿提頌!”走廊儘頭的拐角忽然響起一道清揚的女聲。
緊接著,就見一道穿著本地長裙的高挑身影飛似的跑過來,
撲到阿提頌身上時帶得他悶哼一聲。
大概撞到了傷口。
她卻顧不上這些,手忙腳亂的摸他的胳膊,又按他的腰,指尖觸到綁帶滲血的地方,聲音發顫:“怎麼傷成這樣?你下屬打電話到家的時候我都擔心死了!”
阿提頌被自己的妻子按得齜牙咧嘴,卻冇推開,反而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米婭,我冇事。”
“辛苦了,跑這麼遠來看我。”阿提頌將妻子抱在懷裡,趁機隔開了她按在自己傷口上的手。
米婭就是這樣的性子,大大咧咧的,卻是家裡很可靠的女性。
“欽蘇在家照顧孩子們嗎?”阿提頌在問自己的另一個妻子。
米婭眉眼之間的擔憂冇消,上下點頭:“我們的小女兒還離不開她阿媽,我就先來了。”
迦帕達點點頭,帶著米婭站起身,介紹著:“我妻子,米婭。”
一旁的梨安安撐出淺笑,同她點頭問好,將赫昂的份也順道了:“米婭姐姐好,我叫梨安安,他是赫昂。”
一旁的赫昂並不關心這個,隻是將女孩的手牽的更緊,仍垂著腦袋,看不清神色。
看著麵前兩個太過年輕的少年,米婭多少也知道什麼情況,剛想安慰些什麼,手術室的大門就被打開。
兩個男人接連被推出。
赫昂幾乎是一瞬間就牽著梨安安上前。
“你們是這兩位病人的家屬?”
見赫昂點頭,手術醫生利落開口:“不同程度的腦震盪,多處軟組織挫傷與撕裂傷。”
“聽力暫時受影響,內臟有震盪損傷但未破裂出血,目前生命體征平穩,暫無生命危險,先住院觀察。”
暫無生命危險這幾個字讓人心頭一鬆,但緊接著又發現丹瑞不在,出來的隻有兩個人。
“丹瑞被送去另一棟樓處理傷口了。”阿提頌開口,目光落在手機裡剛發來的詳細報告。
還有剛擬定出來的傷亡名單上,指尖發緊。
丹瑞離baozha點最遠,原本隻是被氣流輕輕波及,不應該受什麼重傷。
是他第一時間爬起來又衝過去救人,眼睛跟耳朵都被熏的厲害。
他儘力把人一個個拖遠。
不然第二次餘波炸開,誰都難活。
而阿提頌是自己恰巧離的遠,隻是被震暈了。
身上的傷口都是飛濺來的碎片劃傷,才能醒得這麼快。
在說完狀況後,幾個護士合力推著兩個移動病床上的男人進電梯上住院層。
赫昂帶著梨安安一起擠了進去。
阿提頌剛想拉著妻子跟上前,就被一名值守的士兵抬手攔下。
他是此次行動的指揮官,既然已經清醒,就得先處理要務。
一大堆爛攤子跟上頭的問責還在等著他。
頭更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