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防的、瞳孔驟然放大的注視,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水源,眼睛裡同時湧出了驚喜和恐懼。
那種注視隻持續了不到兩秒,然後他就把目光移開了。
“你好,”他說,聲音比台上說話時低了一些,“謝謝。”
這就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短到幾乎不算一次見麵,平凡到幾乎不值得被記住。
但林微月記住了。
她記住了他看她的那個眼神,記住了他說“你好”時喉嚨微微震動的樣子,記住了他握著水杯的手指修長而蒼白,無名指側麵有一個老繭,是常年彈琴磨出來的。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許清歡問她:“你覺得我表哥怎麼樣?”
林微月在床上翻了個身,想了很久,說了兩個字:“很好。”
許清歡又追問了一句:“你有冇有心動?”
林微月冇有回答。
但她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隔著睡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比平時跳得快了一些。
快了一些,隻是一些。她想,這不算什麼。
2 暗生情愫
之後的兩個月,林微月偶爾會在校園裡遇到程硯白。
音樂學院和中文學院的教學樓隔了一個操場,按理說不太容易碰上,但她就是遇到了。有時候是在食堂,他一個人端著餐盤找個角落坐下,吃得很慢,邊吃邊看手機。有時候是在圖書館,他在四樓的藝術區翻樂譜,她在一樓的中文區看小說。有時候是在傍晚的操場上,她跑步的時候看到他一個人坐在看台的最高處,耳朵裡塞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
每一次都是遠遠地看一眼,冇有打招呼,冇有走近,甚至冇有眼神接觸。
但林微月開始注意一些細節。
她注意到程硯白幾乎總是一個人在行動。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圖書館,一個人坐在看台上發呆。偶爾有同學跟他打招呼,他會點頭迴應,但從不主動攀談。他似乎冇有特彆親密的朋友,也冇有——至少她冇看到——走得近的女生。
“你表哥是不是性格比較孤僻?”林微月有一次假裝不經意地問許清歡。
許清歡正在塗指甲油,聽到這個問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孤僻,”許清歡說,語氣變得有些奇怪,“他就是……不太喜歡跟人走太近。”
“為什麼?”
許清歡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搖了搖頭:“算了,這是他的私事,我不方便說。反正你記住,他不是那種高冷裝酷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因。”
林微月冇有追問。但她心裡的好奇像一個雪球,越滾越大。
十月底的一個週末,許清歡約林微月去逛街,說想買一件大衣。兩個人逛了一下午,許清歡試了七八件都不滿意,林微月的腿都快斷了。回學校的路上,許清歡忽然說:“對了,我表哥今晚在音樂廳有個小型的演奏會,你想不想去?”
“什麼演奏會?”
“就是那種非正式的,幾個學生自己組織的,觀眾也就幾十個人。我表哥被邀請去彈兩首曲子。”許清歡晃了晃她的手臂,“去吧去吧,反正回宿舍也是躺著。”
林微月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的演奏會在一間小排練廳裡舉行,觀眾不到五十個人,大家隨意地坐在摺疊椅上或者直接坐地上。燈光也比正式演出時暗了很多,隻有幾盞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的鋼琴上。
程硯白是第三個出場的。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看起來比上次隨意了很多。他坐下之後冇有立刻彈,而是抬起頭,目光在觀眾席裡掃了一圈。
那個掃視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林微月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零點幾秒。
她告訴自己這是錯覺。
他彈了兩首曲子,一首是德彪西的《月光》,一首是李斯特的《愛之夢》。前一首空靈縹緲,像月光灑在湖麵上;後一首溫柔纏綿,像一個人在耳邊低聲說著情話。
林微月閉上眼睛聽,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托起來了,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晃晃悠悠的。
演奏會結束後,許清歡又拉著林微月去了後台。這次程硯白冇有在接水,他坐在一把摺疊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