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聞得出來 第5章：往事隨風

第5章：往事隨風

孫浩的審訊室門剛被警員帶上，走廊裡的聲控燈晃了晃，周策的身影就紮進了那片昏黃裡。他沒回辦公室，徑直撲向那台被技術科標記的電腦——“北廣閑聊群”的聊天記錄還在螢幕上亮著，三百多個頭像擠擠挨挨，像一群藏在暗處的影子。

指尖劃過滑鼠，滾輪轉了一圈又一圈。周策的眼神像淬了冰，掃過那些三年前的聊天記錄。殭屍號佔了大半，頭像常年灰著，發言寥寥，真正活躍的也就那幾十個。三個月前那幾張引爆群聊的照片，就是從這裡流出去的。發圖的人昵稱叫“往事隨風”，頭像是輛黑色的轎車，線條冷硬，看著像輛商務車。

技術科的報告就攤在鍵盤旁，紙邊被捏得起了皺。手機號實名，機主趙誌遠，三十二歲，北廣市東區一家廣告公司的策劃，住的小區離公司不過兩站地鐵。周策指尖在“趙誌遠”三個字上頓了頓，指腹磨過紙麵上的油墨。就是這個人，第一個把陳瑤的照片甩到了三百多人的群裡。那些陳瑤翻爛了的私信，那些淩晨三點還在跳出來的詛咒，那些逼得她夜夜睜著眼睛到天亮的汙言穢語，根兒上，都紮在這個名字上。

“帶回來。”周策對著對講機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沒什麼情緒，卻讓旁邊的小王猛地直起腰。

趙誌遠是在公司工位上被找到的。北廣市東區的寫字樓，玻璃幕牆映著午後的太陽，晃得人眼暈。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的電腦還開著沒關的PPT，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策劃案。一杯冰美式放在桌角，杯壁凝著水珠，他的手就搭在杯沿上，指節泛白。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視線先掃了掃小王的警徽，又飛快地瞟了瞟周策，最後落在自己的電腦螢幕上。愣神的瞬間，手腕一抖，咖啡灑了大半，褐色的液體順著鍵盤縫隙滲進去，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趙誌遠？”小王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區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猛地站起來，襯衫的下擺蹭過桌角，帶翻了桌上的資料夾，幾張紙散落在地上。“什、什麼事？”聲音發顫，像被風吹得晃悠的樹葉。

小王沒多廢話，隻做了個“走”的手勢。趙誌遠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從白到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了看旁邊工位上探出頭的同事，那些好奇又畏懼的目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最終還是沒說出一個字。拿起手機的動作很慢，手機殼是廉價的透明款，裡麵夾著一張小小的照片，是個紮著馬尾的女孩，笑得眉眼彎彎。

上車的時候，趙誌遠的手一直抖。警車的座椅是硬的，他坐得筆直，卻忍不住往車門那邊縮了縮。窗外的寫字樓飛速倒退，陽光透過車窗切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隻聽見他喉嚨裡發出幾聲模糊的氣音，像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審訊室的燈是慘白的，照得人臉無處遁形。趙誌遠坐在鐵椅子上，兩隻手死死按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一下一下地搓著褲子。三十二歲的年紀，戴一副細框眼鏡，麵板白凈，穿著熨得平整的白襯衫，袖口扣著銀色的袖釦，看著就是那種坐辦公室、朝九晚五的普通男人。

周策在他對麵坐下，把列印出來的幾張照片推到他麵前。照片是陳瑤的生活照，有她在小區樓下拿快遞的，有她在超市挑菜的，還有一張是她站在陽台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杯奶茶。照片拍得很清晰，連她耳後的小痣都拍得明明白白。

“這照片，是你發的？”周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沉勁。

趙誌遠低頭看了一眼，眼皮顫了顫，輕輕點了點頭。“是。”

“哪來的？”

他猶豫了，喉結滾了滾，視線從照片上移開，落在審訊桌的木紋上。“別人發給我的。”

“誰？”

“一個朋友。”他說得飛快，又頓了頓，補了一句，“網上認識的，不知道真名。”

周策冷笑了一聲，笑聲在安靜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刺耳。“不知道真名，你就把照片發到三百多人的群裡？趙誌遠，你是傻，還是壞？”

趙誌遠不說話了。他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節奏混亂，像亂了套的鼓點。

旁邊的林硯終於開了口，她把一疊列印紙推到趙誌遠麵前，紙麵上是密密麻麻的私信截圖，時間戳從三個月前到陳瑤跳樓前一天，密密麻麻排了十幾頁。“趙誌遠，你知道這些照片發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趙誌遠的目光掃過那些字，臉色更白了。“知道。群裡有人罵她。”

“隻是罵？”林硯的聲音冷得像冰，指尖點在其中一頁截圖上，“你看看這些。從群裡的照片發出去那天開始，每天都有，從早到晚，從月初到月末。有人讓她去死，有人問她怎麼還不跳樓，有人扒她的住址，有人P她的醜圖。三千多條私信，三個月，一天都沒斷過。最後她真的跳了，從六樓的陽台跳下去的。”

趙誌遠的嘴唇張了張，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眼鏡滑到鼻樑上，他抬手推了推，指尖卻在發抖。

周策往前探了探身，手肘撐在桌麵上，目光死死盯著他。“趙誌遠，你認識陳瑤嗎？”

他猛地搖頭，動作太急，頭髮都晃了晃。“不認識。”

“不認識你發她的照片？”

趙誌遠沉默了很久，久到審訊室裡的時鐘滴答滴答響了十幾下。“網上看到的。”

“在哪兒看到的？”林硯追問，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趙誌遠又沉默了。他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桌麵上。過了很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含糊不清。“一個網站。有人發的。”

“說什麼？”

“說是……說是他女朋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蚊子哼，“那個人說，他女朋友跟別人跑了，發照片出來讓大家看看。我就……就儲存了，發到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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