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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孫茂林
孫茂林在看守所熬了一夜，第二天被提審時，整張臉灰撲撲的，眼窩深陷，一圈青黑格外紮眼，一看就是徹夜未眠。他蔫蔫地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擱在桌麵，指節綳得泛白，渾身都透著一股子無處安放的侷促。
周策在他對麵坐下，順手推過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語氣平淡：“喝點水。”
孫茂林眼皮都沒抬一下，身子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
周策也不催，靜靜等了半分鐘，才開口切入正題：“孫茂林，你那天晚上看見的那個人，再仔細說一遍。”
孫茂林緩緩抬起頭，眼神渾濁地看著周策，聲音沙啞：“我都說過了，沒看清臉。”
“沒看清臉沒關係。”周策往前傾了傾身，“你看見他進了藥鋪，又出來，手裡還拿著東西，往哪個方向走的？”
審訊室裡靜了幾秒，隻有筆尖輕敲本子的聲響。孫茂林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回道：“往街口，東邊去了。”
“走路的姿勢呢？走得快還是慢？”
“快，特別快。”孫茂林回想當時的場景，身子微微發顫，“跟躲著什麼似的，急匆匆就沒影了。”
周策點點頭，把這些細節一一記在筆錄本上。一旁的林硯這時開了口，目光直直看向孫茂林：“你表哥孫茂才藏在藥鋪的那包東西，你到底知不知道是什麼？”
孫茂林頭搖得飛快，語氣帶著慌意：“真不知道，他半個字都沒跟我說。”
“他什麼時候跟你提的藏東西這事？”
“去年過年，家裡聚餐喝酒。”孫茂林回憶著，“他喝多了才說，在老韓的藥鋪裡藏了東西，說是老韓欠他的。我追問是什麼，他死活不肯鬆口。”
林硯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一絲神情變化：“後來就沒再問過？”
孫茂林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問過，他還是不說，臉色難看得很，我就不敢再提了。”
審訊室裡陷入短暫的安靜，周策換了個問題，語氣陡然沉了幾分：“你那天晚上去青石街，是你表哥讓你去的，還是你自己心血來潮去的？”
孫茂林瞬間低下頭，盯著桌麵，半天不吭聲。
周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不容迴避的壓力。
孫茂林這才抬起頭，眼神躲閃著：“是他讓我去的。他說自己不敢去藥鋪，讓我替他去看看情況。”
“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老韓死之前三四天。”孫茂林嚥了口唾沫，“他就跟我說，讓我去瞅瞅藥鋪還開不開，老韓是不是還活著。”
林硯心裡頓時一緊，追問道：“他自己不去，為什麼偏偏讓你去？”
孫茂林沉默了很久，手指用力摳著桌沿，終於吐出實話：“他恨老韓，恨了整整三年。他跟我說，老韓欠他的，早晚得還。我不敢問他想幹啥，也不敢多管。”
周策和林硯對視一眼，心裡瞬間明朗。孫茂纔是讓表弟替自己踩點，自己躲在老家避嫌。他清楚砒霜藏在抽屜夾層裡，摸清了老韓每日的作息，知道怎麼能讓老韓悄無聲息地喪命，他根本不用親自動手，隻需靜靜等著，等老韓自己沾到那包毒。
審訊結束後，林硯轉身去了看守所另一邊的羈押室。孫茂才正坐在屋裡，看見林硯進來，立刻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急切：“你們找到茂林了？”
林硯輕輕點頭。
孫茂才聞言，又低下頭，一言不發，肩膀垮著，沒了半點精氣神。
林硯在他對麵坐下，直截了當地問：“孫茂才，你讓孫茂林去青石街，到底想幹什麼？”
孫茂才沉默了許久，聲音乾澀：“就想看看，看看老韓死了沒有。”
“你藏在藥鋪的那包東西，真的是砒霜？”林硯盯著他。
孫茂才猛地抬頭，眼神篤定：“是，是我親手放進去的。”
“那為什麼我們找到的，是一包新的？”
孫茂才臉上瞬間露出茫然的神色，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什麼新的？我沒懂。”
林硯沒說話，就這麼平靜地看著他。孫茂才的神情從茫然變成困惑，又漸漸染上一絲慌亂，他顯然不知道，自己藏了三年的東西被人換了，更不知道是誰換的，他一直以為，那包毒還在原地等著老韓，可事實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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