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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表弟
周策捏著手裡的資料紙，指尖蹭過粗糙的紙麵，上麵印著的男人照片，眉眼輪廓和監控裡那個模糊的身影一點點重合。已是第二天下午，陽光透過警局辦公室的百葉窗，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帶，落在林硯垂著的眼睫上。
“孫茂纔有個表弟，叫孫茂林，小五歲，住隔壁村。”周策把資料推到林硯麵前，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比對過了，就是他。”
林硯拿起資料，目光落在照片上。國字臉，濃眉，麵板是常年日曬的黝黑，四十齣頭的年紀，臉上帶著被生活磨出來的粗糲感，和監控裡那個躲躲閃閃的身影，分毫不差。她沉默了幾秒，指尖輕輕點了點照片，語氣篤定：“把他帶回來。”
找到孫茂林的時候，他正在城郊的工地裡。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他蹲在斑駁的樓根底下，就著冷風啃盒飯，塑料餐盒裡的菜色簡單，旁邊立著個掉了漆的大搪瓷水杯，杯身蒙著厚厚的灰塵，杯沿還沾著幾點泥漬。聽見腳步聲靠近，他手裡的筷子猛地頓住，抬頭看見穿著警服的小王，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沉了下去。
“孫茂林？”小王開口，聲音平靜。
他慢吞吞地點點頭，把吃了一半的盒飯放在腳邊，撐著膝蓋站起來，粗糲的手掌下意識在沾滿水泥灰的褲子上蹭了蹭，指縫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米粒，透著一股底層勞力的樸實與侷促。“找我啥事？”他的口音帶著濃重的鄉土味，語氣裡沒什麼防備，更多的是不解。
小王沒多言，隻說需要他配合回警局調查。孫茂林沒反抗，也沒追問緣由，隻是彎腰拿起水杯，擰好蓋子，默默跟在小王身後走。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在工地的碎石子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背影看著有些木訥，像一頭被牽走的耕牛，逆來順受。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得人臉上毫無血色。孫茂林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佝僂，兩隻手侷促地攥著膝蓋，不知道該往哪放。他比孫茂才壯實，肩膀寬厚，手掌布滿厚繭，指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熬出來的，和孫茂才那種常年待在藥鋪的斯文模樣，截然不同。
周策在他對麵坐下，沒多餘的客套，直接將監控截圖推到他麵前，圖片裡的身影在夜色裡模糊不清，隻能看出大致的身形輪廓。“認識這個人嗎？”
孫茂林低頭掃了一眼，眼皮耷拉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言不發。
周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語氣加重了幾分：“這個人是不是你？”
孫茂林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和周策對視了一瞬，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又飛快地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是我。”
周策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著他：“你去青石街幹什麼？”
審訊室裡靜了下來，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下敲在空氣裡。孫茂林沉默了許久，喉結動了動，才低聲開口：“看我表哥。他在濟仁堂幹了五年，我一次都沒去過，他走了以後，我想去看看那個地方。”
“看他？”周策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質疑，“你表哥三年前就離開濟仁堂了，你去看什麼？”
這話一出，孫茂林徹底閉了嘴，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緊繃，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一旁沉默許久的林硯，這時緩緩開口，聲音清冷，直戳要害：“孫茂纔跟你說過什麼？關於老韓，關於那個藥鋪，關於他藏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破了孫茂林故作平靜的偽裝。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硯，黝黑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淨，眼神裡滿是驚慌，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他急著辯解，聲音卻有些發飄，底氣不足。
林硯沒再追問，隻是靜靜地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他的偽裝。審訊室的空氣愈發壓抑，掛鐘的滴答聲變得格外刺耳，孫茂林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死死摳著褲縫，手心沁出了冷汗。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終於扛不住這份壓力，鬆了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他跟我說過，他在那兒藏了東西，說是老韓欠他的。我沒敢問是什麼，他也不肯說。”
“什麼時候說的？”周策立刻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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