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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一碗熱湯
發現老韓出事的人，是住在濟仁堂隔壁、開香燭紙馬店的老周。
老周和老韓做了三十多年鄰居，一牆之隔，朝夕相處，關係早就超出了普通街坊。老周性子急、嗓門大、愛熱鬧，老韓性子慢、話少、喜安靜，兩個人性格截然相反，卻處得像親兄弟一般。每天早上，老周都會端著自己那隻掉了漆的搪瓷茶缸，晃悠到老韓的藥鋪裡坐一會兒，喝口茶、聊兩句家常，這習慣堅持了十幾年，從來沒有斷過。
出事那天早上，老周像往常一樣，八點剛過就走出了自己的店門。
東林區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微涼的濕氣，青石街還沒完全熱鬧起來，隻有幾家早點鋪冒著熱氣，路上行人稀疏，一切都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老周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走到濟仁堂門口，卻一下子愣住了。
往常這個時間，藥鋪的兩扇黑漆木門一定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就能進去，裡麵會傳來老韓收拾藥材的動靜，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葯香。可今天，門關得嚴嚴實實，連一條縫都沒有，整個藥鋪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老周心裡咯噔一下，生出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老韓一輩子作息規律，從沒有睡過頭的時候，就算身體不舒服，也會提前跟他打聲招呼，絕對不會這樣關門閉戶、一聲不吭。老周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幾下，“咚咚咚”的聲音在安靜的街上顯得格外突兀。
“老韓？老韓！開門啊！”
他連著喊了幾聲，裡麵沒有任何回應，連一點挪動的聲音都聽不到。
老周慌了，趕緊趴到門縫邊上，眯著眼睛往裡看。藥鋪裡光線昏暗，隻有一點點從窗子裡透進來的自然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全貌。他隻能隱約看到櫃檯前麵的地上，好像趴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
這一眼，讓老周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不敢再耽誤，轉身就往藥鋪後門跑。濟仁堂的後門是一扇簡易的木板門，平時老韓用來倒藥渣、通風，一般情況下都不會上鎖。老周幾步衝到後門，伸手一推，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老韓！你在不在？！”
老周喊著，一步跨了進去。
後門連著藥鋪的小隔間，裡麵堆著一些曬乾的藥材和空紙箱，味道比前店更濃重。他穿過隔間，快步走到前麵的櫃檯附近，隻看了一眼，腿瞬間就軟了，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
老韓趴在櫃檯旁邊的地麵上，臉朝下，一動不動。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穿了十幾年的洗得發白的藍布大褂，頭髮花白淩亂，一隻手被壓在身體下麵，另一隻手向前伸著，指尖直直地戳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那根留了幾十年、所有人都熟悉的長小指指甲，格外刺眼。
“老韓……老韓！”
老周顫抖著伸出手，想把人扶起來，可手指剛碰到老韓的肩膀，就感覺到一片冰涼僵硬。人早就沒了溫度，也沒了呼吸，身體已經開始發硬。
老周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藥鋪裡跑了出去，站在青石街上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啊！出事了！老韓不行了！”
喊聲打破了東林區清晨的平靜。
街坊四鄰聽到聲音，紛紛從家裡、店裡跑出來，圍在濟仁堂門口，探頭探腦，議論紛紛。有人趕緊拿出手機打120急救電話，有人幫忙報警，現場一片混亂，卻沒有人敢再走進藥鋪裡。
十幾分鐘後，急救車呼嘯著開到東林區路口。青石街太窄，車子開不進去，醫護人員提著急救箱跑了進來。他們進入藥鋪，簡單檢查之後，對著外麵的人搖了搖頭。
“人早就不行了，死亡時間不短了，我們隻能走個程式。”
周策和林硯趕到的時候，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
派出所的民警守在門口，不讓無關人員靠近。周圍圍了一大圈街坊，臉上全是震驚、惋惜和不安，低聲交談著，目光都落在那間安靜得可怕的藥鋪裡。
周策點點頭，示意民警放行，和林硯一起掀開警戒線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濃鬱的中藥味就撲麵而來，混雜著一絲極淡、卻讓人很不舒服的腥氣。藥鋪裡空間不大，光線昏暗，隻有頭頂一盞老舊的日光燈，技術隊還沒來得及開啟，整個屋子顯得陰沉壓抑。
正對門的是一張半人高的老式木櫃檯，檯麵被幾十年的時光磨得發亮，上麵擺放著老韓常用的東西：一桿銅製戥子、一把舊算盤、一遝裁好的包葯黃紙、一個陶瓷藥罐，還有一碗喝剩下的湯。
那是一隻很普通的白瓷碗，碗口處豁了一個小口子，邊緣已經磨得圓滑，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碗裡還剩下小半碗粥，顏色發灰，表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早就徹底涼透，靜置在那裡，顯得格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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