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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最後一夜
小夢被關進看守所的第三天，林硯去看了她。
會見室裡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冰冷而透明，把兩個世界徹底分開。小夢坐在玻璃對麵，穿著一身灰色的看守所製服，頭髮隨便紮在腦後，顯得淩亂而乾枯。不過幾天時間，她瘦了一大圈，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眼神空洞，看上去憔悴得嚇人。
看見林硯，她愣了好幾秒，才慢慢伸出手，拿起麵前的電話聽筒。
林硯也拿起了聽筒。
“你在裡麵，還好嗎？”林硯先開口，聲音溫和。
小夢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還行。”
“吃得慣裡麵的飯嗎？能睡著覺嗎？”
“吃得下。”小夢低下頭，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就是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看見她。”
林硯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過了一會兒，小夢再次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警官，那天晚上的事，我能再跟你說一遍嗎？我怕我以後忘了，也怕你們誤會。”
林硯輕輕點頭：“你說。”
“案發那天晚上，她直播到淩晨一點多。”小夢的聲音慢慢響起，帶著回憶的顫抖，“下播的時候，她累得連話都不想說，直接癱在客廳沙發上，眼睛都睜不開。我去廚房給她倒水，就是她最喜歡的那個杯子，杯身上印著一隻卡通貓，她總說看著可愛。”
她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把提前磨好的安眠藥粉倒進杯子裡，用勺子攪了攪，沒敢多放，就怕出問題。我端出去給她，她接過去，看都沒看，直接就喝光了。喝完還跟我說，小夢，你也早點睡，明天一早還要起來拍視訊。我跟她說，好。”
林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後來她去衛生間洗澡，出來的時候就開始頭暈，說困得受不了，沒洗漱就直接躺床上了。我坐在床邊，陪了她一會兒，看她呼吸平穩，睡得很沉，還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說到這裡，小夢的眼淚再次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滑，砸在手背上。
“她睡著的樣子特別乖。平時直播化著濃妝，開著美顏，看著光鮮亮麗，像遙不可及的人。可卸了妝以後，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二十三歲女孩，麵板軟軟的，連睡覺都微微皺著眉，好像連夢裡都在累。”
林硯輕聲問：“你幾點離開她家的？”
“兩點多一點。”小夢吸了吸鼻子，“我走的時候，她還睡得很安穩。我心裡想著，明天一早我早點過去，把杯子洗乾淨，把藥瓶藏好，把所有痕跡都清理掉，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真的以為，她早上醒過來，什麼事都沒有。”
她終於控製不住，哭出了聲。
“我沒想殺她，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殺她。我就是想刪掉轉賬記錄，我就是想讓她晚幾天發現，我就是不想失去那份工作，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我不知道那個葯的分量會那麼重，我真的不知道……”
哭聲在會見室裡回蕩，壓抑而絕望。
林硯等她哭了很久，等情緒稍微平復，才輕輕問：“到現在，你後悔嗎？”
小夢愣住了，眼睛紅紅的，茫然地看著林硯，像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語氣混亂而迷茫：“我也不知道。我後悔，可我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後悔什麼。後悔偷偷轉她的錢？後悔往她杯子裡下藥？還是後悔當初認識她，接受她的好？”
林硯沒有回答。
有些問題，本來就沒有答案。
小夢抬起淚眼，看著玻璃對麵的林硯，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警官，你告訴我，我算殺人嗎？”
這個問題，林硯回答不了。
她隻能看著玻璃那邊那個和張曉瑤同歲、卻已經跌入深淵的女孩，瘦小，狼狽，滿臉淚痕，滿眼絕望。
同樣的二十三歲。
一個永遠停在了深夜的直播間。
一個把自己困在了永遠走不出去的牢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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