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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的畫麵一幀幀回放，最終定格在案發當天淩晨兩點十七分。沈建國那輛銀灰色的麵包車駛出小區大門，沒有走主幹道，而是拐進了一條燈光昏暗的支路，一路朝著城西老城區的方向開去。沿途的卡口記錄顯示，車輛行駛了二十三分鐘，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街角，整整停留了四十二分鐘，之後才沿原路返回。
那個位置沒有居民樓，沒有商鋪，唯獨開著一家門頭不大的殯葬用品店，灰黑色的招牌在夜裡顯得格外冷清。
店主名叫劉東，今年三十四歲，本地人，在這裡開店快八年。周策帶著小王和林硯趕到時，卷閘門半拉著，店裡瀰漫著一股黃紙、漿糊和香燭混合的味道。劉東正站在櫃檯前紮花圈，手指被竹篾和紙屑染得發白，動作熟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看見身著便衣的三人，眼神先是一愣，隨即堆起一臉侷促的笑。
“警察同誌？”他放下手裡的活計，在沾著紙屑的圍裙上用力擦了擦手，聲音有些發緊，“是……是有什麼事嗎？”
周策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上前一步，亮出警官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找你瞭解點情況。沈建國這個人，你認識嗎？”
劉東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他連忙點頭，語氣盡量顯得自然：“認識認識，老沈嘛，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發小。他最近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
“他妻子趙美琴，死了。”周策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屍體在沈建國自家地下室被發現，已經被水泥和石灰封藏多日。”
這句話落下，劉東整個人都像是被凍住了。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嘴唇微微張著，卻說不出一句話。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上的圍裙邊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連呼吸都變得淺而急促。
“這……這跟我沒關係啊，我什麼都不知道！”他慌忙擺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慌亂，“我跟老沈是認識，但我們好久沒正經見麵了，他家裡的事我真的不清楚！”
“不清楚？”周策拿出手機，點開儲存好的監控截圖，遞到他麵前，“案發當天淩晨兩點多，沈建國開車停在你店門口，待了四十二分鐘。你告訴我，你們沒見麵？”
劉東的目光掃過螢幕，身體明顯晃了一下。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低了幾分：“是……是來過。但他就是臨時過來坐坐，說跟老婆吵架了，心裡不舒服，想找個人喝兩口。我們就在門口聊了會兒，他喝了半杯酒就走了，別的我真的一概不知。”
“淩晨兩點，專程跑過來喝酒？”小王在一旁忍不住開口。
劉東沒接話，隻是彎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癟了的塑料酒瓶，放在桌麵上：“你們看，酒還在這兒，我沒騙人。他那天情緒特別差，坐了沒一會兒就走了，我真的沒參與他家裡的事。”
林硯始終站在角落，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觀察著劉東的一舉一動。
她注意到，劉東說話時眼神始終不敢與人長時間對視，目光總是下意識飄向店內最偏的那個牆角。那裡堆著一堆尚未完工的紙紮，紙房子、紙轎車、紙人層層疊疊摞在一起，最上方放著一個隻糊了一半的紙冰箱，邊角還露著粗糙的竹篾。
林硯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彎腰假裝翻看那些紙紮製品。她輕輕拿起那個半成品紙冰箱，手腕微微一翻，冰箱下方立刻露出一隻被壓得皺巴巴的透明塑料袋。
袋子裡裝著幾件女裝。
最上麵的那一件，是一條淺色係的碎花連衣裙。林硯的指尖一頓，隻看了一眼，便確認無誤——這和趙美琴失蹤當天，監控裡穿著的那條裙子，款式、花色、甚至布料紋理，完全一致。
她拎起塑料袋，站起身，回頭看向劉東。
“劉老闆，”林硯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這些衣服，是誰的？”
劉東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變了。從慌亂的蒼白，轉為一片死灰。他張著嘴，喉嚨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周策立刻走了過來，接過塑料袋，將裡麵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攤開。除了連衣裙，還有內衣、外套，以及一條深色的長褲。而在那條碎花裙的領口內側，一塊暗褐色的印記格外刺眼，明顯是經過反覆清洗，卻依舊無法徹底褪去的陳舊血跡。
“把人帶走，所有物品全部扣押，回去仔細勘驗。”周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劉東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順著櫃檯滑落在地，眼神空洞，麵如死灰。
這家看似普通的殯葬用品店，藏著的顯然不隻是紙紮與香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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