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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西市第三人民醫院坐落在老城區西側，是一棟建成快四十年的老式住院樓，外牆瓷磚大麵積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發灰的水泥，樓道不寬，光線偏暗，常年飄著消毒水、中藥味、飯菜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沉悶又真實，帶著老醫院獨有的煙火氣與壓抑感。
周策和林硯趕到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三點的探視時間，住院部門口擠得水泄不通。拎著水果籃和牛奶的家屬步履匆匆，蹲在台階上抽煙的陪護一臉疲憊，還有護工推著輪椅慢慢走過，病人咳嗽聲、家屬交談聲、推車摩擦聲混在一起，嘈雜卻普通，像這座城市裡任何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
兩人穿過人群，沒有多餘停留，直接走到護士站。當班的護士長四十多歲，短髮利落，手上不停整理著一摞病歷單，說話語速快，做事乾脆，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線忙慣了的人。
周策報出“孫德明”這個名字，護士長幾乎沒有多想，轉身就從櫃子裡翻出了早年的存檔登記本，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工整，記錄得清清楚楚。
“有印象，三年前在心內科住院，心衰，前後住了快兩個月，最後沒能搶救過來。”護士長合上本子，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記錄，“人走之後，家屬過來辦清了所有手續，房子就一直空著，再也沒聯絡過。”
“他住院期間，有沒有固定的人來照顧、探望？”周策問得直接，“大概四十歲上下的男性，經常出現，話不多，看起來不太合群。”
護士長皺著眉仔細回想了很久，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時間真的太久了，我們這一層每天病人進出幾十號，家屬來來往往，根本不可能每個人都記住。如果不是特別顯眼的人，我這邊確實沒印象。”
周策還想繼續追問，林硯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先停下。她的目光落在護士站旁邊的公告欄上，最邊角的位置貼著一張已經發黃髮卷的尋人啟事，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字跡有些模糊，但依舊能看清關鍵資訊。
啟事上寫著：王誌強，男，43歲，精神分裂症，2023年5月從家中走失，身高一米七左右，體型偏瘦，不愛說話，穿衣服破舊……
林硯剛收回目光，一名推著拖把車的保潔大姐從走廊另一端慢慢走過來，車軲轆摩擦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林硯往前走了一步，輕聲叫住她，拿出手機，點開在404房間床底拍下的藥渣照片，遞到對方麵前。
“大姐，您在這家醫院工作很多年了吧？有沒有見過有人在醫院裡撿中藥渣，或者私自熬中藥？”
保潔大姐停下腳步，湊過來仔細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住院部後方的方向指了指。
“醫院裡肯定不讓私自熬藥，被抓到要挨罰的。不過住院部後麵那個小花園，我前兩年倒是見過一個男的，天天蹲在最角落的位置，弄一個小酒精爐煮東西，聞著就是濃濃的中藥味，神神叨叨的，也不跟別人說話。”
“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周策立刻上前一步追問。
“具體記不清了，去年或者前年吧。”大姐撓了撓頭，“反正有段時間天天見，後來突然就不見了，我還以為他出院回家了，再也沒出現過。”
“那個人長什麼樣子？”林硯問。
“離得遠，看不太清楚，就記得特別瘦，頭髮亂糟糟的，衣服又臟又破，看著像流浪漢，但又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
兩人謝過保潔大姐，立刻轉身往住院部後方走。小花園不大，幾棵長得歪歪扭扭的老槐樹，幾張掉漆脫皮的長椅，地麵鋪著舊地磚，磚縫裡拚命往外長雜草，角落裡堆著乾枯的落葉和別人隨手扔掉的塑料瓶，安靜又荒涼。
林硯走到最深處的角落，蹲下身，伸手輕輕撥開一層厚厚的落葉。底下赫然壓著好幾個揉成一團的紙包，大小、形狀、材質，都和他們在404房間床底找到的那袋垃圾一模一樣。
她開啟其中一個，裡麵是已經腐爛發黑、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藥渣，雖然隔了很久，但那股淡淡的苦味依舊能隱約聞到。
“是他。”林硯站起身，聲音很輕，卻很確定。
周策站在花園中央，抬頭望著眼前這棟老舊灰暗的住院樓，心裡瞬間理清了一條線。一個精神狀態不穩定的男人，長期在醫院附近遊盪，撿藥渣、煮葯膳，後來又悄悄佔據了東湖花園12號樓404那間空房，繼續躲在暗處生活。
直到那天深夜，外賣員李強敲開了那扇門。
一場毫無預兆的悲劇，就此發生。
周策拿出手機，準備給隊裡打電話，讓同事進一步覈查王誌強的所有資訊。林硯則站在原地，望著角落裡那堆腐爛的藥渣，沉默不語。
所有線索終於連在了一起。
而那個藏在陰影裡的人，離他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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